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的爱豆相爱了》山外土山

6、第 6 章 我们的车半

　　“再跟我说一遍，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干这个？”

　　卢恩的手指依旧随着电台节奏心不在焉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道路。我让他选电台的条件是：只要播到他的歌就立刻换台。他起初大笑，又调侃说我怕被“转化”，但出乎意料地很快同意了。不过我猜，他大概也和我一样，早就听腻了自己的歌。

　　“我们在冒险啊，艾米莉。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吗？”

　　“这我可不敢说是冒险，”我指出，回想起十分钟前才掠过的那个“您正在离开海滨沃尔登！”的告示牌，“我们离家里恐怕十英里都不到。”

　　“就是冒险！”他坚持道，“导航仪在储物箱里，现在没人用地图了。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车在往哪儿开。”

　　“严格来说，是的。但这里我要重申之前的观点：我们离家里连十英里都不到，这周围我熟得很。”

　　“那就别扫兴嘛，别说破。”

　　我本想低声嘟囔几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我想我得抛开所有先入之见——或许早在几天前，我刚答应卢恩那个给我一个“疯狂夏天”的荒唐主意时，就该这么做了。真不知该怎么看待这一切。我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夏天向来是留给爸妈，帮他们度过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光的。我当然没权利跟一个男生跑掉，去追寻什么老掉牙的“值得铭记的夏日”，即便他碰巧是个青少年摇滚明星。

　　尽管心知肚明，我发现自已还是跟着他来了。

　　“你不担心你的唱片公司在你的车里装了追踪器之类的吗？”我问。

　　他耸耸肩。“要真装了，他们早该找来了。我想我们大概没事。”

　　“你突然对被抓这件事看得很开啊，”我指出，“就在两周前，你冲进旅馆大门时，那紧张的能量都够给伦敦供电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歌曲过渡到最后几个和弦，让位给主持人欢快的声音。“大概习惯了吧，”他含糊其辞，“我基本上已经接受迟早会被抓回去的事实。这个夏天的重点就是享受。我不能整天提心吊胆地毁了它。”

　　“这倒也是。”

　　“而且这个超赞的伪装至今效果不错，”他补充道，指了指他那新染的棕发，向上梳成用了太多定型产品的凌乱飞机头，“再戴上一副大墨镜，人们甚至不会多看我两眼。真离谱。他们那么关注我，可当我近在眼前时，却完全认不出来。”

　　“呃，我们说的可是沃尔登。考虑到那里大多数人超过六十岁，可能根本不知道卢恩·威尔森是谁，你安全得很。”

　　“而我们刚刚‘冒险’出来了，”他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明白了吧？冒险。”

　　“随你怎么说，”我应道，但似乎无法抑制嘴角的笑意。

　　之后我们又开了大约十五分钟，不过具体时间我不太确定。卢恩仪表盘上的时钟是坏的，永远停在午夜十二分，尽管实际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事实上，他的车比我预想的要破旧得多。“卢恩·威尔森”这名字总让人联想到某种炫酷的跑车，配备所有最新的附加装置。而他这辆棱角粗犷的丰田车则低调得多，引擎盖上有个凹痕，漆面也有些剥落。这只是他让我感到惊讶的众多事情之一。

　　然而，大约十五分钟后，发生的事足以让我希望他开的是辆备用跑车。

　　引擎发出奇怪的哐当声，起初很轻微，但迅速增大，直到我们几乎听不见电台的声音。我瞥向驾驶座，眉毛早已惊讶地挑起，希望看到一副平静的表情，并得到“这完全正常”的保证。

　　“怎么回事？”

　　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明显不对劲：车速正在下降，直到我们几乎在柏油路上爬行。卢恩打开危险警示灯，利用最后一点动力将车引导到路边，避开迎面而来的车辆。不过，我们并没不算太危险，夜晚的这个时分，道路上车辆稀少。

　　“嗯，”在一阵感觉漫长尤其是如此不祥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你搞什么鬼了？”我没好气地低声说。

　　“好消息是，”他试图让语气积极一点，“我恰好完全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他顿了顿，眼神担忧地瞟向我，“呃……坏消息就是我蠢透了，忘了我的油表已经不准两个月了，仪表盘上显示的四分之一实际上意味着零。”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我们刚把油用完了？”

　　“呃……”他拖长了音，做了个鬼脸，“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的。”

　　“你开玩笑的吧！”我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朝他胳膊上来了一下，半开玩笑半恼怒，“你真是个十足的傻瓜，知道吗？你难道忘了你的车不是靠无限量供应的汽油跑的吗？”

　　“有一阵子，是的！”他叫道，举起双手，“我最近心事多，行了吧？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我满脑子都在想，如果我经理找到我，她会多么生气。车子的油位在我的优先事项列表里排名真的很低。”

　　我懊恼地叹了口气。“真不敢相信。”

　　“往好处想，就把它当作——”

　　“别说了。”

　　“——一次冒险。”

　　我呻吟道：“太迟了，你已经说了。”

　　“没事的，我后备箱里有个备用油桶。我们只需要找到加油站，就能弄到足够的油撑过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你刚好知道最近的加油站在哪儿吗？”

　　我扬起眉毛。“什么？你不想随便选个方向漫游，指望在下周某个时候偶然碰到一个？我以为你会义无反顾的冒险呢。”

　　“我是啊，”他说，随后声音小了些，“只是还没那么狂野。”

　　我努力维持着恼火的表情，因为卢恩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让我们陷入这般境地全是他的错。尽管如此，我发现一丝微笑不由自主地爬上我的嘴角。“离这儿大约半英里有个加油站，”我不情愿地告诉他，“我们应该能走过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谢了，艾米莉，”他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我都不敢想，”我低声说，已经解开安全带爬出了车。

　　事实证明，这段步行并非完全难以忍受。我比任何人都熟悉这地区，所以即使太阳早已落山，找到去加油站的路也不是问题。路灯稀疏，这使得路上有些地方相当黑暗，但借助卢恩手机的光亮，我们走过了最暗的路段。我们走得比正常的距离更近，油桶在他另一只手摇晃着，不过我不确定这是怎么开始的。快步行走几乎是唯一能让我不发抖的事情；太阳消失后，温度确实下降了不少，而我竟愚蠢地把夹克落在后备箱里了。

　　虽然可以忍受，但当我看到前方路远处目的地微弱灯光时，我还是感到无比开心。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艾米莉，”当我们靠近到能看清闪烁招牌上的字（有些字母几乎快熄灭了）时，他对我说。“真的。”

　　“哦，我知道，”我回敬道，“没我你完全抓瞎。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还说是我傲慢。”

　　“就是你，傲慢得令人发指。”

　　我们向加油站靠近，在卢恩有机会反驳之前，我向左瞥了一眼，打断了他：“你要不要戴上墨镜？”

　　“哦，靠，对。”他从一个前袋里掏出那副我几乎没见他离过身的太阳镜。“我这会儿戴这个看起来肯定像个十足的傻瓜。太阳甚至都没出来！我该怎么办，假装它们是月光镜？”

　　我忍不住窃笑起来。“你活该看起来像个傻瓜，”我指出，“毕竟是你忘了给车加油。”

　　“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忘记这事的，是吧？”

　　“不，”在他把眼镜戴好时，我愉快地说，“永远不会。”

　　令我安心的的是，卢恩知道怎么操作油枪，我自己从没开过车，完全搞不懂那东西。我很乐意在他加油时负责拿着油桶，直到我意识到我们真的得把这玩意儿一路提回去，手里的重量越来越沉，我就不那么开心了。

　　“你准备好了吗？”在卢恩放回油枪时，我朝商店点了点头问道。窗口处可见一名收银员。

　　“放松，我是专业的。我知道怎么避开雷达。”

　　话还没说完，他就向前迈了一步，突然被混凝土地面上一个轻微凸起绊了一下。他双臂疯狂地挥舞着，试图保持平衡，全靠运气才没有脸朝下摔倒。我用手捂住嘴，努力抑制住快要爆发的笑声。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那完全两码事，”他迅速说，“这地太不平了。”

　　我扬起眉毛：“随你怎么说，尽量别引起注意。”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我的心已经在衬衫面料下怦怦直跳。卢恩或许善于伪装，但他那是日常操作。我虽然不是那个怕被别人认出来的人，但这并没有让我减少紧张；我确信我自己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会暴露一切，简直是在大喊：看！我身边有个超级名人！注意我们！

　　当我们踏进商店时，一股空调气流扑面而来，我的运动鞋在光亮的地板上吱吱作响。店里的人很少，除了零星几个顾客和柜台后面看起来无聊的收银员，这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卢恩本想走向收银台，但对面角落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等等，”我低声说，让他停下了脚步，“看这边。”

　　我能看到他额头上困惑的纹路，就在那副我后来意识到在明亮的店里显得很可笑的墨镜上方。不过，他还是默默地跟着我朝我指示的方向走去，在如此密闭的空间里不敢冒险大声说话。

　　靠后墙放置的报刊架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杂乱无章的东西之一。然而，吸引我注意力的不仅仅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报纸和光面杂志，而是其中一样东西，就在所有东西中间，很是显眼。

　　“哦，天哪。”

　　卢恩也注意到了，他径直从我身边伸手过去，把那份光面封面的杂志拿起来仔细看。

　　那不过是些青少年名人杂志，明显只针对塞西莉亚那个年龄段的女孩。但这并不能改变卢恩的脸铺满封面的事实，那是一张可能追溯到几个月前拍摄的活泼快照。标题很难被忽视：卢恩·威尔森，失踪了？

　　“我早该知道会传出去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到，“这年头没有秘密能藏得住。”

　　他已经开始翻阅杂志，手指划过光洁的纸页，试图找到完整的文章。当杂志摊开时，我注意到整个版面都贴满了与卢恩相关的照片拼贴，不过幸好似乎没有近期的。他那经过增强的蓝眼睛和数码修饰的笑容重复了十几遍，效果有点令人不安。我伸长脖子越过他的肩膀以便阅读文字。

　　第一行写道：近来卢恩·威尔森的世界似乎过于安静了。关于这位明星缺席的报道开始涌现，有些消息来源甚至声称自初夏以来就无人见过他。我们原以为他可能是去私人岛屿度了个假，但社交媒体上的议论似乎暗示卢恩仍在多塞特郡，他之前在那里拍摄最新音乐录影带，他的唱片公司拒绝置评。

　　“只是些糟糕的青少年玩意儿，”我轻声说，注意到他担忧的表情，“没人会读这种东西。”

　　“‘社交媒体上的议论’？太棒了。只要有一个人看到我，几秒钟内就会传遍推特。我没希望了，是吧？”

　　“会没事的，”我安慰他，“网上总有人编造东西。明天可能就会有谣言说你在苏格兰被人看见了，他们什么都信。”

　　他大声叹了口气，但还是把杂志放回了架子上。“我想是吧，现在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我感觉有人在盯着。”

　　我们从报刊架走开，来到商店的另一头，排在已经等在收银台前的两位顾客后面。我忍不住在心里打量了他们两个：他们看起来像死忠的卢恩·威尔森粉丝吗？能嗅出我就站在他身边的事实吗？直到意识到两人都四十多岁，而且视线范围内没有官方的卢恩腕带，我才让自己放松下来。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瞥向一旁，看见他正从墨镜下方看着我，嘴角似乎憋着一丝傻笑。我皱起眉头，几乎忍不住想问他看什么，但知道这会不必要地吸引更多关注到我们身上。他只是笑了笑，微微摇头，然后再次转向前方。

　　奇怪。

　　接着，毫无征兆地，两个女孩从一条通道拐角处出现，以惊人的速度跑过商店。有那么可怕的一瞬间，我以为她们是冲我们来的，但当第一个女孩冲向排在我们前面的男人，在他脸前挥舞着什么东西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爸爸，看！”

　　她大概不超过十岁，瘦小的身材还不到她父亲身高的一半。她的深色头发扎成两条马尾辫，我猛然发现她穿着一件印有卢恩照片的T恤。很多手镯在她手臂上叮当作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当我看到她手里挥舞的东西时，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什么？”她父亲问。

　　“卢恩·威尔森！”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尖叫道，那音高我确信会损害我的听力。

　　“看，他在封面上！”第二个女孩，我猜是姐姐，尖声说。她的穿着打扮和妹妹相似，一件我认出也是塞西莉亚有的连帽衫，上面闪烁着卢恩名字的首字母。她妹妹把杂志举高了一点，我认出那正是我们五分钟前翻看的那本。“求你了，爸爸，我们能买吗？求你了！”

　　“哦天哪，又是他……”

　　“爸爸，这可是卢恩啊！我们能买吗？我会洗一个星期的碗！”

　　“我也会帮忙！”另一个女孩插嘴道。

　　她们很快开始了持续的恳求；有那么一刻，我确信她们快要绝望地跪下了。我偷偷侧目看了一眼卢恩，虽然他的大部分脸仍被墨镜遮住，但我能看到他正咬着嘴唇努力忍住笑声。在此之前，我并不觉得这有多好笑，但不知为何，看到他拼命忍住大笑的样子，也足以让我破功了。

　　“好了，好了！”她们的父亲终于说道，显然受够了这刺耳且持续太久的“求求你了”的轮番轰炸，“如果我买了能让你们俩安静下来的话，我就买！”

　　两人又发出一声尖叫，听到这声音，我不得不有意识地努力不去捂住耳朵。当她们在队伍中向前移动，以所有预期的热情把杂志塞给收银员时，那位父亲回头看了一眼，做了个鬼脸。

　　“现在的孩子啊，嗯？”他对我们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威尔森家伙有什么魔力，但把他们全都迷住了。”

　　我脸上的笑容几乎以无法控制的速度扩大，尽管我尽力收敛。“他确实有，”我说，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付油钱时，我能感觉到我们俩的笑意都在积聚，嘴巴紧闭，拼命忍住即将爆发出来的东西。收银员感觉是世界上最慢的，极其细致地数着找零，仔细到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几分钟后，我们终于走了出来，来到前院，商店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短暂的沉默中，我们只是对视了一眼，随即爆发出彻底的狂笑。

　　我们俩都笑得弯下了腰，互相搀扶着试图走直线，笑了那么久，感觉肺部像着了火一样。在那一刻，在那个夜晚中途加油站的短暂瞬间，只有一个超级著名的摇滚明星为伴，我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快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