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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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要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过去
良久，对面的人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冰冷坚硬：“坐。”
我吸了口气，礼貌的冲他微笑：“谢谢。”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身体明明只有一米的距离，心，却无法像当初一样碰触到彼此。时间像一把无情沙漏，漏掉了沙子，但无法将痕迹抹尽。四年前的一切在我脑海里一一闪现，欢笑、泪水，以及最后的诀别，无一遗漏。
老天爷在玩什么把戏？四年来，我们虽然都在这个城市里，却从未遇到过彼此。刚分手那会儿，我甚至不敢去学校，连毕业证书都是张小贝给我拿的，辅导员还怪我没良心，连毕业聚会都不去。我害怕走过我们曾经走过的每一个街头，害怕看见他，害怕自己看见他会不争气露出软弱，害怕管不住自己冲上去拥住他。我路过每一条街，在公交车上都看着路过的街边，拼了命想从那一群一群人当中找寻出一个熟悉的侧面，哪怕就是背影也好啊！可是，我从未看见过，他是有意避开我吗？他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还是……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到心上……看不见他，我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呢？
现在的我只能自嘲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谁缺了我会活不下去呢？
此时此刻，我心心念念期盼着不要见到又祈祷着重逢的陈远卿，就坐在我对面距离我一米的地方，然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我的道行看来还是不够啊，这么多年都还没有任何长进，差点又跟当年一样卷进他深深的眼眼眸，我分神注视着他桌上的钢笔，蓦地，他突然笑了，眼里的笑意让我都开始疑问刚才他眼里的冷漠是不是我看错了，他嘴里叹出些许无奈：“倾倾，我们至于这样吗？”
“倾倾？这样的称呼我有多久没听见了？”我抬头看着陈远卿，一脸的冷漠，只有天知道，在我面瘫的表皮下早就天翻地覆，这句倾倾，让我想起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以至于我无法用平常心去对待这个男人，回道，“当年你站在关琦身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喊的。陈远卿，要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过去。”
他愣住，估计没想到我变得如此冷淡，不过这些年的混迹，他的能耐不至于至此浅薄，很快便恢复正常，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口气却是十足的冷淡：“顾小姐，那以后麻烦你了。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和关琦应该还在一起吧，他们应该很相爱吧，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伤害我成全自己吧。
我想了一路，一路都觉得我简直可以入选年度最大悲情人物，老娘太他妈可怜了！想着想着我就开始愤恨了，心里一直骂骂咧咧的到家。
顾尔还没有回来，其实她住在我这儿跟没住在我这儿根本没什么区别，她是个大忙人，档期排的满满的，饭局牌局酒局床局几乎占用了她所有时间，家，只不过是她闲暇时分不会拒绝她进入的房子而已,如果她再会做饭打扫什么的，就是现代版的田螺姑娘了。
我拿出一罐啤酒，打开音响，倒在沙发上开始喝。
一个人没事可做的时候最容易想些有的没的，记忆如开了闸的洪水，淹没了我的思想。
陈远卿是设计系的系草，在大一军训结束的晚会上被全校公认为新一届校草，这些我都是看着的，当然是在观众席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看到的，以观众的身份。
他第一上台，就是被公认为校草的那天晚上，自弹自唱了一首《你是我的眼》，他唱湿了我的眼，更是唱动了我的心。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的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的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
就能惊喜的从背后/
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我能看得见/
生命也许完全不同/
可能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爱的都不一样/
眼前的黑不是黑/
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
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
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他的陶醉他的入情，牵动了我石化了18年的心。
爱上一个人，就因为那么一眼，所有的勇气，都是因为那么一眼。
从那一天开始，我潜意识里就时常会做梦，想象着他就站在我的身旁，对我露出最温暖的微笑，如春光般明媚耀眼，柔柔的照进我的心底，我们走到哪里，那些觊觎他的狼女们的醋就淹到哪里。这种感觉太爽了！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毕竟他和我的距离有点遥远，大家都遇到过，尤其是我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看着台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他，就好像看明星一样，永远没有接触的机会，何况我也并非爱他至深，只是把他当做我幻想的对象，以填补我十几年来空虚的心灵。
这所大学里，我没有什么朋友，准确的说，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什么朋友。军训过后，班里出现了许多个小集体，我，都被排除在外，有不少人会同情我，可是在我来说真的无所谓，一群陌生人把我排除在外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我的下铺，是一个个子高挑的美女，叫做关琦，这是她第一次在宿舍里看见我时告诉我的。她，也是宿舍里对我最热情的一个。
上课下课吃饭洗澡逛街，只要能看到我，就一定能看到我的身边美艳动人的关琦，我也很无奈，想甩甩不掉。说来奇怪，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一个人，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有点不习惯，不过好在关琦不是聒噪的人，我就当她真空的。
关琦练过舞蹈，她的舞姿很优美，比起我僵硬如机器人的动作，她简直就是一条灵动的小蛇，篝火晚会的那一舞，勾走了无数处男非处男的心，当然也树了无数的女敌。
在外人眼中，我和关琦是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来，她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与我靠的如此之近的人，潜移默化之中，我心里也把她视为我最好的朋友。不过，陈远卿的事情仍然是我最大的秘密，我决心把它藏在心里一辈子，不告诉任何人。
陈远卿的魅力就在于他的笑容，他为人随和，只要同学有人需要帮助，他一定会尽全力，还能文能武，文可打魔兽武可打篮球，更重要的是，他是学生会会长，那个各个大学中高高在上神圣的位置，至此，我更加觉得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命运仍然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段时间爸妈的工作出了问题，宝玉的学费交完就只剩下家里的生活费，结果就很明显，我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贷款的时间已经过了，辅导员催了我好几次，说是再不交就把我的名字贴出来。我很气愤，也没少在深夜里均匀的呼吸声中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泣，那又能怎样，欠钱的是我，我就是孙子，否则，倒霉的还是我。我委屈我憋屈，可是我不想低头，传到桥头自然直，过一天算一天吧。
我的生活水平每天直线下降，从荤到荤素搭配到全素再到一天两顿，关琦也曾问过我，全被我的一句“减肥”挡回去了。时间久了，这个理由无法再用了，只要不是个笨蛋，都看出来我有问题了，何况是我的好朋友聪明的关琦呢。
她也在学生会，很快从辅导员口里知道了我的事，趁舍友都不在，支支吾吾地问我：“倾倾，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
我正在看书，听到她没头没脑的问我，顿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我看着关琦，一脸正色地说：“没有。”我应该感谢她，这么顾全我的面子，可是跟她说又能怎样，我不想要她的资助。人说情侣间涉及到钱会伤感情，朋友之间自然也是。
关琦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小声地说：“哦，指导员叫你过去。”
“知道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今天我该怎么说呢？
踱进办公室，意外的发现陈远卿正在跟辅导员说着什么，本想等他出来再说，无奈辅导员眼疾嘴快的叫住了我，还让陈远卿在一旁等一下。
我最丢脸的时刻，要在我天天意淫着的男生面前发生，这事儿发生在任何姑娘身上，都不是一件好事。我不想被人看见此时此刻的我，被人无情地剥去骄傲的外壳，软弱的内心被人用矛一下一下戳的鲜血直流，颜面荡然无存，自尊心被击得粉碎。
我的头快低的贴到了胸脯，只能听辅导员不停地重复那些话，有些很刺人，击的我心脏一下下抽搐，鼻子尖酸，我拼命咬住嘴唇，心里不断祈祷着让时间加速，让这一切快点过去，再不过去我就要过去了。
“老师，院里不是还有一个名额吗？”在我被说得快要羞愤的跳楼的时候，一个温润的声音降临了，正是我身后的会长大人。
辅导员一拍脑门儿，即刻回身在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让我填，然后语重心长地道：“顾倾同学，有困难要跟领导反映，你什么都不说大家怎么帮助你呢？这次亏了陈远卿同学提醒我还有一个名额，要不事情就麻烦了……”
我填好表格，郑重地交给依旧滔滔不绝的辅导员，低声地说了句“谢谢老师”，得到他的允许我转身离开，路过陈远卿身边时，顿下脚步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谢谢。”
几天后，辅导员问我图书馆有份勤工俭学的工作愿不愿意干，我也顺从地接了下来。工作很轻松，就是上课之余在电脑上整理图书或者把还来得书放回原位。这样，我的生活费又解决了。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我和关琦吃饭经常会遇到陈远卿，他通常会和关琦潜聊几句，然后顺带跟我打个招呼。关琦每次看见他，眼神总是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好像一只等待已久饥渴的母狼，但即使关琦是一只母狼，也是一只披着美女外皮的母狼，男人就算为其丢掉性命也心甘情愿的母狼，关琦一定肯定以及确定对陈远卿有了小女儿的心思了。她没有对我说过，我自然也不会八卦地去问她，毕竟从某些角度上讲，我们俩是情敌了，当然，这所学校里，我们都还有许多其他的情敌，只是大家都还不准备爆发出来。
我比较看好我的这个情敌，一来她的身材万中无一，修长笔直的双腿，盈盈一握的蛮腰，□□傲人的胸、部，小巧的脸蛋，魅惑的双眼，纵使我对她的态度几近冷淡，也不得不承认，倘若我是个男人，也是无法抵抗的；二来，她也在学生会，和陈远卿接触的机会比比皆是，光这一点，她就比我们更有得胜的软条件了。
食堂的无数次“巧遇”后，我在心底默默地认定他很肯能对关琦也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可他怎么能如此含蓄呢？这都多久啦，学生会就有头发那么多的接触，食堂再来辅助下，奸情早该发展到一定阶段了啊！没看出来，这陈远卿，还是个这么害羞的主儿。每每我们又再食堂“巧遇”，我的眼睛就在他们俩的表情间来回游走，待到“巧遇”结束，我都要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关琦还嗔怪我八卦的太明显。
我偷偷问过关琦，陈远卿有没有表白，这时关琦的眼里就黯淡几分，我只好安慰她陈远卿是有点闷骚的太闷了点，关琦则会满脸惊讶地说我乱想。我就觉得她有点儿假，转念想到陈远卿还没有对她下手，又欣慰些许。
渐渐地，我觉得很奇怪，除了在食堂，我工作的时候遇到他来自习或者借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通常我们只是对视一笑，并无太多交流，而他和关琦，随着时间的流逝却一点苗头也没有。我很感谢他对我的帮助，也因为这帮助，我再没有意、淫过他。我只是感慨，我和他，根本不可能。
大二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变得明朗起来，顾国华先生不仅给我交了学费，还帮我把贷款还清了，在我离家之际，他塞给我一张卡，满脸愧疚地看着我，我只好把它收起来。我没有问里面有多少钱，到我毕业，里面的钱都没有断过，我估计顾国华先生总是及时地往里面打钱，才使得我能如此悠然地渡过整个大学生涯。
令我开心的不仅是金钱上的柳暗花明，还有懒洋洋的某个午后，我边打着呵欠边把还回来的书一本本放回书架的时候，陈远卿一直静静地跟随我工作，既不说话也不靠近，总是隔着推车的距离看着我，眼神有着极致的温柔，我冷不丁地打个寒战，突地清醒了，他的目光太过于赤、裸裸，太过于灼热。我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把书都放回原位，他满眼笑意递过来一瓶水，我看着那瓶水咽了下口水，嗓子确实干得厉害，就接过来打开了，一切都这么平常，平常到他伸出手将我的鬓发理到耳后，世界就不再正常了，我的老脸出其不意地红了个透彻。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回应想必也是再明白不过，要声明下，虽然我曾怀疑过他的目标的关琦，但当我老脸红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记忆就衰退了，谁知道关琦是哪号人物，我只知道我看上的觉得不可能的对象恰好也看上了我，还恰好跟我表白了，我不答应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我后来还打趣跟他抱怨我是不是太不矜持太顺杆爬了，陈远卿则满目温柔地捏住我的脸：“笨蛋！这样不是很好嘛！”
我想想也是，点点头：“嗯，我是便宜又好用！”
陈远卿一边嘴角上扬，摩挲着下巴，邪气地奸笑道：“好用？那要试过才知道……”看，他闷了太久终于开始骚了。
“讨厌！讨厌！”我边笑骂边挠他痒痒，他忙着制服我，在草坪上打作一团。
第一次在人的记忆里总是那么清晰，在日后失意的时候落寞的时候愈发变得清晰难以忘记，就算我极力想要把我们在一起的欢笑吵闹甩出思想的范围，它们依然在那岿然不动，然而我和陈远卿真正的第一次却蒙了一层纱，任我怎样回忆，也记不起具体的日期和细节。
太搞笑了，我们分享了彼此的第一次，分享了独特的刺激和好奇，分享了第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不是应该记得更加牢固吗？我却失忆了。我倒是记得，那天晚上，陈远卿筋疲力尽之后抱着我说会对我负责之类的话，我还感动的一塌糊涂。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在爽了以后都会用这种话来安抚女方，也不晓得这话里有多少水分，我宁可相信当时的陈远卿对我是真心的。
我们就那么一次，没有小说中写的什么□□，也没有电影里演的浑然忘我，尽是些青涩的感觉，后来学生会工作忙，我们见面的时间都很少，更别说进行第二次第三次了。
世界上最悲苦的，莫过于我的身体早就不是处、女了，而我的内心还依然处、女着。
誓言是最经不起考验的，永远其实也并没有多远，大四毕业的那天，我眼睁睁看着关琦挽着陈远卿走到我面前，连躲都找不到地儿，同学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短暂的沉寂还是由关琦打破的：“顾倾，我们谈谈。”
我讨厌这样的语气，盯着陈远卿，希望他给我一个解释，他却选择了逃避，我心里有样坚持着希望着不是我看到的那样的东西，就忽然塌了，输了人就不能再输掉气势，于是我毫不客气地回答关琦：“不用了。”
没有问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毕业合影我都没有照就走了。
我们生活的世界里许多事情是没有必要去深究的，如果深究下去既耗了我的时间又让我觉得不快活，探究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做一只乌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乌龟还有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壳保护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