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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这样被她隔在门外,不能动弹 ...

  •   那天的那一句话,让我跟宁静都呆住了,为何我会如此的说呢?到现在我也想不通,反而借口倒有不少,例如我同情她,我安慰她,我一时冲动等等。但我骗不了自己,那时候的话,即使是冲动,也是我最真心的冲动。但我选择了左右而言他,那时我沉默了数秒,之后放开了宁静,道:「我是热血青年,决看不过我的朋友伤心难过。」

      宁静看到我大拍心口的样子,才破涕为笑。

      只是我却知道我对宁静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除了欣赏、动心外,还有了一丝让我不明白的怜惜、疼心及柔情,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情,是因为同情?或是什么?

      只可惜,她是不能说话的。

      对于我跟宁静的接近,我的家人不断地泼我冷水,大姐说:「宁静什么都好,只差在选朋友的眼光差了少许。看看你的样子,人家是著名舞蹈家,而你...,看你...,你什么都不懂。」可恶,这样小看她的弟弟。

      「跟你谈画你说漫画,跟你谈电影你说笑片,跟你谈歌剧你说迪斯尼卡通片,白痴一名,人家怎会看上你。」二姐继续奚落我。原因是我在纽约念书多年只看了一出舞台剧,是由卡通片改编的美女与野兽,及后到柏林工干时刚巧那儿又上演这出剧,我见是缘份便观看多一遍,谁知竟被三位姐姐知道,便一直拿此为笑话。

      其实有什么可笑?说历史,出自法国古老神话的美女与野兽比起猫及悲惨世界,甚至杜兰朵等更为悠久;说受欢迎程度,你到街上随便抓个小朋友问问,看他喜欢的是那出?我只是童心未泯而已。

      「就算人家大人有大量,这些都不跟你计较了,但一看你会考时美术一课得什么成绩,她还跟你当朋友我给你我的工作室。」三姐不遗余力地抓我辫子。

      大过份了,竟然这样对她们的弟弟,要不是我的艺术细胞都给了她们,她们那来少年成名。可恶可恶,明知我不愿人家提及我会考美术科的成绩还要说,欺人太甚。

      「什么成绩了,老妈都忘记了。」我那老顽童妈妈说。

      我知她们就是要找机会取笑我而已,我粗声答:「U。」

      「U?」爸爸问:「U是什么呀?」

      我咬牙道:「UNCLASSIFIED呀,你们满足了没有?」

      「他当年紧张得彻夜不眠,得的分数竟是差至无法分类。」大姐笑得滚地,我木无表情看着她,同一个笑话笑了十年还不闷?

      「如果只是美术如此也罢,但那有人中英文应用拿甲等,而中英文文学却只得合格。可惜这已是那人却埋头苦读了好几个月的成绩,你说笑人不笑人。」说来说去就是要说我毫无艺术及文学天分。

      现在我跟宁静才是朋友,他们便如此无留情地数落,如我跟宁静更进一步,岂不是会受到更残酷的践踏?

      我忍无可忍地跑回房间,「小弟,你去那里去了?」爸爸这样问我,明知故问。

      「等你们笑完了我才出来。」难得回老家小住数天,偏偏三个姐姐竟又会也回家小住,日后她们的老公男朋友走私都全是她们疚由自取,怨不得人。

      我就是不明白我的姐夫们为何能忍受我的姐姐们的巴辣,我就不能了,我的伴侣必需待我温柔体贴,为我煮出一桌的好菜,还将那白嫩细滑的手放到我的肩上,在我耳边轻言细语的说出她有多么的想念我。

      是宁静的话,她一定可以做到,只除了轻言细语...如果她能够说话,事情会是多么的美好。

      想到她,我忍不住打手提讯息给她:「在干什么?」

      不久后她回复我:「刚巧开完会。」

      这几天她开始投入圣诞例牌剧目“胡桃夹子”的采排,未来的数月我们的见面时间难免减少。

      「明天我来接你下班。」

      她爽快地答应:「好,明天六时半,在我的舞团门外见。」自从上次的那句“你还有我”后,宁静对我的闪躲消失了,真心地接受了我这个朋友。

      可是跟她只是朋友的事实,却让我的心开始不宁静起来。难道当个普通朋友,真的是我想要的?

      第二天我准时驾车到她的舞团门外等她,唉,我已有三天没见她了,不知她有没有吃饭呢?经过这三个月我的软硬兼施,宁静的体重终于到达44公斤,总算是略有成绩,但一想到她又要忙演出了,她肯定又会为跳舞而节食。

      我无奈却又不得不接受,这是她的职业兴趣嗜好及全部,除了迁就她之外我还有何办法呢?

      远远地我看见了宁静,今天她化了淡妆,穿着西服格子裙,长发随风飘扬,实在说不出的灵逸秀气。我送她一束茉莉花,并替她打开车门,她给我柔柔一笑。

      我领她到会所吃饭,一如以往,她都应付得十分得体。或许她的缺憾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不能作声罢了,又不是什么天掉下来的大事。

      我说:「明天刘振邦的公司有个酒会,听说你都被邀请了是不是?」

      她点点头,在纸上写着:「我们这次演出的赞助商是他的公司。」

      这数个月我的医务所忙得不能再忙,工余的时间来约会宁静都不够,实在再拿不出时间去学手语。可幸现在一切回复正常,我已报读了下个月开班的初级手语了,真想看宁静见到我作手语时惊讶的样子。

      「明天我来接你一块儿去可好?」

      「对不起,我已约好跟我的团长及团员一块儿去。」

      我耸耸肩以示无所谓。突然,我看见一团火似的美女朝我走过来,真是美极了的人儿,呵,是我的五任前,不,是六任前的女朋友杨喜儿小姐呢。

      「言声,好久没见了。」她软软的嗓子真是令人心扩神怡。

      我握了握她的手,替她介绍道:「这是宁静。」

      喜儿大方地握着宁静的手,「幸会,我是杨喜儿。」

      宁静只笑不语,喜儿一向不拘小节,也没留意。我转而问她:「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当年我跟喜儿交往时,她跟小刘是同学,大家都在纽约念大学,毕业后她决定留在纽约,而我选择回香港专攻骨科,两人关系就此不了了之。

      她歉意一笑,「昨天才下飞机,一躺在老床子便一睡不醒了,改天请客算赔罪好了。对了,小刘他们近况如何?」

      「还不是老样子。」

      这时侍者不小心把果汁翻倒到宁静及喜儿的身上,侍者道歉过不停,幸好宁静及喜儿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两人便作伴到洗手间清理清理。

      我招来侍者结账,突然宁静冲出来抓着我,十分紧张地比划,我看不明白,便问:「怎么了?」

      她跺跺脚,把我拉到洗手间去,我顿住脚步,「这个我不能进的。」

      她急摇头,硬要把我带进洗手间,再笨的人都明白是发生了事,我连忙跟她进入洗手间,只见喜儿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还吐了白沫。

      此事可不得了,我连忙弄湿手帕放在她的额上,我急忙吩咐宁静:「快去报警。」

      她看我一眼,我道:「还不快?」

      她冲了出去后,我拍着喜儿的脸颊,「醒醒喜儿。」喜儿悠悠醒来,轻唤着:「言声。」

      「很好,不要紧张,没事的。」我安慰她。我记得喜儿体质敏感异常,我问:「刚才吃了什么?」

      「龙虾。」她虚弱地回答。龙虾?这个应该没问题,以前我也跟她吃过龙虾的。

      这时宁静满脸大汗地走进来,身后还带了个侍者,侍者见到喜儿躺到地上去,连忙道:「原来弄了半天你是要我报警。」他马上吩咐身后的人报警,我听见他低声道:「事关人命的,叫个哑巴去报警不是拿命来开玩笑。」

      我问他:「刚才这小姐点的龙虾下的是什么配菜?」

      「不就是蕃茄及磨菇。」

      「还有呢?」我不耐地问。

      侍者突然叫起来,「今天的薄荷叶没了,所以以柠檬叶替代。」

      我叹口气,原来是柠檬叶。这时救伤队到来,我告知了他们喜儿的病征,他们随即把喜儿送上救护车。

      我抹抹脸,突来一场惊吓弄得一身是汗,我退出洗手间,刚才的侍者跟我道:「先生,下次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找个可以说话的人来跟我们沟通,她的手弄来弄去,弄得我们一头雾水,因这阻延了救治便不好了。」

      我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侍者这才离去,我回身找找宁静,只见她静静地站在一旁。唉,那侍者可能以为哑的相对地也是聋的,刚才他哑巴前哑巴后,我也不怪他,只怕宁静多心了。

      我道:「不能报警为何不跟我说呢?」

      宁静没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罢了罢了,我送你回家吧。」她柔顺地点点头。

      直到我回到家,我才想起,她不能说话,又如何能跟我说她不能说话,不能报警呢。

      我叹口气,刚才我的态度的确差了点,想到宁静她的那一眼,像是有点忧郁,不知她对今夜的事会不会不高兴呢?

      只是今夜侍者的脸色,我不否认,实在让我感到丢脸极了。

      第二天晚上,我本想到宁静处接她一块儿出席小刘公司的酒会,后来想起她说她会跟她的团友一起去,我便独自一人到达酒会场地。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小刘,小刘道:「张公子终于现身了吗?」

      「说的是什么话?」

      「这几个月你大忙人难找得很呢?听说你正在追求宁静呢。」小刘打趣道。

      我四处张望,「芭蕾舞团的人来了没有?」

      「还没,今天主角不是他们。」这次的酒会是为无国界医生主办的。

      我叹口气,「怎样?事情不顺利吗?」小刘问我。

      「什么顺不顺利,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认识了你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你会对那个“普通朋友”如此好过,是追求她便认了吧。」

      「追求便是追求,又不是丢面事,不过我跟她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吗?」小刘摸摸下巴,「我以为她是你最喜欢的那类型,斯文温柔又体贴,你竟放生人家,真的一点都不像你。」

      我苦笑,「我都不懂得作手语,怎么跟她沟通?」

      小刘大笑一声,「又不见当年你追求那个漂亮的上海姑娘,苦学普通话时这么说。」

      我低声咕噜:「学手语跟学普通话又怎么一样...」

      「因她是哑子?」小刘索性直问。

      「也不全因为她不能作声,」我强辩,「我...」

      小刘突然插嘴道:「你有没有发觉,你只说她是不能作声的,而不会说她是哑子。」

      「直呼她是哑子会伤她自尊的。」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伤她的,还是伤你的呢?」

      我顿时呆住,是她还是我的?

      「既然介意便不要勉强自己了。」小刘拍拍我的肩膀。

      我低下头来,把昨天事情始末告诉小刘,我说:「那刻我想如果她不是哑的便好了。」

      「好好想清楚吧,看你是不是真的不嫌弃她是哑巴。」

      「嫌弃?」我连忙摇摇头,「千万不要这么说。」

      小刘深深地看我一眼,「你刚才所说的丢脸不就是说你嫌弃她吗?」

      我呆若木鸡,小刘再拍拍我一下便离去。

      我承认我介意宁静的缺憾,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条刺,想我张言声自小到大,那一个女朋友不是长相身材声音语气俱上佳之选,我实在不太能悉怀宁静不能说...呃,好吧,是哑巴,否则,我一早便全力追求她了。

      但用到嫌弃这么严重的字眼,却...

      「张公子。」我定眼一看,是维多利亚。

      「宁静呢?」

      「她还没有来?她说她跟周老板有约,我还以为她会早些来的。」

      我禁不住担心,便打讯息给她:「你在那儿,为何还不来会场?」

      稍后她回复:「对不起,今天有事不能赴会,请替我对刘先生道歉。」

      她不来了,我稍稍松回气,毕竟我现在心实在太乱了。

      即使不是女朋友,但那一夜我的态度,肯定是伤透了宁静的心,尤其她是如此的自卑,或许我根本连跟她当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多么的可惜,她是哑巴。

      这天之后,我俩便没再来往。之前是我主动地进入宁静的生活,现在我也主动地退离了她的生活。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干的是我最讨厌的艺术工作,她没有的是最令我着迷的女性声线,她...

      我想不下去,干脆决定把她从我人生中删去。

      一天过去,一星期过去,两星期过去,两星期加一天也过去了,我俩都没有联络。

      初初的数天,我重投那些拥有娇俏声音的女郎中,迅即我便开始跟另一个女郎约会,仍然是温柔体贴,而且比宁静更为漂亮,还有一身苗条身材,那像宁静如瘦骨仙般。

      日子慢慢地过去,我却发现那女郎的声音太过娇俏,又太过急不及待地发表她的意见,又太过着意地对我耍娇,常常把我的耳膜轰痛,如果她的话没有那么多便好了。

      为何她不能像宁静般恬静呢?每次我说话的时候,宁静都会微微笑地听心聆静,好像我说的话是多么的有趣。

      两个星期加一天,明显地仍不能让宁静从我人生中删去,她的身影脸容只有更鲜明地绕缠在我脑海中。

      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她也没有再跟我联络了。

      为何?为何宁静连一个消息也不给我?我突然失了踪影,难道她没有发觉吗?

      我想念她挂念她,我想念她的梨窝浅笑,挂念她的纤巧幼细,我的宁静,没了她我发觉我再也宁静不了。

      这天我跟小刘去喝酒,他问我:「还以为你跟新女友打得火热,干么突然又有空找我喝酒?」

      这一句“新女友”让我心有戚戚然,彷佛宁静已是我的“旧女友”一般,虽然她跟我从来不是这种关系,但想起当时我们的相处,却又不像是普通朋友般简单。

      「吹了。」

      「干吗?这次她不是哑巴了,又有什么问题?」

      我举头把杯中酒一把喝完,「她不是我那杯茶。」

      小刘静静地问我:「那谁才是你的那杯茶?」

      我答不出来,转而说:「昨天我跟喜儿吃饭,你知道她说什么?」

      「什么了?」

      我又喝了一杯酒,才道:「她说要我替她向宁静道谢。她说那天宁静虽不能说话,却拼了命地四处奔走替她唤人来。后来听侍者说她本想写字,无奈身旁没有簿子,找得来不如直接拉侍者内进。喜儿奇怪地问我:『聋哑人士身边通常会带着纸笔,为何宁静会没有?否则她便不用如此狼狈了。』」我顿住,灌了一大口酒,「小刘,你可知为何?」

      小刘摇摇头,「因为那时邻桌的人奇怪地看着宁静不停写字,那目光让我觉得难堪,所以我没收了宁静的纸笔,这样人家便只会觉得她是沉默,不是哑巴。」

      「但最后却让她被待者奚落,」我抱着头,「我真是可恶,可恶透了。」

      然后我听到小刘在我耳旁说了些话,可惜我听不清楚,因我醉倒了,且醉得完全不省人事,除了记得我的梦中只有宁静。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傍晚才清醒,我抱着头醒来,喝了口热茶,头痛得不能言喻。小刘来电询问我的情况,他说:「阿张公子,你是医务所合伙人,我只不过是个小马铃薯。下次高抬贵手,要借酒消愁都请安排在周末夜。」

      我苦笑,「合什么伙人,一样要扣薪水。」

      「好了点没有?」

      我突然变成文人雅士,「再也好不了。」

      小刘在那头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我气不过挂了线。我都这么可怜了,他还挖苦我。

      我致电到医务所交待清楚,享受难得一天假期,我翻看今天的报纸,然后,我看到了宁静。照片中的她秀丽依然,原来是“胡桃夹子”的记者会。

      我放下报纸扭开了电视,咦,这个电视剧已播了十集,怎么我好像完全没看过的。没理由,我每天下班都有看电视呀?

      我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我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我完全看不下去,公仔箱内的人说的干的唱的,我接收不了一分一毫。

      我想念宁静。

      终于我还是抵不住内心的渴望,驾着车子一支箭似的来到宁静的寓所,今次我破天荒地没有准备花束生果礼物,虽然失礼也没法子。

      我按门钟,准备了一套哀求大计,盼望两位好姊妹做做好心让我内进。不料应门的人竟是宁静,我顿时足手无措。

      她默默地看着我,没有惊没有喜,一贯的温和。

      我清清喉咙,隔着铁闸跟她说:「呃...,好久没见,好吗?」

      她朝我微微一笑,她似没意思请我内进,我只得道:「出去走走好吗?」

      她摇摇头,用唇语说:「对不起。」便把门关了。

      她竟然就这样把门关了,我怎能相信,她竟把门关了。

      而我,就这样被她隔在门外,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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