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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可我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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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三月三,置于群山环绕之中的淞城山间仍是积雪不化,冷冽在山间四处弥漫,许是寒意过甚,连马车里的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掀开车帷,抬眼望去,只是早晨间雾蒙蒙地一片。晨时山间静谧,车轱辘在尘灰马路上缓缓驶过,偶尔惊得林中鸟雀乱飞,再无其他声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车外熙攘声此起彼伏,马车往北,喧嚣声逐渐减弱,直至车轱辘声停止,车内的人缓缓睁眼,听到车夫说话的声音,她才从车内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古城一般的建筑,脚下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泽,街道两侧是斑驳的木质宅子或商铺,都保留着百年来的榫卯结构,飞檐翘角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窗棂雕花虽已模糊,仍能辨出梅兰竹菊的纹样。
“小姐,这座小宅是老爷早就差人买下并打扫干净,您可放心住下,既然已平安将您送到此处,那小的就先回去了,一年为期,届时我再来接您。”车夫说着,又转身从马车上将行李搬下来,指着里面的一个小匣子,说,“银钱尽在小匣子处,若期间小姐您有需要,可飞鸽传书至宅里。”
陈清浅看了一眼宅门上印着“陈府”两字的牌匾,收回视线后又盯着钱袋子。
略微出神,但又瞬间清醒,她接过之后,轻声说道:“回程平安。”
随即,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宅。小宅座落于淞城城北,这里偏离市场,很是安静。
推门而入,宅子不大,正方是院落,种了一些花草植物,一览无遗地构造。
恰逢三月,院里有一株深山含笑,开得最甚,未到跟前便也能闻到淡香。虽只是遥遥一望,有一株角落里的无名花着实惹眼,是她似乎没见过的品种。
陈清浅心中雀跃,转身正想将门合上后仔细观赏,却被不知何时在门前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身材高挑,身着靛蓝色衣裳,高束着发,眉眼无喜无悲,倒是那双眼睛……两瞳深邃却透出难以掩饰的纯粹感,这很矛盾,让陈清浅无法描述其间怪异之处,莫名让人心慌。
正当她无所适从时,那人开口说话了。
“上次送你离开是因为我深知感情之事勉强不得,也劝自己不必执拗,可是……”
他似乎是携着晨雾而来,稍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山间露水的味道,同时也无法忽视掉那股来自深山的阴冷之味,“可是你竟然还会回来……”
陈清浅抬眼对上他眼神,眼瞳里透着茫然,像是对他的话不明所以,故缄默不语。
“你还敢回来……”
陈清浅眉头微蹙,似乎对着莫名的质问感到不悦,她反问道:“公子与我认识?”
只一句,男子眼中锐气骤减,但视线并不移开,仍是牢牢地盯着她,试图找出她伪装的蛛丝马迹,片刻,不甘转为自嘲,仿佛刚刚大气凛然的质问在这一刻变得可笑。
她真的忘记了,这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男子恍受打击,狼狈离去。
见那人消失在街头,陈清浅关门后便不再回想。
走近了才发现,这角落里的紫白色小花,竟是难得的独兰花,这种品种,在杊州养不活的,没想到,淞城这里,都能直接种植在院子里了。
看来,她是来对了地方。陈清浅如此想到。
她日夜兼程,历经五日终于抵达据杊州两百多里地的淞城,初到淞城,自然得出门熟悉周边环境,也该想着,如何找到路子,进山去。
她首先选择的地方,便是城里的集市——草药店。
时候尚早,集市里已是人声鼎沸,从街头到巷尾,菜贩吆喝、买家议价、孩童嬉闹声混杂,着实热闹。
陈清浅混入人群中,一路张望着,直到看到了草药店。
店家是一个中年男子,体型微胖,面容和善,彼时他手捧算盘,不知嘀咕着什么,陈清浅轻唤了两声才回过神,转头看她时,被惊着掉了算盘,整个人也是一脸吃惊。“陈姑娘?”
一旁忙活着的小厮也闻言看过来,惊笑道:“陈姑娘?真的是你啊?”
陈清浅满脸疑惑,“你们……认识我?”
“当然认识啊!陈姑娘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淞城地处重重山峦里,地势极好,山里更是宝物众多,常有商客来此,进山只为寻求宝贵草药,为治病为谋财,比比皆是。
然陈清浅与众多商人不一样的是,她是来寻找制墨原料的。
据店家和小厮所说,她是四年前曾来个淞城的,初到时,也是各处打听,进山的方式、寻找制墨原料的途径,久而久之,便与这些店主熟络起来。
只不过一年后,她仍一无所获,归期在前,她只能如期归去,却没想到,出发那日,天色骤变,紧靠山崖的马路竟发生了坍塌,一时间,人车滚下悬崖,幸得获救及时,她性命无虞,只是同一出发的另一个商人便没这么好运,当场被泥沙淹没。陈清浅被救下之后,随即被送往杊州,自此之后,便没再来过。如今再见到她,风采依旧,只是……似乎不认识这里的一人一物了。
是的,陈清浅失忆了,且单单忘了曾经来到淞城的那段日子,如今再来,恍若隔世。
“失忆?”小厮阿庆瞠目结舌,他将手中东西放下,走上前,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你此番回来,仍是为了寻找制墨原料?”
陈清浅点头。
店主李义缓过神了,知道陈清浅此行目的,不禁忧叹道:“可两年前你空手而返,可见此事难成,且山中危险重重,又何必执着此物呢!商人重利我能理解,但也得懂得知难而退嘛!”
陈清浅垂眸,付思一番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阿庆的雀跃声打断了。
“阿渊哥!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谁来了!”
察觉到灼热的视线,陈清浅猛地回头,见门边站着的人,是早上在陈府门前遇到的那人。
按阿庆所言,结合今天早上那人莫名地一番言语,想来他也是众多在陈清浅记忆里消失的人之一了。
可她感觉,他们的关系,好像不止于普通知友。
“清浅姑娘?你还记得……哦你不记得了,他叫扶渊,你们之前关系挺好的!”阿庆似乎看不懂尴尬的氛围,他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阿渊哥,你可真没白等……”
“咳咳~阿庆!”李义察言观色,连忙出声制止道,“你活忙完了吗?就在这闲聊!”
阿庆只得退下,唯一烘托气氛的人不在,纵使店里来往客人居多,但仍有那么一丝尴尬。
“清浅啊,你与阿渊许久不见想来也是有话要说,正逢隔壁茶馆开着呢,你两可找个地方坐坐。”李义说道。
陈清浅本想以有要事为由婉拒,没想到,扶渊开口说话了,一改早上时的那副语态,说道:“不知,陈姑娘可方便?”
这句话似曾相识,让陈清浅由此陷入一霎间地恍然,下意识地点了头。
片刻之后,两人相视而坐,新上的茶,茶烟自青瓷盏边上悄然升腾,这雾气裹着茶香肆意而上,在这氤氲朦胧间,坐在陈清浅对面的扶渊目光紧锁着对面人,思绪却是飘了很远,远到四年前的初遇,近到今日晨间。
今日他恰巧进城送货,刚踏入城里便听到闲人谈论,说是有一马车,进城一路往城北去,直达陈府前才停下。
淞城虽是偏僻之城,但常年往来商客并不少,来一辆马车不足为奇,奇的是,有人认出,这马车与三年前来过此处而后离去时遭遇意外的陈家马车别无二致。
扶渊先惊后喜,连忙大步往城北去。
彼时陈清浅站在府门口,她身着一袭淡绿长裙,春风轻轻掀起裙角,宛若一抹绿落在纸上,成了画,她头上半挽着发,墨黑长发被丝带捆绕,眉如远山眼如琉璃。
除了脸部轮廓线条更加分明了些,她还是如从前一样,一颦一笑都没有改变。
见到朝思夜想的人,扶渊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却不肯挪开一分,也没有上前。
他杜撰过许多重逢的场面,在此之前做好的全部准备此刻全部被打乱,他只得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仿佛要将满腔情意都压抑在心中。
风起之时,有几缕兰花香掠过他鼻尖,门中站着的人回头,他由此心里一颤。
如同现在这般,对面人轻声呼唤,将他拉回了神。
“你叫扶渊?“陈清浅似乎比他还紧张,她想到早上的场景就觉得如坐针毡,“实在抱歉,我之前受过创伤,记忆,似乎不那么好了。”
扶渊也想起在草药店门口听到的话,他面露忧伤,但又很快释然,毕竟她还能再回来,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无妨。”
看到对方已没有早上的锐气,陈清浅心里也松了口气,没想到又听到对方说。
“可我一直在等你。”
这语气落在陈清浅耳中,竟有一种莫名的、不甘的委屈,这让她顿时如临大敌,心道:不会是自己失忆前欠下的情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