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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交锋 ...

  •   空气凝滞。

      梁依山只觉指尖下牌面纹理清晰得硌人。
      Irena捏牌的手停在半空,没看周扶星,也没看梁依山,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牌墙上,仿佛那上面刻着天书。
      庄祈年下意识拈起手边的女士烟,动作顿了顿,烟嘴停在唇边,轻轻吸了一口,那点微小的雾气在死寂里飘荡。

      梁依山看向周扶星了。
      二姐脸上是真茫然和急切,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抛出了怎样一颗炸弹。
      炸得人仰马翻。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扶星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直视,声音有点发虚:“就,就一幅字,家里翻出来的旧东西,看着像,想找人看看真伪。”说得仓促。
      “二姐,”Irena开口,笑音慵懒,“唐真然的东西水太深了,市面上十幅有九幅半是假的,剩下半幅也未必能落到咱们手里看,”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牌,“打牌,打牌。”
      庄祈年点了点周扶星:“扶星,到你摸牌了,别到时候听了牌,张子不对,又变成相公。”

      意思是别在梁依山面前说这些。
      梁依山就当没听懂,闷闷地笑,她一笑,气氛又活泛了,庄祈年看她像个小妖精,是挺讨人喜欢。

      接下来的牌局沉周扶星心不在焉,频频出错,Irena和庄祈年也不多谈。
      梁依山在脑子过名字,唐真然,《骑驴问道图》,贺钦原,唐月满……可汗大点兵,卷卷有人名。

      牌局草草结束。
      周扶星逃也似的告辞离开,背影仓惶。
      庄祈年优雅起身,对Irena点点头:“今天手气不佳,改日再约。”
      然后挽着梁依山,走得从容,出了院子没上车,偏头低声跟她讲:“你跟Irena关系够铁啊?”
      “那是必然的,同一个高中出来的学姐,以前就很照顾我。”
      庄祈年点头:“挺好的,说起来我昨儿听说件事,戚小臣被下了红通关进去了?”
      “不清楚,我也没搞明白,我姐——梁渠要我别掺和这事,但真把我吓了一跳。”

      闻言,庄祈年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渠姐说得对,你上次让我查那公司不是为了安芮吧,没猜错的话是为了戚小臣洗钱的事?我的建议就是,你多顾着你周家这几个姐姐,关键时期,咱们都低调点。小山你以后是要出去的,就不用在国内太花心思,我也晓得你手头那个配资公司是小书在玩,这个不打紧,但是一定不能跟戚小臣一样犯错,知道不?”
      梁依山点头如捣蒜,写保证书:“祈年姐跟我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我都明白。”

      心里头发苦啊,她这不是没办法吗!
      秘密和破事知道得太多,坏事做尽——没那么坏,但也足够被人惦记了!

      庄祈年坐上车:“还有件事我得问问你,Jornel去南沅开会,跟你说没有?”
      “跟我说干嘛,我最近很少跟严老师联系,但是我男友也说要去南沅一趟,说不定是同一个发展会。”
      “谢元元回国啦?”庄祈年诧异。
      梁依山摆手,她早习惯把傅西流当挡箭牌:“大学学弟。”
      说完也上了后头的车。

      一批批送人离开,唯有梁依山的车子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重新进公馆,两个女人在温室里看画。

      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梁依山那个咬牙切齿哇!
      Irena盒子一掀开,她手一指,就骂了出来:“就知道这老不死的绝不会干好事,这画上的字还是从我送过去的那幅《骑驴问道图》上头裁的!”

      个贪到死的老狐狸,亏她还抱着一分说不定的心思等回音,说不定是她冤枉了贺钦原和唐月满,说不定他俩是好人呢——
      好哇!好就好在借花献佛,借尸还魂!

      她给唐月满鉴定的《骑驴问道图》字真画伪,唐月满鉴出来了,把真的那半边字重新裁了下来,和她自己手头另一幅唐真然的画拼在了一块。
      乍一看都是真的,但梁依山再清楚不过,纯粹是幅缝合怪,说真也真,说假也假。
      妥妥一面照妖镜,风月宝鉴两面来回看,前面是富贵假面,后面是贪婪嘴脸。

      “去拿回来?”
      梁依山摆摆手,表示不去:“她手里那幅假得不能再假了。”
      Irena懂了。
      她合上锦盒,咔哒一声轻响,锁住那点惊心动魄的真。
      “扶星那边?”
      “抽空约她把画退回去。就说找人看过了,假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都是假的。”

      Irena点头,没再多问,在这上面她一向听梁依山的话。
      再把梁依山送出去,像母亲般忧心:“昨天的事我也知道,他们太不做人了,怎么能在教室里铐人呢,你吓着没有?”
      梁依山苦笑:“你都知道这样不妥,那就是不需要妥当了。”
      “你表姐怎么办?”
      “都离婚了,难不成要让我们梁家陪葬哇——”梁依山在这一刻回过味来,“离婚…怪不得……”

      Irena七窍玲珑心,叹息:“都说戚家多情种,看来是真的,也好,至少不用你们共沉沦,放你姐姐走很对很对。”
      却见梁依山像泄了气,Irena安慰她:“我们离这些已经远一点才好,你以前不还劝我看开点么,现在竟也轮到我劝你。”
      梁依山抱了抱她,道别:“是我没你通透了,唉,下次见面希望能有点好消息。”
      Irena微笑,轻点头,吩咐司机开车平稳些。

      车开进写字楼地库,梁依山乘电梯上去,刷指纹一开玻璃门,就闻到了浓浓的咖啡味。
      不是醇苦焦香,而是速溶的油脂气。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女孩正伏在办公桌前,对着几份摊开的文件皱眉,听见门响,对着她大口大口灌咖啡。

      “小书,这么熬身体会受不住的,你想让我给你安排安保,像盯着安芮一样盯着你吗?”
      小书嘟着嘴,喝咖啡的动作没停:“你脸色才是一点都不好,我只是作息颠倒,没一直熬。”
      梁依山夺了她杯子:“少喝点速溶,不健康。”
      小书吐舌头:“除了你以外零个人在乎。”

      又怕梁依山,赶紧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密密麻麻全英文,批注也多。
      小书介绍:“关键在这里,杠杆倍数、抵押品清单,再加上触发平仓的阈值,客户的自有资金亏损百分之三十就触发强制平仓。”
      梁依山指点:“你这样写不行,你得让不懂的人也看得懂。一,阿耶海德家族办公室涉嫌融资骗局,依赖回款作假;二,管理层腐败严重,运作模式极不合理;三,虚构营收,跟最近的洗钱案联系起来,家族成员接受调查。”

      小书打断她:“还是给我配安保吧,我怕被狙了。”
      “宝儿,要狙也是先狙你姐姐我,在我身后躲着吧。”

      若是躲在她身后就万事大吉,那傅西流宁愿被一枪毙命。
      南沅的空气有着海水的咸涩。
      创新发展会的展厅外是碧蓝的海湾,游艇像白色棋子般散落在海面。

      他站在一个关于固态锂电池技术的展板前,与周围人比起来年轻得格格不入。
      “傅西流?”
      傅西流转过头。
      两步开外,站着的人是严知琇,面上些许讶异,朝他伸出手:“真巧。”

      虽然傅西流觉得有点荒谬,但还是和他短暂地握了一下:“严老师,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
      “在校外就不用叫我老师了,何况我也没有教过你。”

      傅西流忽然觉得自己过分敏感,听严知琇说话格外刺挠,划分身份与距离太过直观,而他从小被这么对待,按理说早该脱敏才对。
      笑了笑,没接严知琇的话,继续看着展板。

      “记得你是金融系,怎么对这个方向感兴趣,请假过来的?”
      傅西流随意回答:“过来看看风向。”
      “这么说是陪豆豆过来玩的,我记得你是她的助理。”

      恍然大悟,原来严知琇也并非无所不知。
      他和梁依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亲密。
      他该不会以为梁依山在南沅吧?

      “梁小姐有自己的行程。”他模棱两可地说。
      如他所料,严知琇试探:“听说小山也来了南沅?你们一起的?”
      傅西流侧过脸,淡笑着看向严知琇,对方依旧温和儒雅,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一个共同认识的晚辈。
      但还是不舒服啊,小山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让人想把他摁进海水里。

      “这不好说。”
      严知琇不在意他的态度,笑道:
      “没事,就是问问。小山一向贪玩,拴不住。”

      像要刺进傅西流的眼睛,这个老男人在说什么,在用什么态度对他的明珠?
      把梁依山当成一件需要拴住的战利品,在这里轻飘飘地品评衡量,真恶心啊……
      炫耀吗?该死的东西。

      傅西流笑得有几分诡异:“很少能听见这样的说法,看来您真是到了年纪,已经没办法像我们这种正常人一样去恋爱了。”
      严知琇哈了一声笑出来:
      “只靠年轻是不行的,小朋友。”
      “当然可以,年轻意味着足够多的可能性,年轻意味着没有代沟,年轻意味着和谐,不会因为金钱与地位就开始质疑是否相爱。”

      严知琇戏谑地看向他:“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有多喜欢小山对吗?她知道吗?”
      未等傅西流回答,他继续道:“但有时,金钱和权力就是能攫取爱,很容易,还是你想证明她会选择你?看来你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爱情是有估价的。”

      傅西流简直想疯笑起来,想立刻给梁依山打视频,他知道,他确定,梁依山听见了会和他一起笑,一起嘲弄别人。
      因为善善会和他站在同一边,怎么可能忍心看着别人奚落他,还轻贱她的感情。

      “严老师是教过书的人,会在讲台上将这些当作谈资吗?严总是生意人,会在商场上把这些拿出来当作立人设的戏码吗?既然能看透我,那难道看不出梁依山不喜欢你吗?”
      严知琇面色冷了下来,因为傅西流是如此胸有成竹,仿佛梁依山早已选定他。
      “严老师,你没有任何优势。”

      一声冷笑,严知琇道:
      “小山太善良太聪明,把你留在身边未必是看重你这个人。既然你喊我一声老师,那我就给你上一课,你可以去问问小山,她为什么选中了你。”
      傅西流没有犹豫,笑着告知: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韩九珠,她告诉我的不比你少。”

      “呵。”严知琇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个展台。
      傅西流站在原地,看不进去任何东西。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别人用那种轻慢的、物化的眼光看待梁依山,更讨厌自己因为她而被轻易挑起情绪。
      他需要听到她的声音。
      立刻。

      放纵自己,他离开展厅,快步走向休息区,找到一个风景不错的落地窗,拿出手机给梁依山打视频。
      想看见她,想听见她。
      他需要确认。
      或者说,需要用她的存在,来驱散刚才严知琇带来的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玻璃微微反光,映出他无表情的脸。
      他强迫自己重新温和地笑出来,等待请求被接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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