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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平安
我与许安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年初一。那年的冬天异常寒冷,雪稀稀拉拉的下了三四天,也没能积成像妈妈说的那样及膝深。但是对于生于南方的我来说,已是十分新奇了。腊月二十九,便从城里来到乡下奶奶家准备过年。
初一一早,我变被妈妈从被窝里拉了出来,说是要去哪里哪里拜年。被打扰了美梦的我,起床气甚高。直到到了拜年的那家,嘴也是嘟着,一脸的阴沉,无心观察四周。直到妈妈诱骗似的说了句:“这家舅妈笋子烧的可好吃了哦。等下午让她烧给你吃哈!”一听有好吃的,什么气都消了,立马变脸笑吟吟的把那些个根本就不认识的舅妈、舅舅们唬了个遍。满脸的褶子笑成了菊花,一个劲的夸我:“苏烨小伙子越来越帅了啊!”“小嘴真甜啊!”“哎呀,你小时候啊...”满堂的热闹。聊了一会,实在是憋的慌,便就扯了个理由溜了出去。
一开门就看见立在门旁的许安。最显眼的是他那与他身材极不相称的高高凸出的胸膛,薄薄的线衣裹在上面。内八到畸形的腿,似是站着都有些困难。长相却是出乎意料的清秀,苍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上淡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高挺而纤细的鼻梁,异常清澈的眼眸,泛着微微的水光。红得有些泛紫的唇,似是冻的。
“你...”不冷么?我刚一开口,那人便艰难的转身,脸上突然泛起了微红,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旁边的小屋里。
我挠了挠头,退回屋里,告诉了妈妈刚才的情况,妈妈听后叹了叹气:“那个孩子啊。是你的小表哥。比你大三岁呢。可惜了一个孩子,小时候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犯上了肌肉萎缩这么个病。医生都说,也只能活到18岁,可他今年已经21岁了,是个奇迹了。哎,他啊,比你出息多了,自学电脑,可厉害了,没事在网上帮人做事赚钱。”我听了,没由来的心惊,问道:“那他怎么办,不治么?”“还能怎么办,也...只有这样了...”心中蓦然一紧。
我敲开了许安的屋门,看见他正坐在电脑前,注意到他打字只是左手食指和右手食指、大拇指在动,心中暗骂道:该死的肌肉萎缩。他抬着脸看我,满脸的迷茫,我咳了声:“舅舅说你这里有电脑,让我过来玩。”他听后,无话,艰难的从电脑旁移到一旁的床上。我坐到电脑前,上了□□,却无心玩。他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书。实在是太静。我搭讪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将脸凑至他面前,他一抬头,干净的眸便映入眼中。他像是吓了一跳,轻轻“啊”了声。我移开了脸,听见自己有些乱了节奏的心跳,慌乱。
“许安”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却更显磁性,十分好听。
“唔,许安。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你每次来,都是满山的跑,根本都没闲下来过。你能看见谁?”他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满。
“嘿嘿,亲戚太多了嘛,认不过来啊。现在不是看见你了么!我,我陪你玩啊,这个寒假!”我又凑了过去,充分发挥了自来熟精神。潜意识里,想要与他更亲近。
他红了红脸,十分好看。将头别了过去,道:“随你。”
我欢呼了声:“许安、许安,你真好!”便转过头晚电脑了。
那时的我,并未想过,许安是如何知道,我每次都会满山遍野的跑。我也永远无法了解,他是以一种怎样心情,默默地看着我长大。
爱过之后,才懂得在乎,懂得成长。
中午吃饭时,我告诉妈妈要留在这里过寒假,陪许安。妈妈并未多说,只叹了一句:“多个人陪他也好。”心中酸成一片。
我飞快的吃完饭,便去给许安送饭。他坐在厨房的角落烤着火,明亮的火光明媚了他的脸,红扑扑的。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我,笑道:“你来了。”
因为他的手拿筷子不方便,所以用的勺子,却也是困难。一开始,我坚持要喂他吃,也止于他的一句“我还不是废物。”
如此这般,我就在许安这里住下了。
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入亲兄弟一般。一起洗澡,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向他夸诉学校里的趣事,即使说后自己笑的前翻后仰,他也只是咧咧嘴浅笑,“咯咯”的声音,令人心情愉快。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是查出病后,他的爸爸执意要改的,许安许安,许你平安的意思。他轻笑“真是讽刺。”于是,刚想问他怎么患病的话咽了回去。我写作业时,他玩电脑;我玩电脑时,他在一旁看书。但我们大多数时间是一人一个小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天南海北的胡扯。
那时的自己,像个孩子一般,粘着许安,一刻不放。舅妈打趣我们像是新婚一样,我也乐呵呵的接受,心里泛甜。直到快要离开的那一天,我才明白,是因为什么。
那日,是我离开的前一天,天气依旧清朗,无风无云,雪已经化得无影了。我们依旧一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远处公路上一声车笛传入耳中。
我望着远处被竹子覆盖的山,绿油油的,意外的气闷,无端的叹了一句”哎呀,我一个月都没上山玩了。冬笋啊,我的冬笋啊,哥哥还没来挖你们呢。”
许安“呵”的笑了声“那你去吧。”
“我们一起去!”
“我怎么去,别闹了,想去就去吧。”
“不要!怎么不能去。壮士我背你上山啊!”
我撑在他脸的上方看着他,他的眼里满是惊讶。
“你...”
“哎呀,我什么我,想去就去呗。走啦走啦,我背你哎,让你占多大的便宜了!”
说完,去跟舅妈打了招呼,就背起他绕到屋后的山脚下,开始爬山。他细细的胳膊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呼出的热气,擦过我的耳朵,消失在眼前。即使隔了厚厚的羽绒服,他那凸出的胸膛,依旧硌的我生疼。
一路无话,心中像是灌满了开水,只是冒泡却不沸腾。一个一个的泡破,漫满了整个胸腔。热到疼。
到山顶时我才发现,许安得小腿露出了大半,细的跟我胳膊差不多的腿,冻得冰凉。我赶紧将他放坐在一边的石头上,蹲下来将他的腿放在怀里捂着。
“怎么不说呢,真是的,都冻成冰了,你啊...”我低头慢慢搓着他的腿。
“苏烨。”他唤我。
“嗯?”我抬头看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从他眼里不断地涌出来,砸在我的脸上。他俯下身,轻轻将我抱住。
“谢谢你。”我紧紧地回抱着他,凸出的胸膛依旧硌的我生疼。这么好看的眼睛,是不能流泪的。就着一次吧。心想。盘旋在心头的答案,呼之欲出。
“许安、许安、许安...”我喜欢你。可是,我要怎么告诉你,我又怎能告诉你。
唯有苦笑。
哭累了的许安静静地伏在我的背上睡着了。如同来时一样。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下山。刚刚强忍的眼泪。终于迫不及待的流出来。
我怎能让你看见我哭。许安,你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同性之恋,本事禁忌,何况兄弟。
可是,我还是恋着你,如此绝望。就着一次吧,让我为你哭。
次日清晨,醒后,躺在床上。心中百味泛滥,却无一不是想着许安。看着身旁熟睡的许安,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却依旧忍不住给许安留了张纸条。
许安:
我的生日是11月30日。我的电话是1385632****。
即使没有礼物,一句生日快乐也要的。
苏烨留
将纸条放好,府身,再也忍不住的吻了他一下。
就当时偷来的吧。我需要一些,可以令我思念的东西,哪怕这样一个吻,一句生日快乐。
“许安,我走了。”
回家后的日子一如从前。只是,常常忍不住的去想许安。想他的笑,他的泪,他美丽的眼,想那一个唯一的慰藉。
有时妈妈也会提起他,说你们感情很好啊,什么的。我也只是强颜欢笑。一切正常。只是,许安一直都没有发信息来过。
暑假时,因为面临升高三,学校组织补课没有放假,之前打算回去看许安一眼的计划落空。认命的在学校补课,迎接高三,度过高三。
直到那一日,中午回家时,意外的看见爸爸也在家,妈妈在收拾着什么。
“出差?”我问道。
“没有,亲戚死了。”爸爸边穿鞋边回应。
“谁?”
“许安。”
“谁?”似是没明白。
“许安,你的小表哥。”
脑袋一片空白。清醒过来时,我已经坐在了爸爸的车上,在去老家的路上。才回想起,刚才自己歇斯底里的摸样。
只不过还是不相信而已。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一个小时候,我站在灵堂的门口,听着屋里哭天喊地的哀嚎声,莫名的觉得不真实。
我走到许安面前,不顾舅妈的拉扯,不由自己的掀开了他的遮脸布,跪在许安身边。
我说:“许安,我来了。”
他像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那般,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嘴唇苍白无血。
我吻了吻他的脸,凑到他的耳边,“你是在耍我么,许安。我爱你。苏烨,爱你。”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同性之恋又怎样!兄弟又怎样!只要恋了,就无法回头了。许安,对不起。许安,我爱你。即使,你不爱我,也无所谓。
夜半,我爬起来上网。疯似的许安教我的游戏。
没有眼泪,哭不出来。像是没有心脏一般,空了。呼呼地风刮进胸腔。
玩后,我开始翻看许安的磁盘。本来只是想念。这般无心,却翻到了许安的日记。
他说“苏烨那个孩子,今年又来了,真是羡慕他啊。”
他说“苏烨竟然吻了我,呵,我多想回吻他。可是我怎么舍得让他一错再错。”
他说“希望我可以活到苏烨生日那时。亲口说句生日快乐也是好。我最后一个愿望吧。”
他说“苏烨啊,我爱你。多恶心啊,死了也好。”
他说“苏烨,我好想你。我累了。”
“傻子许安,我也想你,我也爱你啊。”终于,还是泪如雨下。
许安,你是我苏烨一生的疼。即使我今后还会遇见很多人,我也会在百年之后,回到你的身边。我会替你走遍每一座高山,淌过每一条河流。只有我懂得,你是有多么热爱上天赐予你的生命,尽管它如此支离破碎。
当我坐回高三的课堂,耳边时常想起许安的声音。
他说“许安,许安,就是许你平安的意思。”
许安走时,只差一个星期是我的生日。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嗯,紧张。
要是写的不好,希望多提意见,我会改正,或者重写也行。拜托大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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