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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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暮霭沉沉，飞鸟成群结队地离去，独留遍地枯草委顿，满是萧索之景。
李异蚺长身而立，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色。
“喜欢看夕阳？”
哨兵回过头，看到严正新缓步上前走来，停顿片刻：“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平静地说，“在想你加入这件事的动机，究竟是为了私情还是公义。”
严正新怔了一下，旋即笑道：“你这是在骂自己的老东家无情无义吗？”
缺乏幽默细胞的李异蚺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继续装面瘫。严正新笑着移开视线，反问道：“这个问题重要吗？”
“随便想到的。”李异蚺说，“不想答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能说的。的确，我是为了严挚才会做这些事情。她有先天性心脏病，S10326星这个医疗条件，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可能。所以当机会摆在我面前时，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与其原地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她自言自语道：“只要严挚活下来就好了，我当时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做了心理准备，甚至连死都想过了，但是我真的完全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微凉的晚风吹过，严正新深吸一口气，总算下定决心般，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多谢。
“没关系。”李异蚺语气平淡地说出了很吓人的话，“毕竟严挚是我妹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知道了？！”女人大惊失色，“什么时候，谁告诉你的？”
哨兵面无表情：“诈你玩的。”
严正新：“……”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是你、你怎么……”
“怎么会忽然猜到这个？”
严正新立刻点头。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李异蚺抱着手臂，歪着头想了想，“办户口的时候，有个人说我和严挚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说我们有缘分，天生就要做一家人。”
“就这样？”
“当时没想那么多。”李异蚺说，“但是茉莉发表的长篇演讲给了我很多启发。”
“……”严正新抽了抽嘴角，“比如？”
“比如，一个能在联盟重点培养的科研基地中成功偷窃并全身而退的团队，怎么会找偏远星球的环境负责人合作，又偏偏只在监控中留下你的脸。再比如，在三年后的今天，你一个人冒失地泄露踪迹，严挚陷入危机，那个团队又为什么袖手旁观，完全弃你们于不顾。”
他每提出一个问题，严正新的神色就变一分，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敏锐。
李异蚺偏头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我小看你了。”严正新眼神复杂，感慨似的说道，“从初见到现在，我被你惊讶很多次——看来你比姐姐预想的，还要强大很多。”
姐姐？
李异蚺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如擂鼓，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声震聋。从外表来看，他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哨兵的身体在细微颤抖，连手心都泛起湿热的潮意。
“你的姐姐……”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是谁？”
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恐惧那个答案。
多么悲哀啊。
“是你的母亲。”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得到答案，哨兵完全呆住，大脑艰难地几次三番试图做出一些有效反应，最终还是定格在一片空白。
母亲。
这个词，于他而言，实在是过于陌生了。
“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表姨。”严正新长叹一口气，“不过我和你母亲不怎么熟，三年前她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后来我知道，她是通过基因对比，先锁定了严挚，然后才找到的我。严挚年龄合适，又和你有血缘关系，术后的排异反应更小，所以……”
李异蚺打断道：“她在哪儿？”
“……”严正新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才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李异蚺做梦似地跟着重复：“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那次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他默了默，想起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监控里为什么会有你的脸？”
“因为我最没用。”严正新坦然道，“是我提出的备选方案，如果情况有变，必须要舍弃一人，我是损失最小的人选。”
李异蚺又沉默下去，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夕阳的暖光将他笼罩其中，却愈发衬得剪影寂寥。
如今危机四起，她却毫无消息，依然生存的概率又有多大？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你想知道你母亲的名字吗？”
哨兵倏地抬起头，他没有说话，但分明在用眼神催促她。
严正新顿了顿，语调倏地温柔下来：“严秀文，优秀的秀，文采斐然的文。”
“严秀文……”李异蚺喃喃，在心底仔细咀嚼这三个字。
“小时候，我们在一起读过几年书，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将来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严正新陷入回忆之中，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她不算是最有天赋的，但胜在勤学苦修，而且很有原则，说一不二，下定决心的事一定会咬牙干到底。这样严于律己的人，居然会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做云熠……”
李异蚺一怔：“她还有别的孩子？”
严正新懵了：“没听她说二胎啊。”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严正新最先反应过来，嗨了一声，语重心长道：“你以为云熠是别人的名字？傻孩子，那是你的！你母亲就你一个独苗，哪儿还……”
话还没说完，严正新惊异地发现眼前的青年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不仅如此，连带着先前那种总萦绕在身上、叫人敬而远之的雾气似乎都淡了不少。
这居然是一瞬间就能发生的变化？
“我有名字？”李异蚺头一回咧开嘴笑了，笑得真心实意，透露出几分傻气，“原来我也有名字……”
他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转上几圈，下意识想找傅逍分享，扭头发现严正新安静地注视着他，立即矜持地抿住了嘴。
尽管严正新与他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没有相处过几日，他还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外露情绪。
“这么高兴？”
“嗯。”
可惜傅逍不在，不免叫李异蚺有几分失落。
“你姓严，名云熠，表字单一个朗。”严正新犹豫片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郑重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母亲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她非常爱你，哪怕命运叫你们母子分离，你也永远不必怀疑这一点。”
李异蚺怔怔地看着她。
“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其实她都知道。但你在傅家，她没办法去找你。”
严正新向前走了一步，用拇指替他拭去泪水，低声无奈道：“别哭，傻孩子。”
李异蚺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抹了一把，满手冰凉。
……
二人没有耽搁太久，一前一后回了暂居的房子。甫一进门，李异蚺登时怔住，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哥？”他失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瘦的男人一顿，缓缓回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李异蚺心虚地移开了眼，莫名其妙有种逃课正好被家中逮住的感觉。
“我怎么会在这里？”香莫盈皮笑肉不笑，“要问也是该我问你吧。李异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异蚺转移焦点，“严挚，我不是说过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刚吃了大哥哥带来的蓝星特产的严挚装聋作哑，埋头苦画。看背影是打算进军艺术界，打倒达芬奇毕加索拉斐尔等一众璀璨明星了。
严正新笑着解围：“这位是？”
“他是我哥。”李异蚺咳嗽一声，“香莫盈。”
香莫盈冷眼：“我名字里有刀片？”
李异蚺讷讷：“……没有。”
“小盈你好，我叫严正新，是他的表姨。”严正新伸出手，笑意亲切，带着一丝歉意，“你别怪他，他也是为了救我们母女俩，所以才……”
香莫盈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扫了李异蚺一眼，见他没有反驳，便立即握住了那只手：“没有，我说笑的，您别在意。”
“那就好。”
严正新刻意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惊呼道：“哎，都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准备晚饭了。小挚，快过来帮忙。”
“好嘞。”严挚麻溜地抬脚跑了，临走还不忘冲俩人wink，“哥哥们再见！”
“哎别……！”
李异蚺急了，抬脚就要追，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香莫盈一把扯住胳膊，皱眉质问道：“你没看出她是想让我们单独聊？”
“看出来了。”李异蚺还想追。
“那你上赶着去干什么？”香莫盈再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真背着我干见不得人的事了？”
李异蚺真心实意地焦急道：“她们做的饭容易中毒！”
“……”
香莫盈打死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朴实无华的理由，脸上布满黑线，道：“毒不死，反正我带的干粮还没吃完，一会儿全分了。”
言尽于此，久别重逢的兄弟俩这才安生地坐了下来。
李异蚺捏着手率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你装傻呢吧？”香莫盈哼了一声，“这不是思远走了以后傅上瑾关我那地方吗？你住的这房子还是老子当年自己造的。当年没留个锁，倒是叫你领包入住了。”
李异蚺沉吟：“哦……难怪这么容易漏风。”原来是年久失修。
香莫盈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李异蚺顿了顿，低声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