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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对镜成双 夜色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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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白日围场的喧嚣此刻已沉淀为一片旷远的寂静,唯有御帐区域依旧灯火通明,甲士巡逻的脚步声阵阵。
玄钧牵着林修远的手腕,几乎是半拉半引地将人带回了御帐。
他步履轻快,嘴角的弧度自离开那点将台后便未曾落下,那雀跃的神情在帐内通明的烛火映照下,更是亮得惊人,完全沉浸在那场当众宣告所带来的巨大喜悦中。
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间的秋风与视线。玄钧松开手,自顾自地忙着,声音里满是喜悦之色,语速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先生,咱们明日就回京。”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解下自己玄色骑装外罩的软甲,动作利落,“我会尽快的,把谢家案给翻了。钱禄既倒,树倒猢狲散,正是彻查旧案、拨云见日的最好时机。届时……”
他这才发现自己高兴过了头,完全没发现身后的人到现在都一言未发。
此刻那人就这样静静的立在那里,安静且疏离。
“怎么了?”玄钧心头那点雀跃倏地消失,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林修远的脸,神色迅速被担忧取代,“可是今日伤到哪了?”
他伸手牵起林修远微凉的手,仔细查看今日拉弓时是否受了伤,然而林修远却淡淡的抽回了手,声音也淡的像似要消散在风中。
“无事。”
玄钧的手僵在半空,他快速的思考,“那,是不是钱禄的话……”
想到此他就来气,“那老匹夫就是疯狗一个,临死反扑,只知道乱吠,你别往心里去。”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的将林修远拢入怀中,手掌在他清瘦的脊背上缓缓抚过,像是要拂去所有不快的阴霾,“没事了,都过去了,有我在。”
林修远手臂一抬,抵在玄钧胸口,力道不大却坚定的将玄钧推开。
“陛下,臣无碍。”
玄钧缓缓放下手臂,忽然意识到什么,“修远……可是觉得朕今日所为不妥?”
林修远垂着眸,拒绝了任何的情感交流。
“陛下圣恩,臣感佩于心。”
玄钧胸口一阵闷痛,“朕只是……想让他们都知道,你于朕有多重要。修远你不高兴吗?”
“臣高兴。”
玄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向前逼近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澜。
“朕知道,将你置于万众瞩目之下,非你所愿。但修远,钱禄今日敢当众攀咬,明日朝堂之上就敢有更多的流言蜚语。朕唯有将你升至无人可及之位,予你无可辩驳之功与名,才能让那些宵小闭口,才能名正言顺地,时时刻刻护你在身旁。你明白吗?”
林修远不躲不避,只是依旧垂着眸,“陛下圣心烛照,思虑周详。”
玄钧开始逐渐烦躁,这人平日里不是最爱讲道理,怎么如今连道理都讲不通了?
他又想起昨夜……
忙凑上前去贴着林修远挨挨蹭蹭,声音放得又低又软,“修远非要这样同朕说话吗?一句一个陛下,一句一个臣,”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林修远的袖口,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修远是打定主意,从此以后只做朕的太傅,不做朕的修远了,是吗?”
“……”
林修远沉默着,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玄钧心一横,将那点可怜巴巴的委屈演得更足,他微微低头,额发垂落,一副欲哭又止的模样:
“别这样……钧儿知错了。修远要打要罚都可,只是别这样对朕……别这样对钧儿。”他再次试图去拉林修远的手。
这此林修远没在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他躲开了玄钧那生得一副柔和无害的眉眼和那令人心软的湿漉目光,嘴上话不饶人。
“是臣不识抬举,受不起这天恩浩荡。”
玄钧的耐心耗尽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处心积虑的谋划、生死关头的后怕、以及眼前人油盐不进的冷淡情绪一股脑的反扑上来。
“林修远!” 他低吼出声,“你非要这样吗?!”
他猛地甩开林修远的手,退开些距离。
“是,我没问过你!是我擅作主张了!我就是要把你绑在身边,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让谁都别想再动你分毫!”
“可你呢?你今日挣开我手的时候要干嘛?顶罪是不是?你有问过我吗?!你当年在长街引着刺客离开时,你有问过我吗?!你自请去皇陵的时候,又有问过我吗?!”
“在你眼里,我霸道,我自私,我用江山为锁链拴着你!可你呢?你一次次拿命去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怕?!有没有想过,若没了你,我坐在这龙椅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我稀罕这皇位吗?你将这皇位塞给我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和意见啊?!”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玄钧急促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微响。他愤怒的,死死盯着林修远,像一头受伤被激怒的幼兽,要将所有隐秘的伤口和不安都摊开在对方面前。
“说到这个!当年你到底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今日淑太妃又为什么会到场?她说的话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你林修远又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些,你敢跟我解释吗?!”
林修远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看的玄钧都有些发毛。
他刚想开口继续质问些什么,却见林修远张开双臂,声音轻软。
“过来,抱一下。”
玄钧好似不认识林修远一般,警惕的看着他,他心中警铃大作。
干什么?是陷阱吗?过去要揍我一顿吗?
他犹豫着,警惕着,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自主的走到了林修远面前。
林修远手臂合拢,将他牢牢地拥入了怀中。那力道之大,让玄钧甚至感到肋骨有些发疼。林修远将脸深深埋进玄钧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恋。玄钧僵着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躯体的细微颤抖,和自己胸腔里那失序狂跳的心,正隔着衣物,传递着相同的震动。
几息之后,就在玄钧下意识想要回抱时,林修远松开了他。
他后退半步,微微仰头看着玄钧,唇角扯起一个苦涩笑意。
“我们两个还真是像……” 他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一样的命运,一样的身世,甚至连性格都相像……”
“冰冷、偏执、无所不用其极……”
他目光细细描摹着玄钧的眉眼。
“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你总是学得那样好,只需点拨,无需教导。”
“你将我所有的一切都学了去,包括这糟糕的爱人方式……”
玄钧想反驳,想说自己不一样,林修远却抬起手,轻轻抚过他脸庞,玄钧的声音卡在喉间。
“我还记得初见你时的模样,”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冷宫里那个瘦弱、警惕,眼底却闪着光的少年,“心有不甘却仍怀着赤诚,我以为我能守住那份赤诚,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便能让你站在光芒之下,不必像我一样。”
他摇了摇头,苦涩意味更深:“但是我错了。皇权这条路上,刀光剑影,你死我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若真心怀赤诚,又如何能走到今日?”
“今日与其说是在气你,不如说是在气自己罢。”
“气自己没早点发现,气自己不能给你正确的引导。”
“倘若……倘若我早些发现便好了,倘若早些知道你的心意,倘若及时纠正并教导你什么才是积极健康的情感,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望着玄钧,眼神清澈茫然,仿佛一个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的人,徒劳地想从对方眼中找到那个不可能的答案。
玄钧看着林修远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心中那点愤怒熄灭了,转而化作酸楚的心疼与汹涌炽烈的情潮。
他猛地伸出手,双手捧住林修远微凉的脸颊,迫使对方看着自己。
“林修远!”
“我不许你这么说!”
“是我自己要学的!”
“是我自己要爱的!”
“哪怕你当初发现,我也不会改!”
“根本没有什么倘若!林修远!”
他的额头重重抵上林修远的,呼吸交织,气息相闻,那双眼眸亮得灼人,里面燃烧着毁灭与重生交织的火焰。
“我们就是一样的人!”
“我们只有现在!将来!”
“没有过去的人,” 他一字一顿,“就不要回头看!”
林修远深深地看着他,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盛满了偏执爱意的眼睛。
他仰着颈,喉结滚动一下,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嗯。”
抬起手,覆上玄钧的手背,指尖微凉。接着,他闭上眼,微微仰起脸,吻上了玄钧温热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