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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多管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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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池盈友好的注视中,李忧惊魂未定的目光快速在面前人身上走了一遭。
在她瞳孔里,映出一张和薛兰旌一模一样的脸,笑意温和,一头中长柔顺的青丝随意垂落,额侧几缕弯弧被风轻轻吹动。但此人衣着十分古怪,绿豆色襦衫像荷叶翩然却只悬于两根细带之下,看起来悬悬危矣。
且,手臂上未有疤痕。
薛池盈等了半天没见人应声,自来熟伸手:“看这附近也没有剧组在拍摄啊?你们是综艺节目吗?隐藏摄像机?来,先起来吧,地上灰大。”
李忧摇摇头,没接受好意。
薛池盈尴尬一笑,慢慢收回动作。她转头朝后扫望一圈,还是没有看到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转回目光,地上坐着的女生低下了头,双手捏在一起,不知道琢磨什么。
两人一高一低静止着,薛池盈难免注意到这人身上的穿着。
这身装扮样式像是唐制的公主服,淡蓝色的广袖长袍搭配齐胸襦裙,金针走线细密精巧……看样子,此人应该至少是重要配角级别。
薛池盈不由得想起半个多小时前她才脱下的那件仙袍。
还上仙呢。
线头都她自己借打火机烫掉的。
既然这位同行不需要帮助,薛池盈决定不再管这闲事。
她转身刚走没几步,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扭头望去,全程一声不吭的人自己站起来了,和她对上目光仅一秒就把脸撇开,好像不想看见她似的。
薛池盈很少觉得一个人莫名其妙,这一刻却有点,下意识皱皱眉,回头继续走。一路走到官道小门,她伸手推开木门,“嘎吱”一声,不远处紧随她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无言间,尾随她已久的人慌忙刻意避开她的视线,逗得薛池盈忍不住笑,转身慢悠悠叉腰,好脾气问,“你也走这边?”
李忧慢慢转正脸,目光在薛池盈脸上幽幽绕了一圈,点点头。
薛池盈皱眉,朝这人身后的城墙上望去。
李忧顿时挺直脊背,收拢胳膊呈防御状,也十分警惕地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像是真的在提防什么。
不说话却要一直跟着我?难道是整个影视城的整蛊综艺?
薛池盈想完,低下目光看回不远处女生的侧脸。小脸大眼睛,皮肤素净白皙,长相很是恬静可爱,非常适合古装,一看就上镜。只是她印象里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名演员?是刚接触影视行业吗?
李忧没发现什么动静,松口气回头,见薛池盈意味深长盯着她,顿时抿唇,刚要松开的胳膊又迅速抬高,把自己牢牢护住。
这动作什么意思?!薛池盈睁大眼,眨了眨,搞得像是我要吃了她似的?!现在明明是她跟着我不放好不好?!
迈过官道小门,眼前豁然开朗,阳光落向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其上支着一长排应援易拉宝,纷纷写着“开机大吉”。
司空见惯,薛池盈重新戴上墨镜,出于礼貌,转身笑道:“这位……妹妹,我得先走了啊。”
妹妹面露迟疑,似乎有话要讲。
薛池盈墨镜下的唇勾了勾,歪脑袋,一副“你说”的耐心样子。
先前刚醒来,李忧没及时注意四周景物,这么走了一路才终于发现不对劲——她自贞观殿西侧跳下,自觉很快苏醒,虽未受伤已是奇事,但短短几刻,无论薛兰旌使了何等招数,她亦不该身处如今这般完全陌生之地。细细想来,眼前貌似薛兰旌之人身着奇装异服,却始终笑面迎她,与平日里薛兰旌的脾性完全相反。
她儿时曾读话本《幽冥往生录》,其中,阴曹者,人死往生必由之所也。其地诡谲殊常,风物异于人间。引魂之鬼,多化人平生最畏之物形,貌如旧识,性情截然,凭幻象引亡者前行。
此行有二忌。
一忌心生怖慑,若惊惧乱神,则引鬼生厌,阻滞轮回。二忌口舌繁多,若胡言祸语,则邪念滋生,断往生之道。
故入幽冥,应敛神缄口,清心随行。俟时行满,方得渡入轮回正途。
李忧顿觉恍惚,悄然观察面前温柔带笑之人,心道此人莫不就是话本中的引魂之鬼,幻化成薛兰旌的模样,如此……李忧望望四周陌生事物,难道这里已是阴曹地府?是往生考验?
思及此,她咽咽喉咙,压住心底的恐惧,左右探寻后,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深吸一口气,压住擂鼓般咚咚直跳的心,快步走到“薛兰旌”跟前。
她深深看了一眼“薛兰旌”,蹲下身子,用石尖一笔一划落字。
漆黑的墨镜下,薛池盈双眼和眉心都皱巴巴的,满心疑惑,看了半天没看清也没看懂这人在写什么,只好又摘下墨镜,绕到这人的身后,对着几个有点复杂的字形正着看。
得疾……失音……不能言事?
薛池盈眼睛眨了好几下,疑惑间,蹲在地上的人转头来,像只可怜的小动物一样眼巴巴望着她。
“……什么意思?”薛池盈迟疑问。
地上的人眉心蹙紧,转回去,用石尖在“失音”两个字上重重画圈,又转头望她。
薛池盈慢慢地环起了胳膊,脸上笑意渐消,眉眼变得有些严肃,想起近两年网上特别流行好心路人测试。她往身后、左右各望了望,依旧没找到镜头在哪儿,但对方一通无厘头的操作,同时还让她想起不久前遇到无良节目组最后装傻不结费用的事,她声音变冷淡,看向李忧的眼睛。
“这位同行,我个人非常理解你们拍东西需要路人给惊喜、给反应,但这里毕竟是影视城,我这身衣服……也许你看不出来?但我有公司,是正规演员,你们真需要我这么一直配合拍下去,可是要——”她小幅度抬起右手,拇指搓了搓食指。
这段话李忧听得云里雾里,甚至没看懂薛池盈的手势,她有点懵地抬起手,学了一下薛池盈前一秒的动作。
薛池盈:“对,肯定要钱啊。”
钱?
李忧低下头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只找到坠落时握紧在手中的琥珀平安扣,这是她及笄之日母皇赐予她的。她将其攥于手中,转而取下腰间悬挂的透雕鹤纹玉佩,一枚象征公主身份的信物,如今已无作用。她坦然将其举高,递给薛池盈。
薛池盈接过,几秒后,十分惊讶。
她因拍戏对玉石有些许了解,这块玉佩结构均匀、质地细腻,纹理间是浸过水般的油润清透,总而言之,一看就贵得要死。
她抬眼,不解问李忧:“给我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李忧做出薛池盈刚刚代表“钱”的动作。
薛池盈愣了愣,半天,把玉佩塞回李忧的手里,笑着说:“你还挺喜欢开玩笑的嘛,差不多行了妹妹,我还是认真跟你讲吧。要是你们这个节目实在需要我们今天这段画面,你得让制作组联系我,现在工作人员不方便出现没事,等拍完再给我打电话也行。”
说着,她拿出手机。
李忧眉间一拧,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谨慎地看着薛池盈手里的银器。
银器镶黑边,一面浅银,一面深黑似静湖。
下一秒,李忧瞳孔放大,看见这湖面亮了起来,其上倒映出的……竟也是薛兰旌的脸,怀里抱着一只棕毛波斯犬。
“你手机现在应该不在身上吧?手机号多少我给你闪个电话好了。”薛池盈出声。
李忧看一眼已然再次变换倒影的黑湖,心生惊叹,低下头,抿唇不语,恐被摄魂夺魄。
薛池盈垂下胳膊,另一只手拢了下头发,轻轻叹气,心想怎么要个手机号也委屈了?
算了。她心底飘过一句,随即学刚才李忧的样子,捡起地上的石头,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她起身后像姐姐一样摸了摸李忧的头发,用最后一丝耐心说明:“看来你们公司也是有什么规定哈,那我也就不破坏你们的规定了。地上这个是我的号码,反正你们有需要我的镜头再联系我吧,一会儿记得把这些数字擦掉啊,我还有事,不聊了,拜拜。”
薛池盈说完话,宽慰般拍一拍李忧的肩膀,转身,加速走掉!
回到租房里,满地打包好的纸箱。
薛池盈往床上一趴,拿出手机在群聊里继续跟朋友们吐槽。
今年要赚钱:【对啊,八九不离十是拍综艺的,一路跟我打哑谜,还在地上写繁体字。这是节目效果吗?看点是?难道是我老了?】
AAA坐班小曲:【你已经拍完了?不是今早才从上海赶过去吗?】
今年要赚钱:【一个镜头,拍了五组就完事了。】
AAA坐班小曲:【多少钱哦?】
今年要赚钱:【50包盒饭。】
求你买一个吧!!:【妈呀50?你还不如去发传单呢薛姐!】
AAA坐班小曲:【+1】
今年要赚钱:【/菜刀/好歹上星剧。】
求你买一个吧!!:【不怕一剪梅吗?】
今年要赚钱:【/微笑/闭嘴吧路由器。】
薛池盈把手机丢开,一个反身仰躺,对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只飞虫。
薛池盈一秒坐起来,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来回转了好几次,锁定飞虫位置。放轻动作取来电蚊拍,小心翼翼踩上床,挥拍——噼啪!柔光下,她静静站着,像个血腥杀手一样对飞虫的尸体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手机响了,在被子上嗡嗡震。
薛池盈光脚踩回地板,将电蚊拍搁一旁,拿起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就在本市。
她第一反应是挑眉:“喂?”
“喂你好,请问是齐乐的姐姐吗?”
“齐乐?不认识啊……你打错了吧?”
“啊?是她给我写的号码,您稍等。”女声远离片刻,薛池盈听见很轻的交谈声,什么“确定是这个号码吗?”、“是你姐姐?”,十几秒后,声音回来,“喂你好。”
“嗯你说。”
“她让我跟你讲‘玉佩’。”
“啊?”
“你妹妹应该是……不方便出声吧?我也不清楚我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在纸上写了个玉佩,让我转告你。”
薛池盈愣了一秒,想起来:“她是穿着一套古装?”
“对对对!一套蓝色的古装!”对面声音欣喜起来。
薛池盈心里闪过一秒“这不会也是节目一环吧”,清清嗓,又问:“喔,那她现在是在你旁边么?你是?”
“我这里是罗森便利店。”
“哈?”
薛池盈赶回到影视城附近时,古装妹妹正孤零零坐在便利店门外的路阶上,背后有人来往进出都丝毫没有影响这位正蜷成一团、环着胳膊发呆的“公主”。
公主衣袍尾端全部垂落在地上,显得灰扑扑的,就像公主此刻失落的睫毛一样。
薛池盈不疾不徐走近到公主面前,停下脚步,想问一句到底什么情况。结果公主听见动静抬头,月光轻纱般薄薄地遮在她的眼睛上,眼眶是红的,睫毛是亮晶晶的,瞳孔则像是掉进池水的黑葡萄,晃动着莹莹的光。
明明肯定完全不关自己的事,薛池盈心中却陡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愧疚感。
当然,这愧疚感一两秒就被她压下了。
她低头看着对方泫然欲泣的双眼,模糊想着,总不会这么巧遇见一个精神有问题、无法说话并且跟家人走丢的……小孩吧。
称其为小孩,不是哪里看不起的意思。薛池盈自己刚过完三十岁的生日,虽说年纪也不大,但这个小孩的脸明显比她年轻好几岁,夸张点说像是高中生,她感觉可能有代沟。
目前最优解当然是立刻报警了,走丢这种事,警察一定比她有办法,还不怕被赖上。
但沉默间,薛池盈蹲下身,双手抚到李忧的膝盖上。
“怎么了呀?哭什么呢?”她柔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