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Par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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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子，眉目漆黑，寂寂如夜，堪比鸦羽的柔软发丝轻轻垂在额上，却不显萎靡，反而因为他清冽肃静的五官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他走进来，秦黎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他。
如果说顾晓带给她生命中一段时间刻骨铭心的屈辱痛苦，那这个男孩子清俊的身影，却是贯穿了秦黎整个青涩的少女年华。他不认识秦黎，是的，前世今生，他们都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女孩那样默默地喜欢了他很多年，所有少女柔软而旖旎的羞涩心事，在午夜梦回的芳华阑境中，好似暗夜蔷薇的花瓣，无声而落……直到那短暂的生命尽头。
秦黎默默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剧烈而隐秘地颤动，她深深地呼了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男孩身上移开，即便她已经不再看到他，心却依然狂喜着传达着这样一个讯息“还能再看到他，真好，真好……”
直到这一刻，秦黎才深深地明白，原来，不管前世今生，她，没有一刻忘记那个人！重生带给她最大的惊喜，不是可以度过一个没有遗憾的童年，而是……能再看到……他。
他叫方烨，是一班的班长，秦黎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二年级，那一次她因为没做完作业撞到了最难说话的数学老师手里，老师非常生气，把她带到了一班，那是她教的另一个班，在一班的同学面前训了她一顿，面对陌生的一张张脸，秦黎惊慌失措又倍感屈辱，被老师勒令坐到这个班的最后一排去补完作业，她越写越伤心，这种压抑直到她不小心写断了手中的铅笔芯开始累积到了顶点，小秦黎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手臂，抽抽噎噎地低声哭了起来，而这时候，有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一惊，以为是老师，瞬间倔强地咬住嘴唇止住哭声，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
勉力镇静了好一会，小秦黎抬起因方才的哭泣而红彤彤的脸颊，却意外地看到前排的男生转过来的面容，那样白皙干净的男孩子，纯黑堪比黑曜石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她，修长指间是浅棕方格的手帕和一支卷好的铅笔，默默地向她递来。她愣住了，在那个瞬间，居然忘了接过与道谢，手的主人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便把手帕与笔轻轻放到她的桌上，转过身去继续听课了。
秦黎没有动那块手帕，只是拿起笔来继续完成作业，下课铃响后，她将手帕与铅笔留在课桌上，便迅速埋头跑出了教室，方才形象尽毁的尴尬与羞愧，让她竟然没有勇气说出一声道谢，她像做贼似的落荒而逃……
那之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他，知道了他叫方烨，是一班的班长，喜欢围棋与足球，成绩优秀，数学尤佳，奥数老师的宠儿，后来成功竞选击败顾晓担任校大队长……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偷偷的，彼时她不知道这便是动心：围棋兴趣课上，他被老师要求为同学们作指导，到她时，他俯下身，在她棋盘上落下了三步棋，她至今记忆犹新；航模比赛中，他是男子组的第一名，她暗暗记在心里，第二学期也去报名，可是她双手伤痕累累做出的模型得了女子组第一，才发现他并没有参加；四年级的年级优秀学生前三名表彰会上，他与她之间隔了一个班级三个人，那张合影照被她偷偷藏在带锁的日记本里……她偷偷想着等自己瘦一点，好看一点，成绩再好一点，也许，就可以站在他身边了吧，哪怕只是说说话，一句也好啊……小秦黎暗暗的，隐秘的，谁也不知道的，努力着。
然而这渺小的心愿毁灭得如此之快，他和顾晓竟然认识，五年级暑假放假前一天她在校门口远远看到顾晓的身影便准备远离，却意外看见顾晓背后的他从而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顾晓却已经看见她了，快步上前抓住她的书包带子，无视她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对跟着的他得意恣肆地说：“看，方烨，给你介绍我们班个同学！”
即使知道顾晓不会对那时已经得罪他的自己有什么好话，但事实却依旧残酷得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顾晓只说了一句话,却破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我们班秦胖猪，她厉害着呢，以前在我们班垫底，现在居然是学习委员哦……喂，你要不要和……”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她愤恨而又绝望地用力挥开顾晓的手，泪水已经快抑制不住地要从眼眶滚落，自己的一味忍让退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在喜欢的人面前……无地自容！她逃跑的脚步如此仓促，完全没有勇气看一眼后面两个男孩的表情，完了，一切都完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完全不收敛自己的锋芒，可以说，整个六年级，她在学习上包揽了所有的第一，无视班里的孤立，她一点点从顾晓或章菡手里夺过奥赛资格，校三好学生，英语竞赛奖项，校升旗手等等……开始顾晓对她的转变还有一些惊讶，时常说些貌似风凉却战意盎然的话，然而不久之后，他发现，无论自己对这个曾经懒散怯怯看他的女孩说什么做什么什么态度，她都一律无视，真真正正厌恶一个人到骨子里，你会选择性无视他的一切举动，你的瞳孔里不会出现他任何的迹象了……直到小学毕业回去领成绩册的那一天，顾晓在校园中庭拦住她，他已经开始长开的五官俊美深邃，身形挺拔，吸引来来往往很多好奇的目光，他依旧面无表情，眼中却流露出些许掺杂着愧疚的复杂神色。
他拉住秦黎，好像说了很多话，他一向寡言，却在这一次毫不吝啬，可是，秦黎空洞的眼睛无神看天，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整个六年级一直到毕业最后一天，她没有和顾晓说一句话。她确实守住了最后的残存的一点尊严，然而，那失去的宝贵的东西，却再也拼不回来了……
初中，高中，大学……一直到重生这漫长的岁月里秦黎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她固执得像块石头般执着地守护着这段早已无望从未萌芽更枉论凋零的心动，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惫懒不拘小节大条的家伙对待感情，竟是这样青涩蠢笨，死心塌地，不知悔改，不愿回头。她最后得知关于方烨的消息是他与高中认识的情投意合的女友去了美国……随后便是恍若一场梦似的重生。
9岁到24岁，秦黎用十五年的时间，完成一场无始无终，无人知晓的暗恋……她看着他，想着他，心里只有他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变成了习惯，长到……她再也学不会心动……
顾晓不解得看着旁边的秦黎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迷茫眼神，这个家伙常常会露出这种表情，但是，唯有这次……小男孩皱皱眉头，他很难形容这个表情，却莫名地从中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无奈与悲哀，又夹杂些许细微的喜悦与欢欣……他讨厌看到这种仿佛不在一个次元的虚幻的表情，于是，他在李老师挥手示意他们回教室时快步挤过秦黎的身边，用力撞了下，成功把秦黎童鞋的思绪拉了回来。
揉着撞痛的手臂，秦黎龇牙咧嘴地对着顾晓跑出去的大门跳脚，这个臭小子！李老师看着好玩，却也无奈，哈，班里刚选出的两个重要小干部貌似矛盾很深啊，哎呀呀，两个都是好苗子，却真伤脑筋啊~顾晓这小孩长了一副小女生都喜欢的样子啊，她倒真想不明白秦黎这小女孩怎么会和他有矛盾，奇怪啊奇怪！老师啊，别想啦，这前世仇你是不会明白的啦~
秦黎走出办公室前又留恋得看了一眼方烨刚才站过的地方，才低头快步向班级走去，当她走到楼梯口，却瞧见顾晓个小屁孩站在上一层的楼梯转弯处向下看，两人的目光遥遥对上，顾晓迅速移开眼扭过头，快步跑上楼了~
咦？他既然不急着回教室，那刚才从办公室里出来为毛急成那副死样子？！秦黎摇摇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教室，走回座位，不意外地看到卓正清亮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水水的，后座苏湘一脸正经，眼神却很有问题，那个荡漾啊~
这两只又闹出啥问题啦？莫非她个怪阿姨和萝莉正太们的代沟实在太大，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耶~喂喂喂，卓正你个圣母受不要再一脸，额~貌似负罪感地看着姐姐我啦，姐姐我的鼻血……一脸心胸地揉揉鼻子，秦黎开口：“喂，卓正，干吗老看着我啊？”
“秦黎……那个，对不起哦~”卓正支支吾吾地挤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秦黎脑中小剧场瞬间开始上演，啥，他有啥对不起我的，背着我和顾晓搞基？那不是挺好~啊呸呸呸！我在乱想什么啊，阿门，老天，菩萨，真主！不要下雷来劈死我这个脑内时常上演十八禁耽美小剧场的腐女啊~我不是故意在纯洁的孩子面前想这么不纯洁的事滴~话说，自从穿了以后，秦黎居然变成了一只囧囧的有神论者，某段时间还老是半夜里不睡觉等主神神马的来找她呢……好吧，扯远了，总之当秦黎的脑袋回归正常次元，这囧货第一个想到的是……
“卓正你个混蛋不会把我的巧克力给吃了吧？！快给我吐出来！！”尖细的女童音在教室里妖娆荡漾~
瞬间，卓正和苏湘都一脸无语的表情看向这位无厘头的妹子，秦黎啊，你，可以再猥琐一点吗~
“不是的，秦黎，我没有吃你的巧克力啊，你小点声啦~”男孩子耳尖都变得红透，自己的同桌，唉~好吧，秦黎是很聪明的，现在是学习委员，自己要以她为榜样！看着旁边坐下来就没骨头似的磕饼干翻杂志的同桌——！算了，还是不要做榜样了~
“秦黎，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想到选你做班长。”卓正踌躇再三，终于挤出这样一句话，他偷眼看向同桌，却发现秦黎的苹果脸貌似扭曲了一下。
“小，小卓，你哪里来这种可笑的想法，你看我像能当班长的样吗？”我靠，这种无聊的小事为什么除了苏湘，连卓正也要来凑一脚啊：“我根本不想当啊，你没必要为这种事向我道歉啊。”她带着安抚的笑看向小动物般貌似很不安的卓正。
卓美人细细打量了秦黎的神色，像是确认了秦黎真正的想法，才安下心来，略有些委屈地开口：“苏湘说，我刚刚支持顾晓你其实很不开心，我又是副班长，会要跟着顾晓的，所以，你会不理我的，秦黎……”男孩水汪汪的凤眼带着一丝湿润看着怪阿姨。
苏湘！你个小妖蛾子！！！
秦黎对着正太水嫩的美颜半晌无语，却又听见卓正轻却郑重的话语:“秦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他没有说下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只白皙肉肉的小猪蹄重重坚决地按在他的肩上，小女孩笑容满满都是得意：“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卓正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呢，不是顾晓的！”这不废话嘛，你俩会是情人~
卓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圆溜溜的脸蛋和眼睛，她那样坚决而又充满自信的话，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就迅速转过头去，偷偷扯开嘴角，没有让人看见。
秦黎没注意同桌微妙的反应，她转过头，将一只手压到后面苏湘的桌子上，以一种包租婆的豪放姿态盯着眼前笑的清丽却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美人脸。
“苏湘，好玩嘛？”
“好玩的。”
面对小小年纪就是如此淡定的苏美人，秦黎只有在心里默默喷出一口老血~她无言地比出中指，对着小女孩晃了晃……
呀！这个仗着现在没人懂就乱比不良手势的猥琐女！
“秦黎，这个手势什么意思啊？”
“最喜欢苏湘~的意思”假笑连连的某只。
苏湘有学有样地比出中指，笑眯眯地开口：“那我也最喜欢秦黎了！”
老天啊，打个雷劈死她吧！她不想那啥苏湘！她不是蕾丝！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Part.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