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容燃

6、第 6 章 #6

　　“坤，你的未来会不会有我？”
　　这句话一下就把我带到了过去之中，曾经也有一个人如此问我，我还犹记得那双眼眸清澈的一尘不染般的虔诚——

　　“坤，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记忆里那个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软软的，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躺在床上脑袋又沉又昏的我只能微眯着眼才看清他的面容，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强支开一个笑容，我说：“我没事，睡一觉就会好的，别担心。”事实上，我也不知道睡一觉到底管不管用，可是那时的我的确没有多余的钱去医院。
　　“……那我陪你睡吧，把汗逼出来就好了。”
　　“不，会传染给你的，咳咳。”重感冒到发烧，的确有够呛的。
　　“没关系，我健康着呢！”说着，已经掀开被子躺到我的身旁。为了不传染给他，我尽量往里躲，可是他却手脚并用地钳住我，让我动弹不了。
　　“小书，别这样，会传染的。”
　　“没关系的，坤。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传染给我也没关系的。”边说边往我肩窝靠去，我顿时觉得整个人的温度都提升了一倍。
　　那时，我才十六岁，却已经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
　　那时，我耀眼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照耀他人的同时也灼伤了许多人，其中就包括我自己。
　　我的人生太过于一帆风顺，以致，人神共愤。
　　我知道的，不然，上帝不会把姚书带到我的面前，从此扭曲了我世界里的所有一切全部……
　　问我恨他不？
　　恨吗？
　　的确恨，恨不能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折他的骨，毁他的魂，灭他的灵……
　　不恨吗？
　　是啊，我凭什么恨他？
　　农夫救蛇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他明知道蛇的阴险恶毒却还是把它带回了家。所以，即便后来被咬死，也是咎由自取是不？
　　是啊，我咎由自取，可是我还是恨，恨自己当时为何要陷得那么深那么深……
　　事实上，我那次的发烧感冒也都是为了他，那时为了给他买一把好的电吉他（姚书是学音乐的），我早出晚归地打工，省吃俭用地过了两个多月，钱是凑够了，但吉他没来的及买，自己却先病倒了。
　　其实，我该知道的，相对于我对他的迷恋，他永远只会对我说“喜欢”或者“好喜欢”，如果当时我有那么点清醒，后来也就不会那么伤。可是，恋爱中的人，有几个是清醒的？
　　也因此，我后来才会恨透了温声细语的人，恨不能把我从姚书那里遭受的一切统统加诸于其身上的BT。
　　天晓得，我到底是不是已经病入膏盲，药石无医。
　　只记得，当时他收到我送的吉他时那生动的表情，以及那双紧紧环抱住我的手的力度。
　　那时，我真的很幸福，就为了他脸上廉价的笑容，就傻傻地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我怎么会那么傻？
　　偶尔回首，我总忍不住这样自问自嘲。
　　为什么能那么傻地把一颗热腾腾的真心如此赤|裸地奉献给别人？为什么会傻傻地相信真心一定会跟真心相遇？为什么那么自信自己的真心会得到真心的交付？
　　我怎么能那么傻？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更傻的还有，而且还不止一两件。跟他在一起的两年里，我的每一天都活在这样的无知无畏之中，快乐而幸福着。
　　我只是有些惊叹，一个由谎言搭建而成的世界竟然能支撑两年之久，不，或许会更久，如果没有那次的意外，我一定还会一直活在他费尽心思给我打造的谎言里，为他呼吸为他疯狂……
　　所以，每每回想起他满脸温润靠在我的怀里低声问我的未来会不会有他时，我都会被自己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很久，很久——
　　“当然了，未来的每一天里，我们都会像现在一样幸福美好……尽管要背负整个世界，我都在所不惜……小书，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谁也别想分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