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1990》烽鸟

1、第一章 记得那是1

　　记得那是1990年的初秋，那些年的九月秋高气爽不像现在的初秋还这么炎热。那年我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高考，结果和我想象的差不多，现实残酷的摆在眼前我真的什么都没考上 ，反正我无所谓因为我从来都是班上吊车尾的。

　　由于家庭和外貌的特殊我从小就是同学眼中的怪人，可以说我是在大家的议论声中长大的，在母亲离开我之后的那几年里我渐渐迷失了自己。

　　我的父母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是个中俄混血，离婚后她便跟随娘家人回到了苏联我则由我的父亲抚养。从那以后我的生活便不在有乐趣。

　　老爸两年后再婚，后妈非常争气的又生了一个弟弟，跟我比起来那个弟弟可算是“纯种”的。那时候我开始觉得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

　　在那个年代混血儿非常少见，我因为是个四分之一混血所以外貌跟班上的同学有很大区别大家基本上都有些害怕我，加之父母离异这种事情在当时也极其罕见被同学暗地取笑也是经常的事，不过我的个性非常强只要有人胆敢嘲笑我我就会狠狠修理他，打架然后被请家长就成了家常便饭父亲对我的疼爱也越来越少，长大后变成别人眼里的坏小子也是理所当然。

　　那天打完球回家又看见老爸那张铁青的脸，随之就是一顿责备，责备归责备不过他也不会真把我赶出去。

　　“考不上大学我看你今后怎么办，准备让我养你到老吗？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以后能干什么！”

　　同样的话一个暑假他说了无数遍，不过听起来再烦人我也懒得顶嘴，反正我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就让他骂去吧。

　　“唉……”爸爸看着我依旧痞痞的样子像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便独自上楼去了。

　　待父亲上楼后小后妈凑过来小声说道：“你爸爸决定让你转校复读，所以以后别贪玩了好好复习一年吧。”

　　“什么，他要把我转到什么学校？”

　　“听说那个学校在XX市，虽然城市不怎么样不过那个学校升学率很高，你这一年就忍辱负重好好念书争取考回来。”

　　“你们居然要把我送去XX那种鸟不拉屎的穷地方？”

　　算了反正我就是家里多余的总有一天会被扫地出门，去哪儿不一样啊，虽然心里苦涩但也比呆在家里忍受父亲那鄙视的眼神强多了。

　　出发那天家人还是尽最后的仁慈将我送到了火车站，临走前小后妈和弟弟向我不停的挥手虽然只是单纯的告别可在我眼里那就是在送走家里的瘟神，转头看了父亲一眼他却什么都没说便默默的转身离去我的心也随之进入了寒冬。

　　对着父亲的背影我大喊一声:“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去了。”父亲闻言猛然停住了脚步我便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

　　在我家做事多年的马叔将我送到了学校为我打点好了一切，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在回去之前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最后为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小志啊，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千万别再让你爸失望了。”说完马叔擦了一下眼角，“也就一年忍忍就过去了，今年努力一把争取明年考回去。”

　　看着马叔这个样子我心里越发酸楚，因为跟他感情特别深所以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肯表现出真实的自己，“马叔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啊！”

　　说好只送一小段路程，结果还是推推嚷嚷将他送到了车站，确实是舍不得马叔也隐约有些害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即将度过一年的孤独我的心里就像被抽干了一样空落落的。

　　回到学校我的心情彻底跌落谷底，看着这几栋破旧的楼房和一吹风就扬起漫天沙尘的操场我真难想象这竟是这边最好的学校，那栋灰灰土土的四层小楼就是我接下来这一年要住的寝室，此情此景让我彻底崩溃，我确实是被家庭被父亲给抛弃了。

　　来不及悲哀晚上我迎来了复读生活的第一个晚自习，当走进教室班主任把我介绍给同学时他们的眼神让我对这里的一切更加厌恶。

　　“好奇怪”、“灰眼睛”、“好白呀”、“好高……”之类的小声议论不时传入我耳朵听上去很不舒服，不理会班主任让我自我介绍便径自走了下去。

　　“切！”对于各种各样的眼光我嗤之以鼻，什么“好高”、“好白”，有什么好奇怪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意外老师为我这混混安排的位置还算不错，但这样的位置对于我这种只想着混日子的人来说无疑是种浪费，不过坐在这里的唯一好处是让我我认识了翟向东，那家伙后来成了我这辈子最好的哥们。和我一样翟向东的家境在当地算是很不错的，他也成天一副痞痞的样子上课打瞌睡没事老惹祸是学校里的小霸王，也许是有种“同类人”的缘分翟向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我指指点点，我们彼此都嗅到了对方身上某些相同的气息。

　　“嘿，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新同学啊。”翟向东突然大吼一声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别理他们，都是些乡巴佬。”

　　在他前面坐下后我点了点头，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兄弟是不需要言谢的。

　　板凳还没坐热班主任又开始催促去礼堂参加什么高三动员大会，天知道我这种人是不需要去参加大会的，因为那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待班主任走后我和翟向东便默契的溜回了教室。

　　秋天的风有些冷了，我趴在桌上听翟向东跟我这外地人介绍这边的事情。

　　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带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很旧的白衬衫站在门口向里张望，这个场景后来却成了萦绕在我这一生梦中最难忘的记忆。

　　男孩看见我们俩便走了进来不太友善的开口道，“两位同学，老师让你们回去参加大会。”

　　这是什么态度？他看我们的眼神里明明就充满了蔑视，好像很看不起我们似的，我这辈子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我。

　　“甘你屁事啊，你谁呀？”我有些恼羞成怒的冲他嚷嚷。

　　翟向东见我快发火了，也站起来开口道：“邱云亭，没事儿别多管闲事，你就去跟老师说我俩肚子痛不就得了。”说完并用眼神示意他赶快走。

　　男生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似乎把我俩的话当耳旁风，这下我真的火了。

　　“老子叫你滚，听到没有？”说完我便抡起拳头要揍他。翟向东反应倒快在我的大拳头就快砸到男生左脸颊时立马出手握住了我的拳头。

　　“你才刚转来千万别惹事，高三打人被记过是不能消的。”只见那家伙舒了口气转眼对着男孩吼道，“你妈的真不长眼，让你别管就别管，不然真要被揍了，还不快走！”

　　可是男孩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确信刚才在我的拳头挥向他的一瞬间那家伙的目光本能地闪烁了一下，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神依然坚定。

　　姓翟的胖子彻底放弃了赶他走的念头咬牙切齿的走出了教室。

　　我从来不甘心于向任何人妥协，但是见翟向东都乖乖就范我既生气又不解地问他,“你干嘛不让我揍那小气，把他揍到半死再威胁他不就得了嘛！那家伙到底是谁呀，你竟然还听他的。”

　　“你疯啦，这可是在学校，我可不想被记大过。再说了，那家伙可是个死脑筋你就算打死他也没用。”

　　“这么拽，他到底什么来头？”我和翟胖子走在后面。

　　“他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个小小的学习委员，长的干净成绩好又听话老师都喜欢他。”翟向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就是脑子太死板，一直是个死心眼，跟班长那狐狸比起来就太笨了。”

　　话虽这么说可那件事还是在我们俩心里打了一个疙瘩，我和翟胖子都决定以后不让那小子好过，心里沉寂已久的热血突然又沸腾起来，不尽开始和翟胖子暗自盘算以后该怎样折磨那个邱云亭。

　　第一节晚自习还没结束班主任的家属突然跑到学校，好像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拿上外套匆匆忙忙就跑出了学校，我转头望着窗外那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说不定是她的哪位家人过世了，这时班上也像是炸开了锅，那群乡下人又开始交头接耳各自对刚才的事情发表议论，看着前面几个扎着统一大麻花辫儿土气得不得了的女同学一边讨论还一副很担心的样子我心里就发笑，土包子就是爱多管闲事，有时间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你们自己的形象。

　　“请大家安静！”就在这时邱云亭突然站了起来，“大家继续上自习吧，明天还要模拟测验呢。”话音刚落班上立马安静了下来，静的一颗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清，气氛变得及其诡异。

　　哈，这下可好！我和翟向东笑着看好戏，说不定那家伙会引起公愤，然后被全班同学用书砸死。结果那群窝囊废却各自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女同学们被邱云亭的目光扫过更是齐刷刷的红了脸羞愧难当的把头埋进了书里，翟胖子跟我都哑然，顿觉毫无意思。

　　翟向东用笔戳了戳我的背小声示意我逃课，我也正好无聊，于是便草草收拾了一下书包准备跟他溜出去玩。正当我们走到后门时翟向东突然被椅子绊了一下动静大得全班都转过了头，那个不知死活的邱云亭又站了起来。

　　“两位同学还有两个小时才放学，你们如果不请假就走就算是逃课？”该死的，又多管闲事。

　　“我们去上厕所……”翟胖子连忙解释着，我怒气匆匆一把将他推出后门然后对着邱云亭大喊一声：“老子就是逃课，你想怎么着？”

　　“如果你们三十分钟内不回来我就会按规定打考勤。”那家伙一本正经的说道。竟敢威胁我，我一气之下抓了前面一本书便向他的头砸了过去。

　　“啪！”书不偏不正的飞过去重重地砸在邱云亭的额头上，很快他的额头就红了一大块，我仍觉不解气便指着他的鼻子骂到，“让你多管闲事，下次再跟老子过不去老子就整死你。”说完我走出教室“砰”地关上了后门。

　　翟向东把另外几个班上的兄弟也一起叫出来介绍给我，我们从侧门翻墙溜出了学校。那晚翟胖子带我们去了他熟悉的大排档，那家伙豪爽的点了一大堆酒和一桌子的菜，一群人一边听他赞扬我今晚飞书砸邱云亭的“义举”一边胡吃海喝，喝多了就开始发酒疯。

　　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正是青春热血的年华一旦喝醉酒就没完没了的闹个不停，翟向东手肘一拐一不小心便撞到了隔壁那人的头，自己还没发觉。

　　只听隔壁一声怒吼翟向东身后的帘子就被一下子掀开飞得老高。“妈的，是哪个砸了老子的头。”说完那边一群人一窝蜂地拥了上来。

　　喝多了的翟向东有些茫然的转过头看着那个人，脑子依然不太清醒。

　　就是你吧，那人不由分说抓起酒瓶就向翟胖子的头砸去。砰的一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颤，翟向东立刻抱着头大叫了一声。

　　我连忙上前一把推开了那人，拉开翟向东的手检查伤口，还好不严重只是破了点皮，不过那一下可是把大伙儿的怒气全都挑了起来，翟向东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俩便抡起椅子向那个挑衅的家伙狠狠砸了过去两边的人立马一拥而上场面乱作一团。

　　不一会儿大排档的酒瓶就被我们砸得差不多了，老板被吓得差点要叫公安，最后迫于无奈我们只好赔了老板损失然后被赶了出来。

　　双方都觉实在不解气，翟向东的仇更是不能不报，于是我们直接找了一片空地准备大干一场。记得当时我们只有七个人，而那边有十多个形势明显不利于我们，不过我们凭着一腔热血怎么的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全都豁出去要帮翟胖子出口气，这种时候我的价值算是体现了，凭我186公分的身高继承了欧洲血统的强壮体格一拳抡死他们两个完全不成问题，几个回合下来我一个人就将对方的三人撂倒在地，胜利的天平渐渐倒向了我们，最后他们的老大也被迫在我的铁拳下臣服，我们扬眉吐气的相互搀扶着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