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偷看 以后不许再 ...


  •   待卫幼君人走远,姜氏方才走近来问:“六女公子寻你所为何事?”

      卫少君垂眸答道:“闲聊几句,并无大事。”

      姜氏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还欲再问,卫少君却忽然指向案几上的甜瓜,微微蹙眉:“这瓜又酸又涩,实在难吃。”

      姜氏无奈一笑:“是田庄刚送来的新瓜,滋味尚浅。下次你归家,我让庖厨去市井挑些上好的。”

      卫少君闻言细细打量她,见她依旧穿着一身旧衣,鬓间只戴着一只素银笄,不由心生疑惑:“夫人明明送了许多绫罗布料和首饰,你怎的从来不穿戴?就连上次张夫人赠的玉镯,我也从未见你戴过。”

      姜氏脸颊微热,垂下头说:“我久居内宅,又不需外出见客,打扮得这般艳丽做什么?”

      “打扮本就是取悦自己呀。”卫少君挽着姜氏的臂弯,眉眼弯弯道:“我每次穿得整洁漂亮,心里便畅快舒坦。阿母生得这般好看,若是好好装扮,我看着都赏心悦目,能多吃两碗饭呢。”

      姜氏轻轻摇头,温柔笑道:“只要你开心,阿母便开心。”

      卫少君骤然来了兴致,拉着姜氏快步走到妆奁前,乌黑瞳仁水光盈盈,“阿母,我来替你上妆梳妆,定将你打扮得如同神仙妃子般!”

      姜氏连忙摆手推辞:“阿母还有琐事要忙。”

      卫少君不理,径直去翻妆奁盒,里头只有寥寥几件饰品,色泽暗沉陈旧,看着像许多年前的旧物。

      卫少君扒拉两圈,问:“阿母,那些首饰呢?”

      姜氏柔声解释:“这些旧物便够我用了。那些崭新的我都替你攒着,留作日后你的嫁妆。”

      卫少君微微一怔:“如今便开始置办?未免太早了些。”

      姜氏轻点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温柔恳切:“傻孩子,女儿家的嫁妆出生起就该开始积攒。阿母无能,没有良田商铺给你傍身,夫人赏赐的绸缎首饰,我尽数替你存着,将来尽数让你带入夫家。有了这些,人家也会高看你几分。”

      卫少君鼻尖猛地一酸,心口又酸又涩,她俯身埋进姜氏怀里,抱着她的双臂慢慢缩紧。

      “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女儿,阿母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姜氏温柔拥住女儿柔软的身体,一如儿时那般,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哼起温柔童谣。

      “风轻轻,夜漫漫,小娃娃,闭眼眸……”

      卫少君眼眶渐渐湿透,她攥着姜氏的衣袂,泪水模糊视线。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她的梦里,袁女士也曾这样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唱童谣,哄她入睡。

      卫少君闭上眼,将头埋进姜氏怀里无声落泪。那句话盘旋喉间,如鲠在喉,终究不敢说出来——倘若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呢?

      她愈发用力抱紧怀中温热的躯体,带着哽咽轻声道:“阿母,若有一日,我能带你离开卫府……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走?”

      姜氏神色怔然:“离开卫府?”

      “嗯。”卫少君抬头望她,眼神认真,“离开这里,去一处无人认得我们的地方。我能挣钱养活你,你若是想改嫁,我也全力支持,替你安排妥当。”

      “又说浑话。”姜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眼底藏着一抹无人知晓的怅然,轻声叹道,“若真能脱身,我自然愿意随你而去。”

      卫少君仰头望着她,眼神近乎执拗:“那你可不许反悔,永远也不能丢下我。”

      ——

      回到太学后,卫少君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着姜氏替她备好的谢礼,趁着太阳还未落山,踩着树影悠哉悠哉地往马场走去。

      她在马场篱笆外来回踱步两圈,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扬声轻唤:“裴清越!”

      马厩内正低头刷马的少年闻声回头,见到是她,眸中掠过几分讶异。他放下马刷,在衣摆上擦干净手,快步走上前来,恭谨行礼:“女公子,你找我可是有事?”

      卫少君将手中谢礼从篱笆外递过去,落日霞光映在她脸上,笑意明媚得晃人眼,“那日马场多谢你救我,当时情况混乱没来得及跟你道谢,今日特意送来谢礼。”

      裴清越看着她的笑颜,触及到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时,眸光骤然一滞,耳根开始发热。他语气有些局促:“分内之事,女公子不必如此多礼。”

      “收下吧,那日若不是你,我定然伤得更重。裴清越,多谢你了。”

      裴清越伸手接过礼盒,唇瓣微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晚风裹挟着落日余温,烘得少女脸颊泛红。卫少君抬手轻扇微风,笑着告辞:“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女公子。”裴清越下意识开口唤住她,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突然出声的缘由。

      对上少女疑惑的双眸,他莫名紧张起来,“……清越,也多谢女公子。为女公子清誉着想,您往后也莫要再来马场了,免得惹人闲话,污了你名声。”

      卫少君本也没打算和裴清越有什么过多往来,遂点头道:“我知晓了,往后不会再来了。”

      得到她肯定的应允,裴清越心底非但没觉得松快,反而涌上股患得患失的苦涩感。

      卫少君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可刚走出数步,前路忽被一人一马拦住。

      祁煊牵着骏马立在路中,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身姿挺拔,神色沉沉。

      卫少君环顾四周,马场里其他马夫都在收拾马厩,无人留意此处。她略一思忖,遥遥对祁煊躬身一礼,转身便走,毫无留恋。

      祁煊眼眸微眯,抬手轻拍马背。

      身侧骏马打了个响亮的鼻响,甩开四蹄快步往前跑,灵巧绕到卫少君身前,团团打转,蓬松马尾肆意轻扬,马鼻冒着热气,死死堵住卫少君的去路。

      卫少君被迫止步,抬头看向缓步走近的祁煊,眉尾微蹙:“殿下,可否让您的爱骑让路?”

      祁煊轻抚马儿头颅,“它叫乌云,是我父亲送我的马。”

      卫少君从善如流拍马屁:“我瞧此马身姿矫健,毛色油亮,济川王果然好眼光。”

      祁煊听她这番敷衍夸赞,唇角微扯,一声轻嗤从鼻间溢出,眼底压着几分戏谑与探究,“方才你与裴清越在篱笆边低语许久,所为何事?”

      卫少君答:“前几日他救过我,我专程前来道谢。”

      祁煊语气微冷,字字清晰:“此事难道不该你父亲去做,何时轮到你一个未及笄的女公子亲自周旋道谢?”

      他同样把“未及笄”三个字咬得很重,卫少君默默转过头,卫敦对裴清越态度古怪,大抵是介意其罪臣之子的身份。她也不好在外人面前非议生父,只得含糊带过:“父亲公务繁忙,无暇顾及这些细碎小事。”

      祁煊看出卫少君话里的心虚之意,并没有追究,换了副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以后不许再和裴清越私下见面。”

      卫少君顿时生起一股火气,心道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你说让我不要再见我就得不再见,你以为你是谁?当然,她虽心里如此腹诽,嘴上却点头应允,“好。”

      话锋一转,又道:“殿下,恕我冒昧。男女有别,往后你我也避嫌勿再私下相见,免得流言四起,折损你我的名声。”

      祁煊俯身挑眉:“你既知爱惜名声,为何私下见裴清越?”

      “我只为报答救命之恩,方才已然与他说清。”卫少君语气笃定,不卑不亢道,“也请殿下,日后勿再私下寻我。”

      说罢,她敷衍的给祁煊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祁煊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对上身后裴清越的视线。

      两人遥遥对视,静默无言。

      ——

      翌日午休时刻,姊妹二人隔着一张低矮木案相对跪坐,案上摊开简牍与毛笔,各自埋头温习课业。

      卫少君单手支头,目光不住瞟向对面的卫元君,时不时长吁短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卫元君慢条斯理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抬眼扫了她一眼,“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卫少君立刻摆出一副卑微谄媚神情:“二姊,这次真不是坏主意。我听闻父亲为你议亲的两位郎君如今都在太学求学,你就不想去看看?”

      卫元君抬手轻轻敲在卫少君脑门上:“还敢说不是坏主意。未出阁的姑娘家,私自偷看外男,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卫少君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天地良心,我全心全意为着二姊着想。父亲与夫人属意桓十一郎与秦四郎,你未来的郎婿估计就在这二人之中。若是这二人样貌品性都不合你的心意,你还能趁早同夫人提一句,还有周旋的余地。”

      卫元君垂眸轻声道:“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我来置喙。”

      “与人共度一生的是你,若是你自己都无所谓,旁人就更加无所谓了。”

      卫元君低头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卫少君趁热打铁继续劝说:“就远远瞧一眼,至少你得知道将来的郎婿长什么样子吧。”

      卫少君心中没有半分私心。卫元君平日里待她一向宽厚,她是真心想帮二姊争取一份称心姻缘。依照卫敦死要面子的处事,一旦婚约定下,绝无和离改聘的可能;以二姊温顺的性子,也绝不会违逆长辈,倘若嫁错人,那便是一辈子的煎熬。

      “二姊,咱们去找长兄帮忙,就看一眼,好不好?”

      卫元君低声说:“长兄绝不会纵容你这般胡闹。”

      卫元君狡黠一笑:“不如我们打个赌?长兄定会帮我,还会替咱们瞒着父母。”

      卫元君嘴唇微微开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卫少君见状直接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长兄说说,二姊可不许反悔。”

      “哎——”卫元君刚要出声阻拦,卫少君已经一溜烟跑没影。她独自坐了许久,指尖紧紧攥着一卷竹简,终究没有起身追出去。

      卫少君脚步轻快地往藏书阁走去,此时正值午歇,里头安安静静空无一人。她走到存放《考工记》的竹架前,竹简还保持着她上次摆放的位置,未曾有人动过。

      她从袖中取出一条细布条,悄悄夹进第二卷竹简夹缝里。

      做完这件事,她又拿一卷绢帛,伏案抄写半个时辰,方才起身离开。

      次日,卫少君又往藏书阁跑了一趟,昨日留下的布条依旧还在,只是上面多出了一行字迹,笔锋锐利劲挺,和她拙劣的笔迹截然不同。

      卫少君唇角微勾,藏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她收好布条,顺便借走两卷典籍。

      下学之后,卫少君拉着卫元君绕去后-庭,她已和张叙之借书籍传讯,约定好在此处碰面。

      两人鬼鬼祟祟,悄悄摸到先前祁煊纳凉的那棵大树底下。

      卫少君麻利束紧裙摆袖口,率先攀上树干。

      树下的卫元君急得压低声音:“七妹妹,你怎的还爬到树上去了?快些下来。”

      “嘘!二姊,躲在树上才不容易被人察觉。这树不算高大,稳当得很,快伸手,我拉你上来。”卫少君扒着粗壮的树杈,朝她伸出手。

      卫元君急得眼眶泛红,满心懊悔:“早知道你出的是这般馊主意,我说什么也不会应下。”

      “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先上来再说!”

      在卫少君催促下,卫元君只能硬着头皮仿着她的动作爬上树。树杈宽阔,容纳两人绰绰有余,层层枝叶茂密遮掩,墙外的人也看不到树冠里的人影。

      不多时,拐角走来四名少年。卫少君一眼认出其中的卫烁与张叙之,剩下两人,想必便是给二姐议亲的人选。

      她凝神看了片刻,“容貌俊朗的那位是桓十一郎,样貌寻常些的,应该是那位秦四郎。”

      卫元君惊奇地瞥她一眼:“你怎知道?”

      卫少君托腮道:“我打听过。桓十一郎以容貌闻名,那位秦四郎嘛,则是以学识渊博出名。”

      四人渐渐走近,卫元君心里发慌,想着立刻下树躲开。卫少君伸手按住她肩头,压低声音:“别怕,枝叶挡得严实,他们看不见咱们,多看一会儿。”

      树下四人围站一处探讨学问,彼此各抒己见,引经据典,其内容枯燥乏味,听得卫少君昏昏欲睡。

      她揉揉脸驱走瞌睡,注意到张叙之心神不宁,频频四处张望,分明是在找寻她的踪迹。不由得暗自偷笑,他们肯定猜不到,她会带着二姊藏在头顶树冠之中。

      她无聊的转过头,见卫元君眼神柔和地落在秦四郎身上,眼底带着欣赏。

      卫少君默默咽下要离开的话,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不得不承认这棵树的位置绝佳,视野开阔,清风习习,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祁煊那厮眼光果然不错。

      谁料说曹操曹操就到。卫少君此刻深恨自己眼神为什么要乱飘,前日她还很有骨气地跟祁煊说往后不再见面,今日竟以如此见不得人的姿态被他瞧见,又落下一个把柄在他手中。

      卫少君脸色顿时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她定是与祁煊命里犯冲,不然每次干坏事为何都会被他撞见?想来真真是晦气,下次休沐她得让姜氏用桃枝给她驱驱晦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偷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完结古言《当我另嫁他时》 预收文求收藏~《甩掉的前夫回来找我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