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西格玛》广夕口

1、曾知，加数加加数 本章为序章

　　序章《曾知，加数加加数》
　　（注：本篇为序章，在叙述当中交代一些主人公和环境的背景。）
　　■■当你的思维，化作耳边的低语……
　　■■■当你过往之所见，再也无法辨别真伪……
　　■■一切悲喜都散作支■破碎的囚徒■■。
　　安静！
　　这是一座坟墓，下边埋葬着理应最亲近的人。
　　在乌各利的静寂之处，西格玛脚踩着泥土，直视这方合墓。今天并不是规定着吊唁的日子，但西格玛泪眼婆娑，还有那么几瞬，这些泪会因悲恸譬如决堤之潮。
　　除开浮于表面的悲伤，有些话西格玛觉得不当讲，他总感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这并非源自他在这样意气风发的年纪便不得不送走了双亲，而是他的脑海里始终有一句“可憎”的话在萦绕、盘旋，其言道：
　　“我从来没有过什么父母，这底下的不是家人。”
　　眼前于阴云下伫立的青年，在他最迫切和家人交流的时期，父母并没有给予他作为孩子该有的回馈。从一开始，直至如今的人声俱寂，他从未获得过父母的信任。父亲是冷酷而蛮不讲理的，凡事不合心意，必以暴力胁迫；母亲是功利而歇斯底里的，可能偶尔会顺着西格玛的一片心意显出一小段母性的温存，但最终无非是转变成无意义的争执，以及身心上的控制。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早已备受桎梏。
　　他曾记得，当年自己在尽是尘埃的商店里相当稀奇地赢得了奖品，父亲才听闻，便断定这为盗窃所得，哪怕柜台后的老板多么恳切的解释，父亲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地连续扇自己耳光，喝令自己跪下，并且反复在口中强调着要诚实，要树立正确的三观——“那件事……果真是我没有一点问题吗？我在更早之前，确实会因为贪婪而去侵占他人之所有……唉，爸爸……”
　　虽然你的奖品被父亲丢弃，但请别忘记在落满灰尘的玩具屋里，还有塑质飞机、机械小鱼作为“财产”，以及布娃娃们那关切的眼神盼你归来■。
　　他还记得，自己心爱的、投入许多感情的猫咪，仅仅是被母亲看不惯而已，母亲嘴上称道将无动于衷，却趁自己熟睡时偷偷将猫咪带到了乌各利的极远一角就此丢弃，并且隐瞒此事，直至被自己发觉白日里永远缺失了一位亲密的伙伴，她随即便以“这都是为你好”为由，不再听取任何一句抗议——“把没有用的东西丢掉都是为了以后的生活，那么现在呢，我也对不起当年的苦……不，自己养的猫被丢掉了，这简直算不上什么苦……唉，妈妈……”
　　■虽然小猫再也不能在你端起饭碗的时候，仰起孱弱的头“喵喵”地自纸板间出现，但■■请别忘记它曾经在你手中蹭下亲昵的温度。
　　他还能够想起，自己还在上学的某一年，意外地在腐朽的宿舍里染上死血病（败血症），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带来穿心般的疼痛。他无数次向父母呼救，却被父母打上“不愿学习”的标签放之不顾，最终病情变得不可遏制，一度昏死在肮脏的床板上——“你们说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健康来逃避我本就该完成的学业呢，真是荒唐。可是，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还有你们那两双充满悲情的眼晴……唉，西格玛……”
　　虽然■■■■■■，■■■，哈哈哈哈哈，再起不能，再起不能，■■■■■……
　　够了！所以呢，多说无益。
　　早年的西格玛，所爱的会被父母以另一种爱的名义摧毁，并加之以崇高道德的枷锁。
　　而作为一个尚且无法自力更生的孩子或者……青少年，在他为自己的生活深深感到绝望的时候，只要他愿意说出去，得到的往往不是他单纯渴求的安慰和引导，而是更冰冷，却在某种意义上也更现实的讽刺：
　　“你这点苦又算什么，这天底下比你惨的人到处都是，畏缩哭啼只会让你变得更加自以为是，将来难堪大用！你干脆一辈子都在怨天尤人吧，无能的人只会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他过早地承担了莫须有的诸多苦楚，从而踏上了于内于外求和的征途。
　　他固然是一个有心的人，在孤立无援的精神环境下依旧满怀善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究竟忍不住去帮助别人……”。
　　是啊，你甚至会在路过一个乞丐打扮的人时犹豫，走出十米开外又突然折返，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掏遍所有的口袋，庄重地将仅有的一张纸币放到他的破碗里，并祝愿所有苦难的人终会迎来转机……你至于吗！
　　行了，当一个人最质朴的善意都会被曲解为泛滥的同情，病的不是他，而是这整个■■——
　　“嘶，脑袋有点疼……”
　　另外，颇有些可笑的是，病态严厉的父母却也实打实地稳固了他的道德观念？在多重因素的铸就下，他博爱，他谅解，他坚韧，加之未老先衰。但他仍然平凡，做着泛泛的工作，失尽了爱恋的信心，现在又得承受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的离别之苦。
　　“现在呢，我只是过着平凡的生活，你们又会怎么嫌弃……”
　　“我不该那样想的，你们仍是父母，我仍然思念你们，虽然说真的你们并没有对我……唉，算了。我始终承认我的父母是爱我……的，哪怕……”
　　西格玛思绪混乱，思维不断化作质疑与否定的声音，因此他自认为内心的旧疾又犯了——明明自己应当更平静才对。是啊，父母现在就是不在了，哪怕是曾经意外尚未降临的时候，有也跟没有一样。就连母亲自己都说过，和他们交流，不如先找墙壁倾诉。既然这样，那自己又何须忏悔那些“可憎”之语？不过只是些残酷的实话罢了。
　　细细的风凌乱了西格玛的银发，挑逗布满褶皱的大衣衣摆。对此他无可奈何，而那稚气尚存的脸上，陡蹙的眉梢之间，流露的竟是一位老者的垂息之气。
　　郁闷得难以呼吸，于是在矛盾的心态下，他深情注视沉默的石碑良久。之后，西格玛便在此处留下了决绝的背影——自欺就此别过，哪管求和路上晦暗无明。
　　你就走吧，■■■创伤文字看多了翅膀硬了不是吗■■？
　　“唉！”
　　他漫不经心地绕回了空荡荡的“家”里，叹息，走进房间门前踢踏甩掉泥泞的鞋子，颓然倒入床中。一盒药品随着床的震动蹦到西格玛身上。
　　“‘?镧钆铍铌（Olanzapine奥氮平，强效精神类药品）’，放几年了都，我才不吃，没用的东西！”
　　他随手丢掉药品，接着举起他那信息寥寥的移动设备。
　　找关系相对最好的宏牛和凯趣聊聊吧?罢了，他们有各自的生活，不便去打扰。要不闭眼睡一会儿吧？不行，一合上眼往事便历历在目，仍是折磨，白日永无安眠。还是老样子，无人在意，索然无味，难道只能在悲伤与悔恨之中感受时间徒然流逝？
　　“真的这般吗？生活还在继续……”
　　西格玛只是平躺了一会儿，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他绵软无力地从床上支楞起来，摇晃地朝着办公桌走去，最终在沉重的叹息声中坐下，脑袋耷拉，着手处理那些尚未完成的枯燥工作。
　　哎，明明自己很忙，明明工作繁重，自己却还是将未满足过的亲情放在最前面。说实话，地下的二位真值得自己去牵挂吗？要是他们能说话，一定不是被感动，而是呵斥“你不如把这点时间拿去办正事！”同样地，作为自己并不多的友人之一，凯宏牛，也会这么说自己——但至少他会分场合，不至于使人难堪。西格玛这样想。
　　灵犀的相触往往会在微妙的时刻悄然造访，恰逢此时——或者只是西格玛认为恰好在这时候？总之，移动设备里传有宏牛和凯趣的消息。
　　你到底还是没法认真工作，就知道看你的移动设备。
　　前者在乌各利的高层连连升职，近来担任了一份特殊的职务，他向西格玛表示，如果在这之后自己没有讯息，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情况，工作完结后他带头聚一聚。
　　后者和自己的生活条件相似，但他勇敢逐梦 ，希望单纯地为他人带来快乐，因此他将自己投身于无数个坐标，成为了巡游剧团的一员，担任着笑柄角色，以自我的牺牲换取他人一笑。这样子和他说渴望的也相差无几吧？总之现在他告诉西格玛，最近剧团临时解散，他不知何故，希望和西格玛讨论此事。
　　人是有人可以聊了，但令西格玛泄气的是，这样子的消息完全对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并不想接话，但他仍然考虑着对方是否会焦急等待着自己的回答，这样子是不尊重的。因此西格玛对前者表示了祝贺与感谢，对后者所问的事件进行了简要的主观分析，并加以推辞。事毕，西格玛用力的关掉屏幕，将移动设备朝床上丢去。
　　窗外仍是彤云密布，内心五味杂陈的他，终于在不甘与时不时传来的哀思下，继续为生活低下了本应有奇思妙想的头颅。
　　■■好，这才是男儿该有的坚韧模样，■■■，这才是像样的■■！
　　就这样沉沉地坐着干活 ，一直到眼皮沉重如铅。他望望那张床，无奈于自己还是得依靠它，然后不情不愿地躺入没有温度的被窝，移开掉落在被子上的移动设备，塞好耳塞，戴好眼罩，遍历往日的喜怒哀乐，在无声无光的世界中不尽地追问自己，问责求和的意义所在。
　　慕梦（月亮）的清辉撒在乌各利的每一个角落，却唯独撒不进西格玛深沉的梦。昨天、今日与明天会在不可言说的时刻混淆，无助的青年会去忘记一切。
　　他梦中所见的，并不是什么团圆欢乐的理想国，也不是什么万念俱灰的无底渊。他只是在乌各利的倒影中漫步，平静地转过每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街角，面带笑意地邂逅每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足迹相接，缀成一片，极目望去一座座城市却又像那落地的镜子，悉数破碎。一位局外人的梦，终究如此渺远而不可及。
　　他很明白，冠冕堂皇者与我无关，不过每一个境遇相似的人，都有着繁盛而又颓废的远方，自己无非是茫茫人海中最普通的一员，因此不抱有幻想，也不去推算落魄的结局，只是度过，尔后遗忘。
　　西格玛在呓语中远行，于睡梦中求和，并且在不经意间立了个誓：日日更新，万物有情，寻得真我。
　　如此荒诞的誓言，■■只会为你的人生徒增笑料，你早已不是个孩子■。
　　世界不因谁而彻底静止，将来的本能会促他而起，又将记忆燃烧，闪烁早应许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