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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谈判 “你讨厌我 ...

  •   “庭礼哥,我没想到你会和江哥一起来。”林予安端着一杯酒,笑得眼睛弯弯。

      林予安很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在他身上被称赞和喜爱的一直是嘴甜和有感染力的笑容,所以从小到大,他只要扬起笑脸,总能轻易获取很多人的亲近和信任。

      季庭礼的目光无波无澜:“你知道我和他已经结婚了,又见过他,怎么还会想不到?”

      林予安的笑容滞了一瞬,道:“听说江哥脾气不好嘛,而且你们联姻也没有感情,我想着你们大概不会一起来。”

      季庭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些让人发怵。

      “怎、怎么了庭礼哥。”

      “出去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季庭礼漫声说,“什么时候学会了道听途说。”

      林予安心里一紧,语气慌乱起来:“……不是的,庭礼哥,是他们都这样说!”

      “他们?”季庭礼睨着他,“江翎和我已经结婚,无论谁说这样的话,我和江翎都有权追究,你明白么。”

      几乎没人对他这样冷淡过,从小到大也只有一个季庭礼总是冷冰冰的,林予安急得眼眶泛红:“你怎么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这样说我,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上次也是,明明是来给我接风洗尘,半路却去了他那里!庭礼哥,你变了!”

      季庭礼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单独给江翎请柬的理由?”

      “不……我只是、只是想好好和你说说话。”

      “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不止你一个。”季庭礼捏着酒杯的指节敲了敲,慢条斯理,却意有所指,“不要做没意义的事。”

      高达挺拔的男人早已褪去儿时的青涩,许多年前季庭礼就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气场,林予安多年没回国,现在看着他似乎能看透一切蹩脚伪装的目光,竟然觉得有几分害怕。

      他快要维持不住体面:“可你和他结婚真的高兴吗?”

      季庭礼目光忽然向远处落了一瞬,然后淡然收回:“没有什么事能让我不高兴。”

      “季总,这毕竟是予安的生日,咱们心平气和地说话。”在边上当了半天空气的陆昭言说。

      “昭言哥……”林予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季庭礼慢悠悠看向陆昭言。

      久居上位者的气场显得他不太好相处,陆昭言敏锐地察觉到季庭礼态度里的几分轻慢。

      “季总,我们家小翎脾气是不太好,小时候就倔,我父亲和阿姨也拿他没办法,予安也是担心你们相处会不愉快。”

      季庭礼好整以暇地品着这句话,等他说完,微微偏头,径直对上远处望着他们的江翎。

      “陆先生多虑了。”他轻哂,“他正找我,失陪。”

      季庭礼说完就走,林予安咬着唇看着他走向那个所谓的联姻对象,语气有些怨怼地问陆昭言:“陆哥,你不是说他性格不讨人喜欢的吗,庭礼哥怎么处处护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做戏呢?”陆昭言笑笑,抬起酒杯遮住自己的嗤笑,“联姻能有几份感情,更何况他们这么仓促。不过是为了几分利益演出来,小安,你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那我要怎么办,他们毕竟已经结婚了!”

      “结了也能离。”陆昭言丝毫不在意,“就算他们没这个打算,帮他们一把就是了。小安,现在不是有不少人知道你们有过娃娃亲了吗?”

      林予安眼神闪了闪:“……庭礼哥刚刚那番话,他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他一向不喜欢身边人玩心眼的,上次视频的事他就已经警告——。”

      “你们有情分,怎么能叫玩心眼。”
      陆昭言勾着唇。
      “你只是太喜欢他了不是么。”

      被戳破心事,林予安有些羞赧,他问陆昭言:“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帮我?”

      “我?”陆昭言看着置身事外的江翎,那人孤零零地站着,却矜贵、疏离,仿佛万人之上,全然不见儿时的难堪和孤立无援。

      他看似温和地笑着,眼底却冰冷一片:“我的弟弟陷入了不美满的婚姻,我只是想尽尽兄弟情分,帮帮他而已呀。”

      *

      江翎不知道季庭礼怎么聊着聊着又朝自己走来了,等人走到跟前,江翎发现他面色如常,像是收拾好了之前不欢而散的情绪。

      “什么事。”

      江翎:“什么?”

      季庭礼:“刚刚一直看我。”

      没想到江翎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听起来像是嘲笑,季庭礼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

      “没看你。”

      江翎又笑了一声,扬起的唇角在酒店华丽的装潢里光彩夺目,像是在嘲笑他自作多情。

      “我看的是陆昭言。”

      季庭礼一瞬间皱起眉,心里说不清何处来的恼意,语气又不好起来:“看他做什么。”

      江翎也敛起嘴角,回答得疏离:“我和我继兄很久没见了,看看有什么问题?”

      季庭礼冷硬的侧脸紧绷,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转而道:“谈谈?”

      江翎愣了一下。
      季庭礼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刚刚是在给他时间调节情绪,而非季庭礼自身需要缓和情绪。

      这种被反向兼容的感觉让江翎不舒服起来,就好像在季庭礼眼里他不具备成年人的稳定情绪,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江翎皱眉:“不是谈过了?”

      季庭礼无语地把手插进兜里:“江翎,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有话语权。”

      “……”江翎觉得有些胸闷,轻咳了一声,“行,说吧。”

      “换个地方。”

      江翎看了眼季庭礼身后远处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林予安,以为季庭礼是怕林予安看到了回不舒服,所以虽然觉得麻烦,但也同意了。

      *

      湖心小亭。

      “你刚刚既然提到出轨,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有这个可能。”

      夜色渐浓,喷泉声掩盖了两个人的说话声,但没遮住江翎一瞬诧异的目光。

      “理由?”

      “新婚不满两个月就提起出轨的话题,江总,我有理由怀疑是不是有人先动了这个念头,贼喊捉贼啊。”季庭礼望着湖边夜色,语气慵懒。

      江翎站在亭子中间,离湖和季庭礼都有些距离。

      “我不小心碰到你你反应就那么大,一提分居你就连夜搬了出去,我说要在南湾买房你也不许。”季庭礼转头看着身后的人,笑意不达眼底,“江翎,你在南湾藏人了?”

      “……”
      江翎嘴角抽了抽:“想象力不错。”

      “江总,请你不要转移话题。”

      “季总,也请你不要造谣。”

      但季庭礼看着他不说话,好像认定他藏了人。

      “看来你喜欢听难听话。”江翎不喜欢被倒打一耙,对视间轻轻开口,“我讨厌任何人侵入我的生活,这就是原因。”

      而季庭礼的出现让他原有的生活秩序感拉响警报。

      季庭礼挑眉:“你讨厌我。”

      心头无端烦躁起来,想起刚刚宴会厅里看到他们言笑晏晏的画面,江翎厌恶地开口:“你可以这么认为。”

      季庭礼忽然笑了一声:“果然如此。”

      这人的语气好像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一样,江翎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

      但季庭礼忽然一改刚刚的态度,转过身来面对他,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必粉饰太平了,约法三章吧。”

      他脸上没了笑,公事公办,像是在商讨什么重要的项目,情绪平铺疏离,和之前每一次接触都不一样。

      江翎看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等他继续开口。

      但季庭礼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平静,江翎不说话的样子让他又泛起一丝怒意,他压着这些情绪:“第一,婚姻存续期间内双方不得有任何损害婚姻面貌的行为和言论,譬如透露我们已经分居的事实,再比如养情人、出轨,你有意见么?”

      这正合江翎的意,他环起胸,一抬下巴:“继续。”

      季庭礼看了他这倨傲的模样一眼:“第二,有任何需要双方同时出席的场合,不得隐瞒,必须互相告知,另一方无特殊情况不得拒绝,如若真的无法出席,必须给出正当理由并相应补偿。”

      江翎这次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乐意了:“我没有空出席这么多没用的场合,你具体说。”

      “例如徐家订婚宴。”季庭礼顿了顿,“再比如,家里长辈邀请。”

      江翎:“我外公没事不会叫我和你一起去。”

      季庭礼心说对,你外公说不定会自己去兰庭别墅突击。

      但季庭礼只说:“那你做好准备,我父母或许会请你去季家。”

      江翎迎风深呼吸。

      “行。”他答应得很为难,于是很快又说:“但最好不要。”

      “第三,”季庭礼装作没听见这话,继续道:“开始推进季氏和江氏合作。”

      这回江翎想也没想就拒绝:“这就不必了。”

      “原因?”

      江翎理智万分:“一旦有了利益牵扯,一年之后的离婚会变得很麻烦。和以前一样各自安好是最好的局面。”

      月亮被云层遮住,季庭礼看着江翎冷冷静静地开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能随便把“离婚”说出口,就好像一点都没有责任感,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和这段婚姻有关的任何人。

      他似乎总是这样任性,事不关己,也似乎总是想摆脱这件事。

      “你想离婚。”于是他再一次问。

      江翎觉得他今晚总说一些怪话,这些不都是早就说过的吗?

      于是他反问:“你不想?那林予安怎么办。”

      季庭礼觉得自己二十八岁血压就要到危险值了,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要离婚,别拿别人说事。”

      人的反应做不了假,江翎看着他因为林予安发那么大火,顿觉娃娃亲的事越来越真了。

      江翎冷静地说:“我没说不离婚,狗脾气别冲我。”

      说不通,这人铁了心冲着离婚去的。
      季庭礼感觉心里的火要烧着了,还别冲他?最好顺便把江翎都一起烧了。

      “好,好。”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呼吸都有些重起来,“当然可以离婚,但江翎,你怎么和你外公交代。”

      江翎似乎早有准备:“该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分居是你提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庭礼忽然大步朝江翎走去,从黑夜里走来的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戾气,他在江翎面前站定,漆黑的眸子凝着他。

      “你想把自己撇清?”

      他比江翎高一些,江翎得微微仰起头。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但江翎没有退缩丝毫,反而轻笑了一下,是一个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还笑出了声。

      “季总说对了。”

      季庭礼牙有些恨得痒,可面前的人笑意不减,那笑容实在不常见,甚至有点晃眼,于是夜色下那张过于精致漂亮的五官更加深邃惊艳。

      可这样绚烂的笑容下,江翎的眼底却没有一丝善意。

      季庭礼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很难解的题,就像是做题做疯了的学生,写下一个“解”后就束手无策,只能开始涂黑题目中每个字里的“口”字——因为他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注意到的,居然是江翎有酒窝。

      脾气这样坏的人凭什么有酒窝。

      别人的酒窝里装的是醉人的酒,江翎的酒窝里是毒药。

      “听说年前老江总为你挑选结婚的人选废了很大的劲,最后选择风险和利益都最大化的季家,江翎,你别说你不清楚老江总的用意是什么,结婚一年什么都没为江家带去就离婚,你以为他看不破是你不愿意合作?你真以为自己能撇干净?”
      季庭礼自觉有几分威胁,他相信老江总和他爷爷一样不希望看到毫无进展的合作。

      江翎嘴角的笑果然渐渐收敛。
      他讨厌季庭礼拿外公说事,可对方又说得没错。

      婚姻往小了说是他自己的事,所以离婚他尚且有理由可以解释,但合作是两家的事,关乎利益,外公也在婚前就提点过他的。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和外公提这件事的原因。

      社会法则扭曲,仇人都可能一笑泯恩仇,他要是有心,就绝对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毫无动作。

      江翎明白,他不可能把责任都撇得干干净净的。

      可合作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有了意义和纠缠,离婚或许就成了泡影。

      季庭礼看着安静的江翎,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片刻,风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推动合作,不影响离婚。”

      “什么?”江翎问。

      季庭礼似乎有些厌烦:“我的意思是,我不屑以利益来挟制任何人,一年后,你依旧可以离婚。”

      若不是爷爷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季庭礼也不必大费周章说这么多,还要一反常态地后退一步,把底线一降再降。
      今夜,他和江翎再也没有谈和的可能,他不再寻求和江翎好好沟通,只公事公办,也希望江翎不要再得寸进尺。

      江翎逼近了一步,追问:“你确定?”

      太近了,季庭礼顿了一瞬:“没必要骗你。”

      “可以。”
      江翎很干脆。

      季庭礼定定地看了几秒江翎,觉得这些事儿真是好没意思。

      “那就这样。”

      他的声音轻下来,和月光一样轻,却明晰地传进江翎耳朵里。

      江翎看着他转身离开,忽然开口叫他。

      “季庭礼。”

      前面的人停下,回头。

      一直烦心的事有了解决的办法,江翎心情不错,看季庭礼也顺眼了些,提步走过去。

      “有空把刚刚说的签个协议。”

      他不信人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这世上唯一能约束人的只有法律。

      可季庭礼没有回答,又转身离开。

      江翎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心里打定了主意找个时间把协议拟出来,尽早让季庭礼签了。

      他边想边顺着亭子外的小木桥往外走。

      小木桥没有弧度,笔直通往岸上,窄窄的,两边没有护栏,往外一步就是湖面。
      来的时候季庭礼走在前面,江翎跟着他的脚步,走得还算顺畅,回去的时候就有点儿吃力了。
      江翎有点轻微夜盲,有光源的时候倒还好,不影响正常生活,平时也掩饰得很好,从未让人发现过。
      但现下漆黑一片,只有湖里的水波晃动着天上的月光,江翎看不太清,甚至有点眩晕,又得时刻注意掩饰着自己的夜盲,没有打开手机的手电。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走偏。

      一直到迈上岸,眼前才因为距离逐渐拉近的路灯慢慢清晰起来,江翎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后背微微出了汗,皱着眉,在心里迁怒季庭礼干嘛要来这么个地方,刚刚的好心情又荡然无存。

      然而抬起头,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路灯下竟靠着个人。

      季庭礼站在黑夜最亮的光源里,环胸皱着眉,沉静地看着自己。

      江翎有一瞬间以为季庭礼看出什么来了,目光有些戒备,可下一秒,他听见季庭礼的冷嘲:“江总再不出来,我都要叫打捞队了。”

      江翎的视野和清晰度已经差不多恢复,不用再担心什么,直直甩过去一眼,边朝出口走边刺回去:“季总小心,有那一天我一定拉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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