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红毯那一天》肖西西

6、第六章

　　第六章相亲相出个大麻烦
　　朱玉不是个傻瓜，甚至可以说他：外如羊，内似狼。连张小贝都发现的问题，朱玉不可能没有察觉，可偏偏人家一顿饭吃的是悠然自得、谈笑风生，完全没有被影响他。
　　我偷偷地审视着朱玉给我介绍的这个男人，外形给人的第一印象跟朱玉一样，温文尔雅型的：利落的短发，金丝框眼镜，瘦削的脸部轮廓，米色线衫，灰色长裤，一看就是一个读过书的人。（某三儿翻眼：“女儿啊，念过幼儿园也算读过书……”）
　　他叫陆彦，是朱玉在来时的路上告诉我的，硬件设施也大体跟我说了一下。别说，不管是他背后的那些个房啊车啊存款啊前景啊家庭啊的金色光芒，还是现在看到的他本人天生的皮囊，我都很满意，相当满意。可是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知价不知心”，就好像从坐下来，我就很奇怪，他的眼神好似看着我，却总是不经意游离到我身边的张小贝身上，那种专注，恐怕叫做“一见钟情”。
　　我很想笑，放声大笑，可由于我初来乍到，又是第一次作为主角出现在相亲的饭桌上，自然从心里生出一股紧张的气焰，如果不束缚好自己的情绪，那就是淑女的了另一种极端。于是，从屁股接触到沙发的那一刻，我就始终保持着正襟危坐如临大敌面带微笑的姿势，以显得自己温文尔雅一些。
　　或许是气氛冷的太久，另一位主角不太好意思了，作为男性的他只有身先士卒，打破这场尴尬： “顾小姐，免贵姓陆，单名一个彦字。想必我的情况你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俾人今年28，恋爱经历4次，有房有车有存款，经营一家宠物医院，工作不是很忙，正常休息。我的要求也不高，两情相悦最好，倘若你我都没有，谈得来是最基本要求。”说完双手交叠放在桌沿，透过玻璃片看我，旁边的张小贝……
　　我斜睨着他身边的朱玉，这厮似乎没有察觉这诡异的气氛，小口啄着杯里的红酒，表情还很该死的享受。我的眼睛都要发出激光了，他还是看都不看我，只是望着他对面的张小贝——自己的老婆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绽放，眼神里充斥着“我很满意”。
　　因为，张小贝压根儿没理陆彦消魂的小眼神，直接屏蔽掉了。
　　我收起笑容，公式化的口吻问陆彦：“陆先生，首先，我不姓张；其次，她是有夫之妇，她的丈夫就坐在您的身边，您这么大张旗鼓地在人面前勾引人媳妇儿，不太厚道吧？最后，我不会退而求其次，更不会去考虑脑袋欠抽的子弟，既然你不尊重我，那么我也没必要尊重你。”我一口喝尽杯里的红酒，然后将面前难以切块的牛排几口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朱玉依然云淡风轻，似乎早就料到我有此举，张小贝拉着我的胳膊，急着要跟我解释什么，我冲她摇摇手，示意她不要打断我，咽下牛肉，优雅的擦干净嘴角的卤汁，缓缓地对着陆彦说：“谢谢你请我来如此优雅的西餐厅吃如此贵的牛排，不过这不适合我，你也看到了，我的条件跟你的比，就是两个世界的。希望你可以尊重下一位与你相亲的女士，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脾气这么好。留号码也没有必要了，那么陆先生，我走了。”说完最后一句，我拎起包就往外走。
　　张小贝追了出来，我一个回身，把她吓得也猛然定在原地，我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朱玉拿着张小贝的包也追了出来，看到我们还在就放慢速度走到自己老婆身边，轻轻搂她在怀，然后认真的看着我，凝重地冲我说：“对不起。”
　　他似乎没有如此凝重地跟谁道过歉，他是真的怕我和张小贝的姐妹关系因此而产生裂隙。其实这又能怪他什么，张小贝也没有主动勾引，怪只能怪命运太捉弄人，或许这就是缘分，该我的挡也挡不住，不该我的，抢也抢不来。
　　“没关系。”我转身，拦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后面张小贝本想说什么，朱玉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
　　车窗外的景色急速倒退，如同过往的情景，历历在目。生活可以像一潭死水，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的枯燥，也可以惊涛骇浪，几天就把这辈子的风雨都受尽。漫漫人生路，走到现在，我却一直在迷路，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希望。
　　回到家，宝玉正在练习听力，我就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里，生怕动静大点吵着他。房间里的温度很低，第一次的相亲，就这么结束了，就这么荒唐的结束了。到头来自己还不如一个有夫之妇有魅力，能怪谁？
　　好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飘飘忽忽不真实，未感伤心难过，只觉好笑滑稽。
　　遇相亲人不淑，很快就会过去，像一场电影，结束就散场，公司里的事，缠缠绵绵如连续剧，综合了勾心斗角、家庭伦理、情感纠结、职场斗争，什么时候才可以落幕完结？
　　“咚、咚、咚”我正想着，门就响了。
　　爬起来开门看是宝玉，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姐，想什么呢？手机响半天都不知道接！爸的。”
　　我叹了口气，接过电话：“爸，什么事？”
　　“倾倾啊！这两天怎么样啊？”宝玉的耳朵贴着我，极力凑过来，被我无情的给一巴掌拍出去了。
　　我眼眶红了，鼻子酸了：“爸，没事儿，放心吧。”
　　那头刚要开口，就听见妈妈抢过电话，还训斥了爸爸两句，接着连珠带炮的问我：“这几天没有人去你那儿找你吧？有没有人经常打电话去你那儿啊？”
　　我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
　　“哦，我呢和爸爸就怕宝玉在你那儿会不会受影响，你天天上班，白天不在家也无所谓，宝玉的课少，万一他在家里学习受影响了多不好啊！而且你工作也忙，哪有时间照顾宝玉的吃穿啊！我要是过去了，宝玉又不高兴，你大了，劝劝你弟弟，他最听你的话，让他回来住吧，啊？……”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源源不断，任我怎么控制也无法阻止把电话扔到床上，不去听那边的唠叨嘱咐，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好心！我不敢放肆地哭喊，怕隔壁的宝玉听见担心我，死死咬住嘴唇，最后眼泪止住了，嘴里也泛了一股子腥甜。
　　没有人在意过我受了什么打击，也没有人在不在乎我是不是没有人照顾，当初我提出要一个人搬出来住，除了爸爸问过房子在哪儿，妈妈和奶奶一句也没问过我，可，为什么我就不是他们捡回来的呢？为什么我的命是他们给的？
　　再捡起电话，妈妈还在那头絮絮叨叨，我深吸一口气，将话筒放在耳边，颤着声音说：“妈，我会劝宝玉回去的，没什么事我挂了。”按掉电话，卸掉电板，走向宝玉的房间。
　　我拿掉他的耳机，里面流出机械的英语声，摸着宝玉的头，轻柔的对他说：“宝玉，爸爸妈妈还有奶奶都很想你，要不，你回去得了。”
　　宝玉皱眉看着我：“姐，你哭了？”
　　我摇头，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下来，不一会儿就满脸泪水，虽然我恨他们，可是宝玉不能，毕竟他们是爱宝玉的，我擦干脸颊的泪水：“是啊！姐姐也舍不得你。可是我工作忙，不能照顾你……”
　　宝玉打断我的话：“我就知道爸是奸细！妈跟你说什么了？”
　　“宝玉，妈是为你好，我工作那么忙，难道每天还要你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烧饭不成？”
　　宝玉负气背过我：“反正我不走……”
　　“你不走，你姐夫就走了！你在这严重影响我的私生活！我命令你，明天午时三刻之前必须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那我明天放学就回家。”宝玉怕我发火，也知道我现在的心结，另一方面，如果他继续任性的住在我这里，最后挨骂的倒霉的不懂事儿的，只会是我，他，不想我再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只好妥协了。
　　宝玉走了也无所谓，反正从小到大我也习惯了一个人，饿了就一个人吃东西，懒了就一个人看电影，累了就躺下休息，无聊了就大扫除，闷了就一个人出去散散步，安静了就唱歌给自己听。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习惯，习惯了，就不会再反抗，习惯了，也就顺从了，习惯了，就会一直堕落下去，直至深渊，走不出来。
　　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起很多童年的事情，想起很多后来的事情，画面都一致地阴霾，压抑的我不能呼吸。起来给自己倒一杯热水，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凝望着远处的天空一点点泛白，露出红彤彤的一条边。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