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书》执笔问长生

6、人间劫起·糖影藏锋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青冥握着阿念的手，掌心墟火如萤火般明灭。昨夜子时三刻的异变后，孩童仍未苏醒，眉心隐约浮现出一道朱砂色的细纹，与寂无每一世在她额间点下的“冥”字如出一辙。

　　“姑娘，喝碗糖水。”

　　糖铺老板端着碗走进房内，碗中糖水泛着琥珀色，飘着几粒桂花。青冥接过碗，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十年揉糖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温暖。

　　“他何时会醒？”她轻声问。

　　老板摇头，目光落在阿念腕间的咒文上：“这咒文与我腕间的一样，但昨夜…它像活过来了。”他挽起袖子，淡金色的咒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却不如阿念的灼热。

　　青冥放下碗，墟火在指尖燃起，映出阿念元神里的景象——

　　那里封印着一块完整的锁心玉，玉中“冥”字正在吸收孩童的血液。而玉的裂缝里，墟妖之血如蛇般游动，正试图冲破封印。

　　“墟妖之血在觉醒。”她低声说，“阿念不是普通孩童，他是寂无用三百世魂魄凝成的‘容器’。”

　　老板愣住：“容器？为何选他？”

　　青冥闭上眼，墟海幻境中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寂无每一世“身死”时，都会将一缕魂魄注入人间最纯净的载体：孩童。而阿念，是他三百世执念的终极化身。

　　“因为…”她轻声说，“他需要一个人间身份，来承载墟妖之血的轮回。”

　　房内突然刮起一阵微风，糖纸从桌角飘起，在空中凝成寂无的虚影。他伸手触向阿念的额头，虚影却突然扭曲：“墟妖之血未净，子时三刻的异变会越来越频繁。”

　　“如何净？”青冥追问。

　　虚影摇头：“需以‘人间情’为引，以‘守护心’为刃。”他指向阿念心口的锁心玉，“玉碎之日，便是墟妖之血净之时。”

　　话音未落，虚影消散。糖纸飘落在地，上面用血写着“情劫起，糖为引”。

　　青冥抛却虚影的烦恼，站在糖灶前，墟火在掌心将糖浆熬成琥珀色。她低头，看见糖浆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那是她用墟火易容后的模样，平凡却带着人间烟火气。

　　“姑娘，糖要糊了。”

　　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冥回神，迅速将糖浆倒入模具。她指尖一颤，糖浆里突然浮现出一行小字：“墟妖现，杀无赦”。

　　“这是…”她抬头，却见老板正盯着街角。

　　那里站着个穿灰袍的男人，袖口绣着暗金色的墟海纹——正是墟海遗族的标志。他手里握着块糖，糖纸针脚歪斜如她缝的，糖纸内侧却用血写着“杀”。

　　“他来了。”老板低声说，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

　　青冥瞳孔骤缩。那光与阿念腕间的咒文同源，却带着更浓烈的墟妖气息。

　　“你究竟是谁？”她按住老板的手腕。

　　老板苦笑：“十年前，我醒来时手里就攥着这块糖。”他从怀中掏出糖纸，内侧写着“寂”与“守”，“老掌柜说，我是‘守玉人’。”

　　“守玉人？”青冥心头一震。

　　墟海传说中，“守玉人”是历代守护锁心玉的家族，每一代都会将魂魄与玉绑定，直至玉碎人亡。而老板腕间的咒文，正是“守玉人”的印记。

　　“阿念心口的锁心玉…”她突然明白，“需要守玉人的血才能净！”

　　街角的灰袍男人突然动了。他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糖铺门前，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刺阿念！

　　“住手！”青冥墟火爆发，糖灶里的糖浆化作火墙拦住男人。男人冷笑，匕首上泛起墟海特有的蓝光：“墟妖之血，当诛！”

　　老板挡在阿念身前，腕间咒文爆发出刺目金光：“我是守玉人，谁敢动他！”

　　金光与蓝光碰撞，糖铺瞬间被气浪掀翻。孩童们哭喊着逃开，青冥抓住阿念将他护在怀里，墟火在周身形成护盾。

　　“你果然还活着。”灰袍男人盯着青冥，目光如刀，“三百年前，你弑师灭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冥心头一痛。弑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却突然笑了：“死期？我早已死过三百次。”她指尖墟火凝聚成剑，“但今日，我要护的是人间！”

　　黄昏，糖巷。青冥与灰袍男人对峙，墟火与墟海之力交织。糖铺已成废墟，青冥抱着阿念退到糖巷深处。老板跟在她身后，腕间咒文因过度使用而开始龟裂。

　　“你撑不住的。”青冥低声说。

　　老板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块旧糖纸：“老掌柜临终前说，守玉人的命与玉同在。”他看向阿念，“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青冥握紧糖纸，墟火在掌心翻涌。她终于明白，寂无每一世将魂魄注入她体内时，都在为她铺就一条“人间路”——而这条路的终点，是守护。

　　“师尊…”她轻声呢喃，墟火剑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

　　灰袍男人冷笑：“墟火？在墟海之力面前，不过是萤火！”他袖中滑出无数墟海符咒，符咒在空中凝成锁链，直扑阿念！

　　“退后！”青冥将阿念塞给老板，墟火剑横在身前。锁链撞上剑身的瞬间，墟海与墟火的力量在糖巷中炸开，整条街的糖铺同时亮起金光——那是守玉人历代设下的结界！

　　“原来…”灰袍男人脸色骤变，“你们早有准备！”

　　青冥不答，墟火剑突然化作无数糖花，每一片花瓣都刻着“冥”字。糖花如雨般落下，墟海锁链在花瓣触碰的瞬间化作齑粉。

　　“人间糖香，可挡墟海。”她轻声说，这是寂无三百世教给她的最后一课。

　　深夜，破庙。青冥为阿念疗伤，老板腕间咒文濒临破碎。

　　雨淅淅沥沥落下，青冥用墟火烘干阿念的衣衫。孩童仍未苏醒，眉心的朱砂纹却越来越深。

　　“他的元神在吸收锁心玉的力量。”老板靠在庙柱上，腕间咒文已裂开数道血口，“再这样下去，玉未碎，人先亡。”

　　青冥沉默。她知道，唯一能净墟妖之血的方法，是用守玉人的血唤醒锁心玉的“人性”。而老板，是最后一位守玉人。

　　“用我的血。”她突然说。

　　老板愣住：“你？”

　　青冥挽起袖子，墟火在腕间凝成针：“三百世前，寂无用魂魄为我挡劫；今日，我该为他挡一次。”

　　针刺入皮肤的瞬间，庙门突然被推开。灰袍男人站在雨中，手里握着块碎裂的锁心玉：“你以为，守玉人的血能净墟妖之血？”他冷笑，“锁心玉的‘人性’早已被寂无抽离，如今它只认——墟妖之主的血！”

　　青冥心头剧震。墟妖之主？那是墟海传说中唯一能操控墟妖之血的存在，而寂无每一世“身死”时，都在阻止她成为墟妖之主。

　　“你究竟是谁？”她厉声问。

　　灰袍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寂无有三分相似的脸：“我是墟海遗族的祭司，也是寂无的…弟弟。”

　　雨声中，男人的声音带着恨意：“三百年前，他为了封印你的墟妖之血，抽离了锁心玉的‘人性’，将我墟海一族逼入绝境！”他举起碎玉，“今日，我要用你的血，唤醒墟妖之主！”

　　青冥后退一步。她终于明白，寂无每一世“身死”时，都在隐瞒一个真相——他不仅是她的师尊，更是墟海遗族的“叛徒”。

　　“师尊…”她轻声呢喃，墟火在掌心熄灭。

　　雨越下越大，庙外的糖香被雨水冲淡。阿念突然咳嗽起来，腕间咒文爆发出刺目金光。

　　“他醒了！”老板惊喜。

　　青冥转头，却见阿念的瞳孔已完全化作鎏金色，孩童的声音带着成年人的沙哑：“姐姐，糖要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