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别哭 ...
-
“长官，我们是最后一批了吗？”
一个小伙子抓住士兵的袖子，面带恳切地询问：“我和家里人失联了，不知道他们在哪儿……长官，现在星球上还有没撤离的人吗？”
负责监督的士兵和同伴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除了你们，没有其他人了。”他催促道，“快走吧，这可是建设军的战士们用命给你们争取的时间！”
小伙子还要再问什么，一个中年男人上前拉住他，语气带着安抚：“快走吧，你的家人们一定在安全区等着你呢。”
这话起了作用，小伙子咬了咬牙，转身跟着男人快速地爬进了救援舱。绿灯闪烁，巨大的悬浮舱缓缓上升，伴随着指导员响亮的操作口令，带着最后一批民众驶离了这颗战火中的星球。
舱体内，劫后余生的人们或站或坐，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低声谈论着未来的打算。
方才那个小伙子靠墙坐着，一言不发，惟有紧蹙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还在担心家里人？”
他吓了一跳，抬起眼，冲着那个中年人局促地笑了笑。
中年人在他身边坐下，粗粝的手指在烟斗上习惯性地来回摩挲：“看样子，你家里就你一个壮丁了吧？”
小伙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害，我今年刚退伍。”中年人笑了笑，“打仗都这样，家里的壮丁永远是最后一批撤的。我看你一个人，瞎猜一嘴。”
“原来您也是军人。”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没过多久他又担忧道，“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中年人宽慰他几句，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吧？今年主星把那个黑暗哨兵下派到咱们这边了，还配了一个实力强劲的S级向导。听说这场仗就是他们在打，我有预感，肯定能打赢。”
他的语气中莫名透露着一种骄傲感，仿佛有荣与焉，小伙子猜测或许是军队的集体荣誉感在作祟。
“这我知道，但是……”他犹疑道，“黑暗哨兵真的有那么强吗？”
“你啊，还是太年轻。”中年人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黑暗哨兵那可是一个人就能顶一支军队的！你以为呢？只要他在战场上，别说什么变异种，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舱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连紧绷了数日的弦啪地断了，众人惊慌失措地喊叫着，更有甚者当即意图撬门逃走，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中年人沉声喝道：“不要慌！这是飞行过程中的正常颠簸，相信我们的战士，所有人都会安全抵达的。”
多年从军让他身上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顿时鹌鹑似的缩起脑袋，不吭声了。
见场面安定下来，中年人拍拍小伙子的肩，低声道：“看着点这里。”然后迈着步子，熟门熟路地摸到驾驶舱，叩门。
满头大汗的副驾驶开了门，大声怒骂道：“你来干嘛？知不知道现在是什……”
声音戛然而止，这个年轻人擦了把汗，惶恐地冲着眼前人敬了个军礼。
“大校，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情况。”大校把军官证收进口袋，心道还是有个证好使，“刚刚怎么了？”
他忙不迭将人迎进来，快速汇报道：“有个机甲刚好跃迁到我们脸上，差点撞上，现在已经飞行平稳，没什么大问题了。”
大校闻言皱起眉：“这时候哪儿来的机甲？”
“我们也不知道啊。”他苦着脸说，“看机型里面估计就一个人，往S10326星的方向去了，谁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
大校若有所思地朝那个方向盯了半晌，心底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
“嘀嘀，嘀嘀。”
传呼器急促地响起，驾驶员摁下接听，一道冷漠的女声响起：“这里是中央塔编号4110978号飞艇，我是驾驶员索菲亚，听到请回复。”
“索菲亚你好，我是驾驶员郑覃。”驾驶员喜悦非常，“平民已经全部安全撤离，建设军正在苦战，请你们尽可能快速地抵达战场。”
“当然。”
说罢，索菲亚话锋一转：“这一路上遇到过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吗？”
“可疑？”驾驶员怔住，“刚才是有架机甲，跃迁速度非常快，朝S10326星的方向去了。发生什么了？”
“机密。”索菲亚简明扼要地答道。
“索菲亚，你是傅家的那个索菲亚吗？”大校忽然开口，“我是傅朗。”
“傅大校？”索菲亚诧异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你们去S10326星还有别的任务？”
“这……”
“我知道你不能说。”傅朗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停下，让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大校沉下脸，“既然你们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战况不容乐观，没错吧？”
“……是。”
“傅逍在前线。”
“是。”
“所以我必须去。”他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月南就这一个孩子，难不成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处险境却袖手旁观？索菲亚，停下飞船，让我上去，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索菲亚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应了下来。
传呼挂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二人顿时松了口气。副驾驶擦着仿佛擦不完的汗，战战兢兢地说：“大校，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大校“嗯？”了一声，随口道：“说。”
“如果她始终不同意的话……”他吞了口口水，“会有什么后果？”
大校闻言挑眉一笑：“吓唬她玩的，哪有什么后果？”说罢留下石化的二人，哼着小曲信步离开了驾驶舱。
……
傅逍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缓缓跪倒在地。
整个天空都是猩红的，耳畔嗡鸣，失重感潮水般涌来——这一切都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S10326星的军备力量并不算强，在一波又一波、似乎永无止境的袭击潮前，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所幸民众已经全部撤离，接下来，只要等到援军……
援军会来吗？
“锃——”
傅逍头也不回地劈下一刀，将意欲从背后偷袭的变异种斩成漂亮的两段。大股体.液从它体内喷出，被精神屏障抵挡在外。那些粘稠的透明液体“噗呲”溅到地上，腾起一股热气，使泥土极快地斑驳炭化。
向导拄着刀站起来，神情恍惚地盯着那一小块被污染的土地，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变异体不仅以大量强酸为体.液，死后还能将其喷溅出来，简直闻所未闻。这一仗打到现在，不知有多少精神屏障不够坚硬的战士吃了它的亏，在腐蚀的剧烈痛苦中惨叫着死去。
从他身后望去，土地绵延千里，皆已沦为焦土。
传呼机响了一下：“长官，又、又来了……”
纵使所处地形开阔，空气也已经很不好闻。血腥味、化学物质，和不知道什么味道混在一起，浑浊得要命。
傅逍闷咳一声，哑声道：“还剩多少人？”
“还剩……”那边窸窸窣窣一阵，“报告，我们这边只剩下几十个人了。”
几十个人。
傅逍闭了闭眼。
这是他领兵打的第一仗。那些士兵们，个个都还很年轻，风华正茂。此刻却躺在他身后的土地上，再也回不了家了。
有什么在响，向导使劲摇了摇头，才勉强将传呼机里的哭声听清楚：“长官，我、我们应该怎么办……”
“在原地等我。”他说，“下次攻击潮来临前，援军不到，我殿后，掩护你们撤离。”
“这怎么行？长官，我们不怕死……”
“这是命令！”傅逍怒喝，剧烈咳嗽几声，“听从命令。”
他强撑着身体，刚走几步就腿一软，眼冒金星地栽了下去。他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索性放松身体，然而下一秒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傅逍。”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傅逍，傅逍。”
冰凉的水落在脸上，傅逍吃力地掀开眼皮，迷迷瞪瞪地瞧了半晌，呓语道：“唔，今天是个好梦……”
李异蚺泪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拼命把傅逍往怀里摁，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哨兵精神类透支时，向导可以为其做精神疏导，但向导若是精神力透支了，哨兵却无法实质性地帮助什么。这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向导很少亲自上场作战，大多是起领导或辅助作用。
“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李异蚺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知道，我知道以后立马就来了，对不起……”
如果他没有走，李异蚺痛不欲生地想，傅逍就不会苦苦支撑到如今的境地。
但是他不能不走，如果他不走，严挚就会被联盟掳走，成为活体实验的试验品……
命运究竟为什么总是将他置于此等死局？
“笨蛋。”
一道清晰的笑声响起，李异蚺呆呆抬眼。只见怀中之人笑意盈盈，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我感受到你来了，骗你抱我而已。”傅逍从他怀里坐起来，满眼狡黠，“你忘了精神图景是谁给你弄好的？”
“可是，”李异蚺说，“我也能感受到你。”
的身体状况。
“……”
二人沉默对视三秒钟。
说时迟那时快，傅逍立刻面不改色地倒了下去，恰好倒在李异蚺怀中，旋即抓住他的衣袖，努力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咳咳咳……没错，我现在非常虚弱，特别虚弱，超级无敌虚弱，需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图穷匕见。
但李异蚺毫不犹豫地俯身。
随着响亮的“啵”的一声，柔软一触即离，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傅逍呆住了。
“你、你，你你你……”
他结巴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好回味似地摸了摸嘴，感觉心脏都嘣嘣嘣跳得都更有劲儿了。
再看李异蚺，耳尖烧得通红，却还是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地去扶他，口中胡乱说着：“你扶我站起来，不是，你，我扶你……”
“吧唧！”
是傅逍又快准狠地瞄准李异蚺啃了一口。这回轮到哨兵呆住了，傅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大声咳嗽好几声，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嘴里胡言乱语：“来了来了，马上来了，我一点也不苦不累，殿后，当然是我来，谁也别抢……”
“……”
两个人相对无言半响，各自顶着满脸的燥红赶起了路。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别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