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施曦

22、耳饰 一左一右。

　　车上，随秋拿出了那对耳饰，在应轻舟面前晃了晃，“你女朋友亲手做的，好看吧。”

　　“好看。”

　　应轻舟看着那副耳饰，一个是月亮，月亮不大，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上半部分为橘棕色，下半部分为蓝调，而蓝调是那种偏深海的幽蓝色，另一个是星星，跟月亮差不多大，不过星星是上半部分为幽蓝色，下半部分为橘棕色。

　　随秋向他招手，让他往这边靠，她给他戴上了那副星星的耳饰，她又把自己的左耳转了过去，让他帮忙给她戴好。

　　随秋拿出手机照了一下两个人的那对耳饰，心情很是愉悦，“应轻舟，好看吗？我是不是一个天才。”

　　“嗯，随大艺术家，你真厉害！”

　　随秋给两人拍了照片，当然不是两个人的合影，而是那对耳饰，只拍到了他们的耳垂。

　　随秋把照片发给了他，“我拿这张照片做我的微信背景图。”

　　于是两个人都默默换上了那张照片做背景图，应轻舟声音有些沉，在她耳边很暧昧地说:“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现在不能说？”随秋侧着脸，一双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应轻舟身子前倾了些，“明天就知道了，在此之前我讨个利息，可以吗？”

　　随秋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主动亲了他一下，应轻舟摸了摸她的头，握着她的一双手，上面的几个指头贴着创可贴，应轻舟很是缠倦地亲了下她的手指，“做耳饰受的伤？”

　　“做东西肯定会受点小伤的，就是我阿婆包的严重了些，其实就一点点划痕。”

　　应轻舟一只手摩挲着她的手，一只手捏着她另一边没戴耳饰的耳垂，“辛苦了。”

　　随秋倒是不觉得辛苦，她轻摇了摇头，抱住了她，她的头顶在他喉咙那里，十分认真地说:“应轻舟，这是我妈妈设计的，我把它送给你，如果有一天我们有误会了，但你还喜欢着我，你就戴着它，不要摘下来，我看见了就会知道，好不好。”

　　“好。”

　　随秋又给应轻舟看了几个她剪辑的视频，应轻舟对每一个都认真做了评价，并且从市场的角度给她做了分析。

　　一来二去，随秋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她赶紧跑了进去。

　　随秋蹑手蹑脚地从客厅走了过去，却听见了阿婆的声音，“慢慢，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随秋随便找了个理由，“散步，睡不着，我去散散步。”

　　随沅早就看出了不对劲，她没说话，等阿婆进去后随沅偷偷问她:“谈恋爱了？”

　　“小姨。”随秋也没想到她猜的这么准。

　　“小姨阅人无数，你还骗不了我，不让小姨见见？”

　　“我问问他，明天有空就见。”

　　于是他们约了早饭，随秋撒谎说要跟随沅去逛街，两个老人就让去了。

　　出来后找了个早餐店，这家早餐店是杭城的老字号了。

　　随沅远远看到他时就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

　　不过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应轻舟字字句句都透着对随沅的尊重，但随沅还是支开了随秋。

　　“慢慢，我等会还要去给你阿婆阿公买菜，你回去问他们买什么菜，打字他们两个又不看手机，我着急知道。”

　　这儿离阿公阿婆家不远，随秋就走回去问去了。

　　随秋离开后随沅就转变了态度，“应先生，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吗？慢慢对商业的行情不懂，可我是圈内人，我很怀疑你接近她的意图。”

　　应轻舟明白她的顾虑，他对随沅依旧很是尊敬，“接近她，是因为喜欢，至于重新介绍我自己，完全没有问题，晚辈应轻舟，28岁，昆屿继承人，本人在商业，医学，教育各有涉猎。”

　　昆屿，一个足以让很多人望而止步，望其项背的名字，财团做顶层控股，名下又有集团做产业，集团之下有各地的公司为他们赚钱。

　　用盘根错杂来形容都不为过，这样的人寻常人见一面都难，随秋一碰就碰到了两个，一个应轻舟，一个柏郁林。

　　但对随沅来说，应轻舟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坦白说，作为她的亲人，我并不想泯灭她爱人的能力，我们比不上昆屿，却能为她兜底，我们的教育是让她淋雨，吹风，但只要她回头，她会发现我们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我姐姐已经离世了，慢慢是她唯一的女儿，我这些年把她视作珍宝，我并不希望她跟你们牵扯太深，你明白吗？”

　　其实在见随沅前他就做好了准备，随沅很轻松地识破他的身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但他没有退步，“随女士，昆屿迟早会落在我手里，她要走向世界，昆屿就是她最大的底气，无论我们最后如何，但你可以相信我对她的真心，哪怕分开，我依旧会帮她。”

　　“她二十二岁的恋爱我没有阻拦，她二十五岁的恋爱我也不会，我并不想她对爱失望，我也不想她被爱伤，你懂我的意思吗？及时止损。”

　　随沅明里暗里都并不认同他，其实不是不认同，是她怕，她觉得随秋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在国内，他们的条件足够为她托底，但是应轻舟的出身太高了，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应轻舟的亲人是不会容得下随秋的。

　　应轻舟整个过程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乱，“她很清醒，我们得相信她，当然，如果有一天我带给了她痛苦，那么在痛苦没有生根发芽前我就会斩断我们的关系，确保她不会受到伤害，而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抱歉，她喜欢我，我不会放手，如果今天她不喜欢我，那么我连出现都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随沅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那么说，眼前的人太过真挚了，可她还是没有完全放心，“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刚好随秋来了，随沅说带她去买几件衣服，不然阿公阿婆会怀疑，应轻舟附和着:“你去，回来以后就能看到惊喜了。”

　　随秋跟着随沅逛了有两个多小时，买了挺多衣服的，随秋换了件自己最喜欢的，剩下的都让随沅带了回去。

　　随秋穿在身上的那身是一套蓝色不规则针织裙，随便套着今天出来时穿的奶茶棕色的大衣。

　　等她到酒店，拿着房卡刷开了顶楼套房的门，就看到应轻舟一头橘棕色头发，穿着白色衬衫坐在那里。

　　随秋又惊又喜，“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染头发了？”

　　“你不是喜欢这个颜色吗？染着给你看的，惊喜吗？”

　　“应轻舟，染一个这么张扬的颜色，不怕有损我们应总，应医生，应教授的风范啊。”

　　随秋脱了外衣。应轻舟拉着她坐下，“不损男朋友的风范就够了。”

　　随秋觉得有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言善辩呢。”

　　应轻舟又不正经了，“吻，也是我的强项。”

　　随秋推开了他，“不要，我来找你看电影的，我最近买了个电影光盘，本来准备回去和你看的，你来了我们就在这儿看。”

　　应轻舟拿过她手里找出来的光盘，一部文艺片。

　　随秋看到一半靠在应轻舟怀里睡着了，应轻舟知道，她不喜欢看第二遍，于是看完了一整部电影，等她醒来问的时候给她讲。

　　应轻舟看要到饭点了，他低眼轻声叫她，随秋没有什么反应，应轻舟亲了她好一会儿她才醒了。

　　随秋的眼睛还是半睁着，“几点了？”

　　“到饭点了，下去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你什么时候走？”

　　随秋知道应轻舟挺忙的，有时候他陪着她，等她睡着了他还要开很久的会。

　　“明天早晨的飞机。”

　　“那我今天陪陪你。”

　　随秋给阿婆发去了一条语音:阿婆，我有一个朋友来杭城了，明天早上的飞机，今晚我跟他聊聊天，就不回去了哈，你跟阿公还有小姨早点休息，我明早就回去了啊。

　　阿婆语音回得也挺快:知道了，记得吃晚饭。

　　晚上的时候应轻舟睡在一个房间，随秋睡在他旁边的那个房间，随秋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抱着枕头去了他那儿。

　　“应轻舟，我睡不着，你抱着我睡，给我讲讲我今天没看完的电影的内容。”

　　应轻舟掀起了一角被子，随秋躺了上去，应轻舟把她抱在怀里，胳膊揽过她的脖子，垫在她后背肩膀处。

　　应轻舟回忆着电影的内容，给她讲述着，“男女主在一艘游艇上定情，他们在游艇上跳舞，在日出日落时谈天论地，在中午的时候吹海风，夜晚的时候互诉心意。”

　　“一直幸福下去了吗？”随秋听的认真，下意识地问。

　　“并没有，游艇停下的时候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各奔东西了。”

　　随秋皱眉，眼神无辜，“那他们重逢了吗？”

　　应轻舟躺了下去，侧过身抱紧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重逢了，只要两个人相爱，就会有重逢的那天，他们重逢后很幸福。”

　　随秋把头埋进了他怀里，“应轻舟，你喜欢我吗？”

　　“我很爱你。”

　　随秋知道，喜欢跟爱从口中说出来其实并不能够作为两个人可以天长地久的誓言，她还是想问。

　　她把自己的身体向上挪了挪，拉着应轻舟跟她头对着头，两个人侧着头躺在枕头上，随秋眼中含着情，慢慢跟他靠近，两个人的鼻尖相触，随秋的声音带着颤抖，“应轻舟，我发现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如果我们分开了，我会难过的。”

　　应轻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但也确实如他猜测的那般。

　　随沅在逛街时给了随秋警醒，“慢慢，你对你的男朋友了解吗？了解他的家庭，他的出身，他的生活，他的未来吗？”

　　随秋一直知道，应轻舟只是在她面前低调，她也想过未来如果他回伦敦，她该怎么办，她舍不得沪城的亲朋好友，舍不得杭城的亲人……

　　可她不会为了一个人定居国外，她有亲人，有好友，她最初的打算就是学成回国。

　　“小姨，不了解，但我知道我们是有可能的，万一未来我成了艺术大家，我们结婚了呢，万一他愿意陪我定居国内呢？只要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不就是得勇敢地爱吗？放心，我拿得起放得下，哪怕真有一天分开了，我依旧会热爱生活的。”

　　应轻舟想过这个问题，他们会分开，但爱是不会变的，应轻舟的一双眼睛里染上了深情与柔情，“分别还会有重逢，反正爱你这件事这辈子都不会变。”

　　应轻舟心里叹息着，“慢慢，慢慢来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走到你的身边。”

　　随秋点到为止，她知道恋爱中很多事情不能戳破，否则两个人的关系就会不似从前。

　　她主动向前倾了一下，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第一次主动吻住了他。

　　以前他们接吻都是应轻舟主动，随秋主动的时候很少，今天这个吻跟昨天昨天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同。

　　随秋亲的很凶，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甚至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咬破了应轻舟的嘴唇。

　　血味在两个人的嘴里蔓延，应轻舟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轻推开，却看到她眼角的眼泪，心软了下去。

　　他吻在了她的额头处，用最温柔的语气哄着她，“慢慢，不要难过，你应该是幸福的，无论有没有我。”

　　可是随秋觉得自己沉沦了，在她与应轻舟的感情里，她好像很喜欢很喜欢他，也是因为他很好，很真诚。

　　应轻舟擦掉了嘴角的血，重新吻住了她，用温柔绵长的吻安抚着她的情绪，随秋冷静了下来，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送走应轻舟的那天，随秋一个人在机场坐了很久，莫名有些感伤。

　　“随秋，爱就爱了，你没有什么输不起的。”

　　那天随秋就那么安慰着自己。

　　她在杭城渡过了最后几天的假期，在阿公阿婆家的日子节奏很慢，其实随秋很喜欢这种生活。

　　在回沪城的前一天应轻舟问她买的几点的机票，随秋发给了他，她订的早上八点的机票，落地沪城大概就是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