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秘密》丹珠小语

3、（三）火树银花元宵节之另几处 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
　　杜如意现在非常不爽。
　　三天前中午的时候,他在天香楼被那长得跟个美女一样的五凤校尉一脚踢下楼梯时不幸敲到头导致昏睡三天，在众太医全力救治均不能苏醒的情况下，于元宵节晚上被院内一支突然走火的爆竹吓醒。因为时间上和空间上的跳跃一下子倒不过来，所以茫茫然有点不知身处何处，却又不巧对上他大伯父离他只有三寸远的一张老脸。
　　要他从昏迷前最后一眼那五凤校尉的倾国倾城沉鱼落雁（虽然他因为深仇大恨的那一脚不是很想承认）一下子过渡到大伯父颇有个性的胡子眉毛一把抓（十年来一直有冲动帮他剃掉）是很有一点难度的，所以杜如意条件反射，喊出了那声在天香楼由于被敲到头过早昏迷尚来不及发出的响亮哀号——！！
　　等窗外的几只寒鸦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以后，在朝中位高权重，随便咳嗽一声就能堵住文武百官不听话的嘴的武安侯杜老爷终于在爱侄面前勉强拼凑出一个“我不介意”的慈爱表情。
　　终于回到现实的杜如意当下虽然是很不满很恐慌，但是他作为杜家第三代中最有出息的男丁，还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在分析了杜老爷此时心中最深层的想法和可能对他采取的行动之后，决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装傻！
　　只见杜如意双手一伸把自家伯父那张不是很自然的脸用力推开两尺，然后大骂一句：
　　“韩越你个娘娘腔！有种就跟我下楼单挑！”
　　武安侯万万没想到自己惦念了整整三天的乖侄儿杜如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把当日天香楼那流氓一幕在他这个当朝丞相的鼻子底下原汁原味重现了一下。在感叹了原来几十年过去，贵族子弟间的叫骂模式还是自己当年用过的老一套，没什么新的创意之后，武安侯决定把他花一天时间在脑子里重新整理过的简易版“对翟家阴谋夺取朝中权力进行反击的战术方法论”先放一放，而是要从另一方面切入，好好敲打敲打这个很有前途的侄儿。
　　命人喷一口冷水让杜如意彻底清醒之后，杜老爷朝门外大手一招，招进一个让杜如意很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的人。
　　“梁公子，难为你天寒地冻在门口守了那么久，现在既然如意醒了，本侯也不是不近人情，你要对他说什么尽管说，不必忌讳本侯。”
　　杜如意一听到“梁公子”三个字就知道大伯在打什么主意，可看到自己表弟脸冻得红彤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由一下子光着脚从床上走下来，旁若无人地拉过表弟到床上坐了，笑道：
　　“少言，你在外面等多久了？冷不冷？”
　　“没多久，一会儿。”
　　“少言可是有话要说？”
　　梁少言人如其名是个不太多话的人，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想的和做的就少。这事原来是他哥哥梁以真惹出来的，有话也是他哥哥要说。可傍晚的时候他父亲下了命令，让他代替哥哥在门外等杜公子的消息，他在院子里等了快两个时辰，堆了三个雪人，折坏两枝腊梅之后还是觉得无聊，于是有心无意地放了一支爆竹，不想吓醒了杜如意，如今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他表哥身边，搜肠刮肚地找个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的合理理由。
　　他本来想说自己放心不下表哥，所以过来看看，但是想到自家家训中“不可言谎——就是言谎也不能让人听出来”一条，想想这个理由自己也不会相信，于是虽然迫于一边武安侯的淫威，还是决定讲实话，不过这实话说起来还是要一点技巧的。心下斟酌了一番打了个草稿之后，梁少言才避重就轻的开口道：
　　“也没什么，就是哥哥让我过来看看表哥醒了没有，醒了便过去告诉他一声。”
　　这一提梁以真，杜如意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秀儿他好好一个德才兼备玉树临风的名门子弟，几年不见怎么会跟那个流氓的五凤校尉搞在了一起？想起那二人旁若无人亲亲我我的一幕，杜如意就起一身鸡皮疙瘩。当下对着少言也没好气：
　　“告诉告诉，告诉什么？我看秀儿巴不得我再也别醒，以后就没人管得了他了。”
　　“……”
　　看看少言红彤着脸低头不答话的样子，杜如意更生气。抓起梁少言冰冷的手猛搓一阵后道：
　　“克儿，你也是傻。你哥哥荒唐，你却替他在这里着冻受罪，快在如意哥哥这儿喝杯酒暖暖身体，别急着走。”
　　少言一看开溜的机会来了，赶紧道：
　　“表哥你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既然醒了我便要回去同哥哥讲的。表哥你莫怪我哥哥，你昏倒了哥哥其实也着急的。”
　　“他着急？他若着急自己不来看我？就会指使弟弟算什么着急啊？”
　　“哥哥他……”
　　梁少言话还没出口就被在一旁看了半天白戏的武安侯截住了话头。
　　“如意你说这话就太不近人情了。伯父我当日见你被人欺负着实生气，不让梁大公子进府，可他一连三天守在府门外等消息，今日发了高烧还不肯走，被他父亲绑了才抬回去，可见他心中有你，也着实难得。想想这事本就不是梁大公子的错，现在二公子面前你就莫要再出恶言，免得人家说我们杜家不近人情。”
　　梁少言听完武安侯的话大吃了一惊，哥哥回去前曾千叮万嘱说他生病是小事，不要让杜家人知道，他原想就讲他哥知道错了，让杜如意气消了就好，可现在这事却被武安侯这样的大人物字字血泪地讲出来，看来是另有内情。
　　果然杜如意一听就炸：
　　“以真病了？浑蛋！他这是要做什么，怕我追究那个娘娘腔，对我用苦肉计吗？这是做什么，做什么？这哪里是他的错，他就那么喜欢韩越，就那么不舍得吗？”
　　少言看着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豹子般在床上烦恼得不停走来走去，口中骂骂咧咧的杜如意，以及摸着虬髯胡若有所思的武安侯，再想到昨天在自家门外也是迎着寒风站了一天的五凤校尉，突然闻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味道。

　　未央宫——
　　当今天子手中正玩着两块骨牌，目无表情地看着殿前不断升起的五色焰火，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翟柔和殿下数百皇亲国戚见他这样都不敢太大声，整个太和殿里只有杜太后嗑瓜子的声音最是响亮。
　　杜太后今年要过七十岁，但身体硬朗，耳聪目明，看到自己儿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生气。
　　在用力吐出两瓣瓜子壳后，杜太后把皇帝叫到身边。
　　“儿子，为娘看你今天闷闷不乐可不太好，元宵佳节那么多亲戚皇亲贵戚在这里，说什么你这个做皇帝的都要多饮几杯才是。”
　　“母后，你是儿子媳妇都在身边所以不觉得孤独，朕这里却是膝下空虚啊！你说这元宵节是小儿女们的节日，把太子和太子妃放在长乐宫培养感情，朕也觉得不错，可阿珠阿宝还小，又不去灯会，母亲不让他们来是何道理？”
　　太后听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皇帝原来是见不到自己的外甥在这里给老娘脸色看，这是我愿意的吗？当下面孔就板起来。
　　一边偷听到自己老公在说什么的皇后看看太后的脸色，赶快出来打圆场。
　　“陛下，哪里是太后不让那两个小子来，这世上还有外祖母不想看到外孙的？阿珠阿宝还不是被他们大哥骗到韩将军府了，昨天我还听苏婴指使他们去少官府拿三坛五年醇呢。”
　　“可恶！”皇上和太后同时一拍桌子，连表情都如出一辙。在对望了一下之后，皇帝夺得发言权：
　　“他苏婴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拖油瓶，阿珠阿宝干嘛就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走！我才是他们的嫡亲舅舅！！”
　　“不错！”太后继续皇帝的发言“这个苏婴笑里藏刀，十句话里十句都是假的，阿珠阿宝不能被他带坏了！我看趁早除掉的好。”
　　皇帝本来只是在发发牢骚，听太后这么一说吓了一跳，有点不可思议地望向太后，只见杜太后“嘿嘿”笑了两声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瓜子上去了，而一旁皇后紧抓着自己的手，已经吓的脸色惨白。

　　天香楼——
　　名闻天桥街的铁口神算公衍子几杯黄汤下肚之后开始对着徒弟胡言乱语：
　　“容儿，也就是酒足饭饱时为师最惬意！今天为师就让你开开眼界，知道什么叫通晓天机！！”
　　他的徒弟容儿满脸的不在乎，啃着一只八宝鸭腿道：
　　“你少吹牛，你说那百年之后的事有什么用，你我谁都看不到是真是假，不如你现在推上一推，我们这张桌子上三天来都坐过些什么人好了。你要是都说对了，这顿饭算我的。”
　　一听到有这种好事，公衍子也来了劲，从袖子里抽出个龟壳卜具。在桌上一阵摆弄后，公衍子的脸色有些变了。
　　容儿一只八宝鸭腿啃完，又干掉若干小菜，看到师傅还没有结果，有点不耐烦，拉过一个跑堂道：
　　“阿九，我看我师傅是算不出来了，不然你说说，我们这张桌子三天来都坐过些什么人，给他点提示。”
　　“这还用算！”阿九一脸鄙视，“整个天桥街谁不知道三天前杜公子和五凤校尉在天香楼打架，害得我们关店三天！”
　　“等一下！”公衍子突然大喝一声，“这个是谁？”
　　望着师傅要戳到自己眼睛里的手指，容儿干笑：
　　“废话，当然是你天纵神才的徒弟杜容！”
　　“阿九，我说三天前坐在这里的是谁？”
　　公衍子却是一脸认真。
　　“坐在这里的……”阿九扬起头想了片刻，还是摇摇头，“记不起来了，你不是会算嘛？自己算！”
　　“怎么了？”很少见师傅这样激动的容儿有点担心，“是不是算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公衍子摸摸徒儿的头，笑道：
　　“这位子在三天前是死门，坐过它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容儿我虽然常说天命不可违，但看到这死门今日刚刚转走，你总算是逃过一劫，我还是很高兴。”
　　容儿鼻子一酸，感动的话在喉头转了几圈还是又咽了下去。
　　“师傅你也真是的，我初三的时候不是刚过了二十五吗？我看你是瞎操心，快点吃完回去，要是被五凤校尉知道我们偷跑出来，我又要被他军法处置了。”
　　“容儿，做人当宽厚。韩校尉其实是个好人，上次他还分了个兔腿给我，真是美味啊！”
　　“师傅你不要有奶便是娘好不好，你忘了是谁把我们抓进将军府的？”
　　“将军府有什么不好？有吃有住！”
　　“自由啊师傅！你不知道自由价更高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温饱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