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他又在搞抽象》鸢鸢籽

10、伏旱将至（一）

　　校场。
　　夏日热浪翻滚，场内号声震天。

　　训练中的士兵卸下繁重的甲胄，取而代之的便是麻布上衣，及一只简便的合裆裤。
　　云国统一的黑青因洗涤而褪了些许，却更显清爽。

　　校场区域分明。
　　远处骑兵策马拉弓，可闻利箭破空之声。
　　左方士兵赤身打桩，肌肉紧绷，发出阵阵闷响。
　　右方士兵挥动石锁，一声怒喝，高举过顶，汗如雨下。
　　中心擂台，两兵缠斗于沙地，拳脚相接间，激飞尘土，惊起声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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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中，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擦着边儿猫了进去。

　　元迟卿此番前往校场着实是临时起意，自想法出现至携着李德出宫，不到一炷香。
　　当然，若是除去换常服所耗的时间，还会更快。

　　冲破宫门而出的车马，行至一不起眼的树荫下，便被帘中人叫了停。
　　此处离校场还有一段距离。

　　月白身影探出，袍上的金龙即便早已匿在了宫中，但身上环着的贵气依旧不减。
　　元迟卿被一身靛蓝常服的李德扶下了车，便对带出来的几个宫廷侍卫吩咐道。

　　“你们就在此处候着，李总管随朕进校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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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这一白一蓝的残影，便是天子和他的贴身大太监。
　　李德欲去传召，却被圣上拦住，二人就这样“潜”了进去。

　　这是元迟卿第一次来到校场，着实被震撼到了。
　　现代校园里的军训与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扫了个大概，视线便被站在台上的裴衍给吸引住了。
　　玉冠束发，那人一身玄色锦袍，宽大袖口收紧，下摆长度适中，似是特意改良过，衬得他更加挺拔。
　　夏风带着热气，拂过表面的绸缎，仿佛将衣上那暗金的麒麟都带得活了过来。

　　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垂眸看着擂台上互博的士兵，时而出声提醒。

　　“腰部发力。”

　　“下盘要稳。”

　　元迟卿所处之位与裴衍还隔着一段较远的距离。
　　不知是否因看得太过入迷，站在高抬侧后方的他，似是从嘈杂的环境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人的声音。

　　还是记忆中的那般，低沉又稳重。

　　思绪还未发散太远，便被不远处的谈笑声打断。
　　元迟卿转头望去，似是从面前这座营帐后传出来的。

　　营帐后。

　　“乔三，你快些！要是被副将军发现了，咱俩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名唤乔三的士兵正捧起一桶水往自己的身上倒，水流顺着薄肌滑下，打在地上，带出噼啪的响动。

　　“爽！”

　　乔三往身上倒了一桶水，冲散了因训练而带上的粘湿，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他看向面前对他说话的士兵，那士兵名叫陈福。

　　“你要不要也来一桶？”

　　陈福不似乔三那般豪放，身上的麻布衣都被汗水湿透。低头看了眼乔三放在他面前的木桶，硬是没有动一下。
　　前段日子朝廷张贴了招兵通告，而乔三和陈福都是新一批被招来军中的新兵蛋子，二人是偷着训练的空出来躲懒的。
　　乔三不拘小节，而陈福的性子则较为内敛。

　　乔三叉着腰，大笑几声，正欲鼓励陈福一番，却被一道清朗动听的声线打断——
　　“二位兄台，可是这营中的兵长？”

　　闻此，乔三收敛了笑意，与陈福一同望向声音来源。
　　不知何时，元迟卿已带着李德出现在二人身后，嘴角挂着浅笑，日光将他身上的月牙白袍照得发亮，似是为他整个人蒙上了层光晕。

　　把乔三和陈福见此，先是盯着他愣了一瞬。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一旁的李德见状，瞬间垮了张脸，肌肉紧绷，宫中大总管的气场都快要压不住了。

　　元迟卿察觉异样，单手轻抬，制止了欲冲上去与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讲讲规矩的李德。
　　随即他轻咳一声，唤回了那二人的神智。

　　乔三率先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下脖颈，似是意识倒了什么，迅速抄起随意搭在杂物箱上的麻布上衣给套身上。
　　而一旁的陈福也有些不自然，眼神不知如何安放，日头竟又将他耳根子照得发了些热。

　　“诶！是是……这位公子找咱兄弟俩是有何事？”

　　乔三匆忙穿好，理了理褶皱，自认为已整得规矩才笑着开口回应了元迟卿的话。
　　陈福也收拾好了心绪，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位“不速之客”，似是想到了什么，出言问道。

　　“公子是来找我们将军的？”

　　他的话一出，令元迟卿有些意外。毕竟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见这二人的反应，应是没认出他来，便继续道。

　　“兵长为何这样问？”

　　此时乔三也反应过来了，回想起近日来校场的不少贵公子，也将视线落在了对面人的身上。
　　那人身形单薄，衣着不凡，定又是哪家想与将军比试一番的贵公子罢了。

　　想到此处，乔三态度虽然不复方才的热情，却仍耐心解答：“自打将军凯旋，成日里都会有官家小姐的锦轿路过。”

　　说罢，乔三面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继续道。

　　“说是顺路经过，却总会在校场门前停靠一炷香，随后便见轿前的丫鬟拿着轿中人递出来的香囊，托门口守着的弟兄将其转交给将军。”

　　话到此处，乔三实在是忍不住，弯腰拍腿笑出了声来，一边问着对面的人：“你可知我们将军是何反应？”

　　这下可勾起元迟卿的好奇心。
　　亏他之前还怕裴衍会打一辈子光棍儿，今日一听，他觉着自己当真是多虑了。
　　裴衍真不愧是男主，这般受欢迎。
　　姑娘们眼光真不错，和他一样好！

　　“裴将军对此，作何处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元迟卿问完，便紧紧盯着乔三，虽没开口，那眼神里的催促意味却带了个十足。

　　见他反应，乔三有些暗自得意，清了下嗓子，身姿立马站得挺拔，双手抱着胸，刻意压低声音，学着裴衍的模样。

　　“裴某无意娶妻，恕不能收下此物，还望小姐另寻良人。”

　　乔三所模仿的裴衍，自始至终都未赏给那些被呈上来的物件一个眼神。
　　演完，恢复本尊，他还一脸兴奋地用手肘轻击了一旁的陈福。

　　“怎么样？我演得不错吧？是不是很有将军的风范？”

　　看完乔三的演绎，元迟卿也是尽力克制着憋笑憋得发颤的双肩，又继续问道。
　　“那这和世家公子有何干系？送香囊的不都是姑娘吗？”

　　陈福被乔三一击，虽未感疼痛，却还是揉了下被击中的部位，接过话道：“就是因此，才招来了那些世家公子。”

　　“来送物什的姑娘中，许是有那些公子哥的心上人。觉着将军年岁与他们相差不大，竟能得贵女们的青睐，对此颇有不满，故常常结伴来校场，欲与将军较量一番。”

　　“而将军也不拦着，任他们进来。可双方才见一面，只招未过，那些公子哥就被将军一个眼神吓得跑出了军营。”

　　陈福说完，视线又落在了一脸吃瓜相的元迟卿身上。

　　“公子应和那些人不一样吧？”

　　“自然！”

　　某人吃了个大瓜，在夏日也是算是解了闷。
　　听陈福问起自己，立马张口就来。

　　“在下新入朝为官，久闻裴将军大名。”说完，元迟卿还轻叹了一声，满脸皆是惋惜：“即便同僚一场，却从未与裴将军有过多交谈。今日恰巧路过，便想一睹裴将军风采！”

　　乔三听了他的话，便信了个大半，而陈福却仍是半信半疑。
　　可未待三人继续交流，远处便传来一声怒喝——

　　“乔三！陈福！躲哪儿鬼混去了？？”

　　梁副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他俩再熟悉不过，当即吓得虎躯一震，没再敢多聊，朝对面的元迟卿陪笑一番，便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便是梁副将的怒火，及为偷懒而付出的加练代价。

　　两个新兵走后，元迟卿也没多留，视线很快便被擂台上赤身相搏的二人给吸引住了。
　　带着欲言又止的李德，猫到了新的地点。

　　此处正巧在擂台的正对，高台的下方，裴衍的视野盲区。
　　元迟卿已开始对自己找到一个风水宝地而暗喜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古人诚不欺我！

　　除去正对高台一面，擂台三方，挤满了两个队的士兵，口中唤着自己这方的名号，分别为台上互搏激烈的士兵呐喊。

　　“刚子！快扫他腿，快啊！”

　　“阿松！快躲开！攻他下盘！！”

　　台上二人身影交错，肌肉碰撞发出声响，激起一片尘土。
　　似是势均力敌，缠斗间竟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一旁欣赏着的某人，不知何时找了几个摞在一起的沙袋，坐了下来。
　　虽然有些不稳，只要不乱动，也足够了。

　　元迟卿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士兵常年训练，又征战沙场，身材本就不错，一俩道陈年旧伤不仅未影响美观，而是更添了些不一样的韵味。
　　此时此刻，他觉得唯一不足的便是缺了盘瓜子。

　　识海内。

　　“你看，这身材！这架势！”

　　“可太有料了！”

　　一面说着，元迟卿还抿了抿唇，似是意犹未尽。下一刻，他便低头看向了自己这副身躯。
　　元慎自幼习武，本应不会太差，却因中毒亏空，而显得消瘦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对着装死却偷看他的系统继续道。

　　“系统，你看你，为何不让我穿成一个江湖侠客？我都当过一辈子的病秧子了，没想到穿越后还是个病秧子。”

　　“元慎武功确实数一数二，但如今又没地施展，这不可惜了吗？”

　　听到他发问的系统，莫名有些心虚。
　　却也不再装死，机械音都带上了讨好。

　　“宿主~这只是任务需要，待圆满完成，你就不再是病秧子了！”

　　“更何况，元慎这副身子又不是人人都能驾驭的，一般人做不来。任务艰巨，主系统可是对宿主抱有很高的期望的！”

　　一听系统这话，元迟卿的确未再追问，微扬的嘴角已经将他出卖。
　　系统，真是夸到他心坎儿了！

　　见他如此，系统也是松了口气。是它不想抢个好位面吗？是它一个新手系统根本抢不到！
　　它又看向面前傻乐的宿主，或许换个人当真完成不了。
　　毕竟……傻人有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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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又落回擂台正在比拼的二人身上
　　只见那叫“阿松”的士兵似是改变了作战策略，眼看就要将局势逆转。

　　元迟卿都忍不住暗中打气加油。
　　胜负之间，却被一抹玄色给完全笼罩，眼前霎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