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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乘客档案 楚时意(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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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不说话,死死盯着这边,罗万慕的眼神在催促,手上的力道也隐隐加大。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认。
我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坐到靠门最近的位置上,罗万慕神情一松,脸上浮现出喜意,冲那几个道:“愣着做什么?快点菜,今天我买单!”
他们顿时欢呼推搡,吵成一片。
罗万慕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看另一张菜单,他似乎很高兴:“时意,你有想吃的吗?”
“……”吃不吃饭的先放放,有一件事,我刚才就想说了。太过让人毛骨悚然,我真的接受无能,“你……能别这样喊我吗。”
好渗人啊。
“为什么不要,你害羞啊?”罗万慕新奇地笑道,“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当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生疏。”
我低下头,脑海中闪过一段文字:npd,这种人格高度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共情,极难接受不同想法。相处时,不要试图说服对方或改变对方,保持边界即可。
我保持沉默。
罗万慕当我默认,笑容更真实了些,看着菜单低声念道:“木耳炖排骨,青菜豆腐,还有红烧鲫鱼……”
我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
他得意道:“怎么样?我记得你喜欢吃的菜。”
我还没说话,其他人点完了菜,在一旁起了哄,一脸揶揄,嘻嘻哈哈道,“看来这次的真不一样啊?居然让罗哥这么上心!”“人家可是我们八中的大学霸!”“长得也够带劲。”“哈哈,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对象,我也哄着啊?”
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罗万慕立刻呵斥道:“够了!哪那么多话啊,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那些人笑嘻嘻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个说都说不得啊,看来罗哥是真宝贝着呢,都注意点知道了吗?”
“哈哈哈哈!”
一场乱哄哄的闹剧。菜上齐后,他们喝了些酒,脸颊漫上红晕,话更多更密了,吵闹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飞。我眼神下意识往门口飘,罗万慕按住我的手,低低道:“别想着跑。”
他睨着眼:“你信不信,跑了我也可以给你抓回来,到时候闹得不好看。”
我垂下眼皮,碗里堆满了他夹的菜,罗万慕在一旁催促:“怎么不吃啊,不和胃口么?我可以再点。”
我轻声道:“没有。”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比起其他人,他好歹还是有些规矩在的。夹菜用的是桌上的公筷,而且因为第一个动筷子,那些菜还没被他的“朋友们”翻成毫无食欲的样子。
我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
这里面的人,有几个我见过。他们成绩不差不好,年级中游水平,家境也一般,但父母应该管得挺严,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类型。也对,太差的罗万慕看不上,比他好的他又看不惯,自然只能找这种不上不下,还愿意恭维他的人了。
菜里面放了很多花椒,汤也黏黏糊糊的,实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意思着随便吃了几口,就算给了罗万慕面子。之前在食堂只有我和他两人,不理就不理了,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还都是他朋友,如果我让他难堪,他指不定怎么发疯。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当聋了瞎了。我忍着那些人嘈杂的交谈声,默默长舒一口气,心道:楚时意,平心静气。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磋磨一通,捱过人生低谷,你以后一定会发财的。
八中通常一周放一天假,走读的学生在周六下午放学回家,休息一天,周日再来上晚自习。这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我住宿,放不放假都在学校。
但罗万慕不是。今天是周六,没有晚自习,第二天上午又不上课。他们闹到快十点才结束,我用腿架着书,卷子都写完了两三张。
结完账出来,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了。他们吵吵闹闹互拍着肩膀,说着下次再聚。我默然往学校的方向走,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意,等一下!”
其他人都散了,罗万慕小跑过来拉住我,喘着气:“我送你回去。”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说话状态也和下午不太一样,被酒精刺激,整个人明显亢奋。我摇头道:“不用了,学校离得不远。”
此时已经十一二月,气温降了,夜晚的风吹得人浑身发冷。出来太急,我只穿了校服,站这一会就感觉手脚冰凉。罗万慕坚持道:“我送你。”
我沉默片刻,叹道:“随便吧。”
“你手有些凉,是冷吗?”他脱下外套,“我的外套给你穿。”
“……”我站着没有动,近乎平静地任由他将带着余温和烟酒味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罗万慕的脸在路灯下照出清晰的轮廓,我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见。平心而论,他长相其实不错,眉骨高挺,五官深邃立体,放在人群里也算是个帅的。就是气质阴险油腻了点。见我看过来,他冲我露出一抹笑容:“怎么样,有好些吗?”
——如果我一无所知,或许会为此感动。但我看透了他的虚伪,所以我的反应只会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收回目光,无声无息地继续走。
他跟在我身后半步,视线始终没离开我的脸。过于火热,让人想忽略都难。一路无言,行至校门口,学生老师已经全部离开,里面空荡荡的,乌黑一片,只有保安亭的灯还亮着。我道:“这个点非住宿生不放行,你可以回去了。衣服还给你。”
罗万慕盯着我递过去的外套,怔了数秒没有动作,就在我想干脆扔地上时,他喉结滚了滚:“……楚时意。”
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像是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我本能觉得不对,后退一步要走,罗万慕却更快,一把抱住了我。
我瞬间绷紧,挣扎着抬手用力推他:“你?!放开!”
“楚时意,时意。”他抱得很紧,滚烫的气息打在我耳边,不断低声喊我的名字,他身上的酒味直往人鼻腔里钻,呛得人发晕。
“……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接受我呢?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也保证会对你好!”他有点语无伦次,“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我……”
我咬牙够到口袋里的小刀,又推了他一下:“你什么你!?脑子不好就去马桶里涮涮!”
罗万慕被推开些,他在十几厘米外,怔怔地看着我的脸,眼神有些迷蒙,好一会,他唇颤了颤,哑声道:“……我喜欢你。”说罢,低头就要吻来。
听他说“喜欢”,那惊悚程度不亚于吃米饭,实际却是一嘴正在蠕动的爆浆虫子。谁知道他来真的啊?我急忙侧开脸,罗万慕凑了个空,又怒又不甘地道:“为什么?只有我不行,还是所有人都一样?时意,你成日对我没有好脸色,对其他人却能百般包容!是不是只要不是我,换任何一个男人,你都能接受?!”
我怒道:“闭嘴!”
又是这种话,他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我心中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我攥得温热的刀尖抵在罗万慕颈部,胸口剧烈起伏,血液上涌,导致面颊发热。我一字一顿道:“罗万慕,收起你荒谬可笑的言论,不要再用你肮脏的思想揣测别人!”
“我早告诉过你,没有人会一直忍下去,是你一直在逼我。”
我从没有这样愤怒过,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剧烈燃烧,无数日夜积压下的情绪都变成燃料,要把我的理智和眼前的人一起灼烧殆尽。他忍无可忍,我也忍无可忍!
“听好了,罗万慕。如果你一定要让我活得像个笑话,做一个你身边只会听话的玩\物——那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让你看看到底谁更狠!”
我手里的刀用力压下,在他颈间刺出一道极深的血痕,罗万慕吃痛,眼神顿时清明许多,松开了手,后退两步。
他干涩地道:“时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恶狠狠道:“我做什么了!杀人放火,还是逼人去死?”
“究竟是多大的事啊,没救了吗,天塌了吗?都没有吧!”我往前一步,再次逼近,刀子在我手中捏得太紧,割破我的手指,我的血顺着指缝滴落,我却丝毫不觉得痛,反而很痛快,“我思来想去,最差不过是我一死了之!这到底算什么?活着的意思也不过如此,我早就该这样做了!怎么,你不敢?!”
那孩子说的对,只要你不怕,怕的就会是别人。
罗万慕恍惚着后退,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这里的动静惊动了保安,一束冷白的灯光照来,喝道:“什么人在哪,大晚上干嘛呢?”
罗万慕大梦初醒般回过神,磕巴道:“你,你先回去吧,冷静一下。我们明天再见。”
我依旧举着刀,他头也不回地逃了。
……
那之后,安宁了好几个月。
高二下开学没多久,班主任便把我叫去办公室聊了一会,问问学业,生活,让我有事一定找她。我不想老师担心,一律说“好”。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她问,“没关系,今年就试试水,不行明年再考也一样。”
是的,我想参加今年的高考。去年十月份就去和班主任说明,并且报名了。
高二参加高考虽然没有明令允许,也绝不推荐,但想参加还是有法子的。就是条件比较苛刻,老师一般只允许成绩优异的学生去尝试。
我记得,前几届一中的第一名就去了,考了六百七十多,觉得不满意没走。当时很多人期待他第二年的成绩,结果人第二年竞赛拿到国赛一等奖被保送了,压根没去考。
听上去挺有意思,不是吗?
咳。他们高二去考试,多是为了提前体验,或者试试水平。但我不一样,我是真的迫不及待离开。我已经下定决心,哪怕只发挥正常水平的一半,我也要走。
我对班主任认真说:“您放心,我有把握。”只要考试那天没被下降头,问题就不大。
回到教室,罗万慕翘着腿无所事事,见我回来,他挑眉吹了段口哨。人是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生物,一个寒假不见,那日的威胁罗万慕已忘了大半,又开始跟着我去食堂吃饭,体育课拉我去看比赛,勾肩搭背走在路上。他嘴里说着,我们之间还是“男朋友”的关系。
他大概觉得,只要不一下逼得太狠就没事,大不了慢慢来,温水煮青蛙。
至于我,我对那些小打小闹已经差不多完全免疫,总归说了不管用,只要不像那晚一样出格,我完全可以装聋作哑。毕竟也不是真想死。
把神经病惹急了,对我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