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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48.
之后的日子,亲吻成了惯常。
无论是痛到神志恍惚的边缘,或是苦涩汤药饮尽之后,都有姜云恣渡来清润的蜜水,一遍遍,不厌其烦。
“景昭,再喝一口药。”
“很快就不痛了。朕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温暖的掌心熨帖着痛楚。
李惕被这般全心全意、细致入微地照料,却仍连一抬指尖的力气也没有,眸光也常呆滞涣散地落在虚空某处,像一具被剧痛掏空了的躯壳。
姜云恣眼底的阴郁一日深过一日。
甚至忍不住迁怒,冲小神医发了几次火。
小神医则不卑不亢回禀:“陛下,世子经历此番磋磨,之前将养的功夫便算是白费了大半。如今只能一切从头再来,或许如之前一般细致温养,一两年后还能恢复些许元气。此事……急也无用。
“如今只该庆幸两点:其一,此番虽凶险,却未真正伤及脏腑要害;其二,蛊虽难解,但陛下您与母蛊之人血脉同源,尚能以自身阳气内力,尽力代为安抚疏导,缓解世子大半苦楚。”
“若非有此侥幸……尚不知世子此番,该有多难熬。”
没有一句是姜云恣爱听的。
他心情糟到极致,当夜便秘密派人将姜云念给从藏匿处揪了出来,扔进诏狱最底层。
赵国公与太后之所以费尽心机、千里迢迢把姜云念弄回来,无非是想在扳倒他之后推姜云念上位做个听话的傀儡,好继续把持朝政。
他原本打算将计就计,佯装不知,放任他们动作,引蛇出洞,待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那本是更稳妥、也更干净利落的法子。
可如今,他等不及了。
太后在慈宁宫哭晕过去,德太妃长跪宫门,赵党又气又急上蹿下跳,他一概不理。
私底下动作也越发不再遮掩,漕运、盐税、科考舞弊旧案全翻出来,更调动了边军,隐隐呈合围之势。出手便是雷霆万钧,逼得对方步步后退,阵脚大乱。
最后的山雨欲来,已弥漫在朝堂每一寸空气里。
而除了处理迫在眉睫的纷争,姜云恣剩下的所有时日,几乎全都耗在了西暖阁那张病榻旁。
常常是深夜,烛火将尽,他仍坐在榻边。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李惕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苍白的唇,最后探进被中,虚虚覆在那仍微微胀起的小腹上。
掌心下,能感觉到肠脏不安的、细微而持续的痉挛。
他就不该等。
姜云恣目光晦如深渊。
若不是一心求稳,李惕便不会受这一场无妄之灾。
不会在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起色后,又坏了身子,再度只能夜夜腹痛辗转……
心疼、懊恼如同毒蚁,啃噬着五脏六腑。
他迫不及待所有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49.
又过几日,小神医特意千里迢迢请来的他的南疆旧识,一位几乎从不肯出山的蛊医老者。
老蛊医来了之后,诊脉、施针、配药,手法古怪却有效。李惕混沌多日的神智竟真的清明了几分。至少能勉强睁眼,断断续续说几个字。
姜云恣却不舍得他多说话。
总是以吻封缄:“景昭,多思多虑,损耗精神。”
“再睡一会儿,朕只要你好好养着,别的什么都不想。”
李惕便一次次在那片温暖的黑暗包裹里,再度沉沉睡去。
姜云恣则在他睡后,偷吻,耳鬓厮磨,摆弄缠绵。
他这种行径大概当然疯得很。
叶纤尘、老蛊医,乃至在殿内侍奉的宫人,都默默露出了谨慎与不安的眼神。
姜云恣却浑不在意。
他是天子,就是要待在李惕身边寸步不离。就是要随时俯下身,吻去他唇边的苦药,时时刻刻肆意妄为。
之前他惯常从背后拥着李惕入睡,最近也琢磨出许多别的位置——侧卧环抱,或者让他虚弱趴伏在自己怀中,都能一边气息相渡,同时一刻不停稳稳帮他揉着暖着。
还会一直一直对他说话。
“李景昭。”
“其实早在当年,朕就曾想……棋逢对手,若有朝一日你能到朕身边来,该多好。”
“这偌大天下,四顾茫茫,只有你懂朕。”
“朕身边,也只会有你。”
“还疼不疼?朕帮你揉着……好好在朕身边,不许离开。”
他还说了很多很多。
真的,假的,或是半真半假,总之只要李惕爱听,只要能哄住他、留住他。他都不觉得自己在骗。
遇到李惕之前,姜云恣从不知什么叫“欲”。
权势确是好东西。坐在这龙椅上便能生杀予夺,万民俯首。
可一路蛰伏攀爬,登临绝顶。其实不过只是因受够了仰人鼻息、朝夕不保,想过上不必再担惊受怕、忍饥受冻的日子。
这以鲜血和白骨铺就的歧途既已走了,无法回头。
信任是软肋,迷恋是愚蠢,温情是枷锁。
他冷眼观那些痴男怨女,只觉得可笑又可怜。只想孑然一身、独坐高台。清醒而冰冷。
可世事又总是难料。
50.
其实姜云恣自己也很难说清,李惕究竟哪里好。
当然,南疆世子好处太多——他光风霁月,才识过人,胸有丘壑又心怀悲悯,几乎囊括了世人推崇的所有君子美德。
这些品质姜云恣自然也欣赏、珍视。可说到底,世间并非找不出第二个文采斐然又品行高洁之人。
他对李惕,疯魔实在是没有道理。
没有道理,却偏生就是控制不住情难自禁。
甚至连他这般清醒到近乎冷酷的人,也成了一只永远喂不饱的饕餮。
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只想时时刻刻碰触搂紧,舔舐他苍白的皮肤,留下湿热的痕迹;咬住他脆弱的颈项。
李惕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香得他头晕目眩、理智全无。只想将他拆解、吞噬,连骨带肉都吞下去。
然后一直一直吃,昏天黑地,吃上一辈子,永无止境。
他可能确实是有点疯了。
才会连李惕病着、痛着、虚弱不堪的时候,都还在满脑子想着这些。
当然不该。
却还是忍不住将他禁锢在臂弯里,一遍遍吻。对着他因疼痛而在他怀中无助辗转,红了眼又黑了心……
最后实在忍不住,埋头在那瘦削的肩膀小小咬一口。
罪过吗?
他不敢深想。
那好抱吗?
好抱得让他想就这样箍在怀里,一生一世,死也不放手。
51.
昨夜又是月圆。
李惕再度痛得意识涣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姜云恣则再度一遍遍亲吻,埋身抚慰,贴着他耳廓说了许多话。
隔日,李惕终于从漫长的痛苦中挣脱,神智稍见清明。
姜云恣却不在身边。
整整一日都未回,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李惕昏昏沉沉,感觉人在颠簸的马车中——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漫过脊背,可混乱的意识无法支撑,再度陷入黑暗。
再度清醒时,则已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屋内陈设清雅却朴素,窗外是苍郁的山色,显然已不在宫中。
守在榻边的,只有眉头紧锁的小神医叶纤尘一人。
“陛下呢?”李惕哑声问。
叶纤尘连忙按住他单薄的肩膀:“世子身体要紧,不宜轻动的。”
“……他在哪。”
叶纤尘沉默片刻,终是叹气:“陛下他……”
片刻后,李惕再度挣扎着起身。
半个时辰后,更是不顾叶纤尘劝阻,执意用束腹带一圈圈缠住内里暗潮汹涌、痉挛不休的小腹。
粗糙的布带深深勒进皮肉的瞬间,骤然加剧的腹痛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中衣。
“呃……”
痛,好痛。
痛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碾碎后又粗暴地塞回腔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要痛死了,不成了。
……
这日是花朝节,宗亲百官齐聚,天子与民同乐、依例去天坛祈福。京中处处张灯结彩,游人如织。
可也正是在这般喧闹的掩盖下,宫闱悄然戒严。
李惕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数月筹谋,步步紧逼的清算,姜云恣终于不再忍耐。而赵国公一党也必会在这最后的机会里,拼死一搏。
这本是他与姜云恣二人曾在灯下推演过无数遍的终局,可依照计划,却绝不该是现在——
太后党羽尚未被完全剪除,几位手握重兵的边将态度亦暧昧不明,朝中也还有几处暗桩不曾拔起……
太早了,时机远未成熟。
而姜云恣原本该是这局棋中最冷静的执子之人,为何却会突然不顾一切、提前发难?
腹中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李惕摇摇头,死死掐进去,逼迫自己冷静。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清明。
“他……带走了多少禁军?留在此处的,又有……多少?”
“……”
姜云恣带走了大部分亲兵,却将亲卫中最精锐的龙鳞卫,留在了这座秘密别苑。
李惕有片刻的恍惚。
姜云恣曾说过……真要动手时,会将他妥贴藏好,隔绝在一切风暴之外。
他没有食言。
“给我……备马。”
“世子万万不可!”叶纤尘急声劝阻,“陛下严令,无论发生何事,都务必护您在此处安然无虞,绝不可让您涉险!”
话未说完,李惕已撑着全力,一步步挪向门口。束腹带下的脏腑再次剧烈抽搐,他身形晃了晃,却咬着牙没有倒下。
当然知道自己可笑。
这副残躯,自身难保。
连站直都费力,却妄想去保护那个坐拥天下、算无遗策的帝王。
52.
姜云恣以自身为饵,亲率仪仗出宫,赵国公及其党羽果然按捺不住,在御驾行至伏击圈时发难。
杀机骤现。死士从两侧酒楼、商铺中涌出,箭矢如雨,直扑明黄龙辇。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姜云恣身边的亲兵早有准备,护着他且战且退,沿着预设的路线,将追兵引入更深的巷道。
那里早已设下三批接应人马:第一批会在巷口截断退路,第二批则占据两侧屋顶以弓弩压制,第三批则藏于巷道尽头的民宅,只等赵国公主力深入,便可前后夹击。
之所以如此,姜云恣就是要做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看。
给他们看帝王是如何被步步紧逼、不得已反击。
给他们看赵国公确实是图谋不轨、谋逆逼宫。
却谁知,本该万无一失的瓮中捉鳖,却偏偏又遇上一场荒唐的意外——
城中两大富商,绸缎庄的周家与盐号的王家,竟都选了这吉日为家中嫡子迎亲。
两支浩浩荡荡极尽奢华的迎亲队伍,就这么在不远处的一条岔道上狭路相逢,为争“谁该先过”当街争执起来。
吹打喜乐混着对骂,红绸与彩缎纠缠一地,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最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竟变成上百人的群殴。
有人头破血流,犹如哭爹喊娘,更有传言说打死了人,整条街巷瞬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结果安排接应的第二、第三批伏兵,就这样被活生生堵在了半路,尽力开道却还是却寸步难进。
可偏偏此刻,赵国公埋伏在另一侧的后手援兵却先到了。那是他暗中蓄养多年的私兵,个个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进那狭窄的巷道。
局势立即艰难。
姜云恣身边的亲兵虽个个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士,但敌我人数悬殊实在太大,且身处不利地形,渐渐被逼至死角。
很快刀剑声、惨叫声、血液喷溅声混成一片。
姜云恣自己都不得不亲自挥剑上阵,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奋力拼杀。刚刚挥剑斩倒一名扑来的敌兵,另一道寒光就直劈左臂。
他仓促急闪,龙袍被齐肩斩断。
紧接着,又一柄长剑毒蛇般刺向他的心口。
“陛下——!”有亲兵硬生生用身体替他挡下一刀。
温热的鲜血溅在姜云恣脸上,腥咸刺鼻。
再抬眼,巷口处赵国公被层层簇拥着,正居高临下遥遥望来,那张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胜券在握的狞笑。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姜云恣脑中一片嗡鸣。
他并不知道本该准时接应的伏兵出了什么事,更不愿相信自己步步为营,竟会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可是。
可是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立的亲卫已寥寥无几,敌人却如蚁群般源源不断涌来。
似乎,真的不剩什么逆转的契机。
就在此时,巷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身边亲兵激动高喊:“陛下,是援兵!是咱们的援兵!”
夕阳西下,黯淡穿透巷口弥漫的烟尘与血雾。
姜云恣恍惚抬眸。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不确定,那是否是一段濒死的幻梦。
薄雾被疾驰而来的精锐铁骑悍然破开,为首之人一身红衣银甲,烈烈如火,灼灼耀目,如同出鞘的利剑。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是南疆世子!世子率龙鳞卫来护驾了!”
不,或许……他内心深处,是隐隐想过的。
在很多年前,在那些南疆的奏报里、那些模糊的传言中,在某个自己都未曾深究、不愿承认的隐秘角落里——
那个在雪山下策马飞驰、弯弓射月的南疆世子,合该……就是这般模样。
心脏滚烫,疯狂跳动。
一下又一下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生来孤高冷僻,早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也不被人依靠。
这世上……
这世上,曾经有谁,是为他而来的么?
从来没有。
从来是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咬牙一步步走出来。
至于金銮殿上的惊鸿一瞥,温泉水中的肌肤相贴,以及无数个夜晚的亲吻、揉抚、厮磨……说尽这辈子从未说过的情话,厮磨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迷恋与疼惜。
并非做假。
但心底最深处,也一直清醒地知道。
他喜爱李惕,迷恋李惕。但在那份看似甜美的喜爱迷恋里,也裹挟着太多阴暗的占有、贪婪的索取、饕餮般永不餍足的欲念。
可是此刻……
千军万马冲啸耳畔,箭矢破空,刀剑铿锵。
他则被李惕下马紧紧抱住,用他那清瘦单薄的背脊,把他牢牢护在身后,隔绝了一切刀光剑影。
体温透过冰冷的甲胄传来。
李惕清瘦,憔悴,惨白,不再是传闻中的意气风发。
却依旧灼热耀眼,明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又酸又涩,满得就要溢出来。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滚烫的、酸涩到令人眼眶发热的洪流,摧枯拉朽冲垮了所有心防。
姜云恣轻轻回抱住李惕。
手臂环过那身冰冷的银甲,闭上眼,一幕幕,从初遇,到如今。
一见心动。
爱|欲涌动。
就这么到了如今。
可也是直到这一刻,姜云恣才在人生中第一次醍醐灌顶,原来爱念可以远大于欲。
以及,他这样从污泥与算计里爬出来的人,竟然也可以生出这般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爱念。
只愿一生护着他,盼他安好无虞。
厮杀仍在继续。
血光飞溅,残阳如血。
姜云恣不住磨蹭着李惕冰凉的掌心,又低头珍重而颤抖地吻啄他的手心。
一道混着血污的滚烫泪水无声滑落,浸润在掌心。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从来不敢有奢望。
世上又怎会有一个人,能在他身陷绝境时不顾一切地为他而来;又能在血雨腥风里,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
能让他在拥抱时,心脏被填满滚烫的安宁。
他以为不会有的。
所以从不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渐平息,有人高喊:“逆贼赵崇伏诛——首级在此!!!”
短暂的死寂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姜云恣则哑着嗓子,手臂用力地环紧身前几乎脱力的人:“景昭,没事了……都结束了,我们赢了。”
怀里却没有回应。
李惕早已痛到极限,全凭一口气强撑。此刻心神一松,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彻底失去了意识。
被锁麻了,可能你看我只是被锁两次,实际上后台换着花样锁了几十次。
可能下章直接先标完结,再慢慢更番外了,怕再长一点又出问题,结算都没法结算。这个过程在《治愈我的神明》经历过了,被关整整四天也是前无古人,希望理解。
这篇写得很开心,但天天被锁、改文的重复,心累不已。
叹气。
开了个类似的长篇预收,喜欢的可以看看。
其实觉得故事发展到这里才到一个小圆满,之前姜云恣对李惕也是爱,但很明显desire大于love,现在才是love大于des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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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很怪的文!但诡异美味。缺德而美味!缺德而美味!有多缺德就有多美味!!!真的!!! (这篇因为描写病弱被锁麻了宝宝们。今天后台还锁着,要是能解锁就更番外,要是解锁不了就更不了了。离谱。真的很离谱。没办法不完结,真的是,写那么短都被锁几十次,真是没招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