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梦境 “窗外尘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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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离开了那里，离开了那个困扰了她十几年的地方，回到那个暂时由她居住的房子。
发现门口蹲了个人。
是裴清宴。
“怎么在这里？”她问。
裴清宴晃了晃手机：“找你玩儿。”
顾陈看了看手机，裴清宴没给她发消息。那他晃什么手机？
哦，他可能是在用拿手机的那只手向她招手。
……自己也莫名其妙的。
理解。每个人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刻。这种程度的莫名其妙，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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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顾陈来找他，和他说她很抱歉。裴清宴与她聊了很久。
他的内心一直在动摇。听到顾陈说“他在她的自由里”时，他心里一如既往涌起滚烫的热意，又仿佛暗夜中的极光，给疲惫无望的旅人激励与希望，但他没有回应。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顾陈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们都不太清醒了，记忆有些模糊，那些内容只剩下大脑的简短概括，但顾陈的情绪强烈、尖锐，话语也是，他没法不记得。
太沉重了，不是吗？裴清宴想不到两个人有这么深的隔阂之后，要如何在一起。
装作看不见吗？太刻意了。
有意思吗。
如果靠近了要经受这种无时无刻的精神隔阂，这种几乎无法抹平的差异，无异于自我折磨。
所以那天晚上，他想不通顾陈为什么能来找他，为什么能说出那些话。
奇迹。
那一刻从顾陈身上展现出的力量，坚定的光芒，让他自惭形秽，他的自卑又来了。
也许不仅仅女性因为自己在一些方面不如男性而自卑，因为一些领域缺少女性的身影而自卑，男性也因为女性而自卑。
因为一些方面不如女性而自卑，因为没有决定生育的权利而自卑，因为女性身上男性所缺乏的品质而自卑。
整个世界好像都被自卑所笼罩，裴清宴不明白这种心态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也不明白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才会让这种心理状态能够如此猖獗。
大到战争，疫情，糟糕的经济形势，恶劣的自然环境，小到各种负面新闻，网络上满是戾气的发言，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各种攀比，家里人紧绷的神情和抱怨。
都在告诉你这个世界好像不会好了。希望很渺茫，你要做好准备，有好的可能也轮不到你。
很痛苦。
他不想这样，至少自己不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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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裴清宴当然难过顾陈在泳池里把自己推开，给他喜悦又让他绝望；也恼怒顾陈一次一次的逃避与后退，在他和她说话时的沉默，之后又莫名其妙找到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吧”，“想去尝试一个新的结局”，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由顾陈决定似的。
当然不是。他没有回应也不是因为这些。这些都是可以聊开、可以改变的事情，不是么？
那难道是因为顾陈说出的那些沉重的东西？因为他觉得过于沉重克服不了，所以干脆选择逃避？
不，也不是。顾陈都能克服这些来找他，他还有什么好逃避的？
是因为他消极的人生观。
是因为裴清宴对自己丝毫没有信心。
在自己内心的最深处，他不觉得自己能把生活过好，他不觉得自己可以获得想要的人生，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运气，克服不了所有遇到的困难，就算读再多书、做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无济于事。
好像整个人从头到尾已经定型，无法改变，所有事终究会导向一个糟糕的结局，所以他完全不去争取、不主动出击，自愿地把自己置于被动的处境里，好像沉默能带来什么好结果似的。
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是顾陈说了算吗？根本不是。他完全可以再强硬一点，再坚决一点，不要那么轻易地退缩，不要动不动就妥协。
但他没有。
所有可能让事情改变的态度，哪怕一种，他原本能够做到的，他都没有。
他们走到这一步，顾陈的难过是一方面原因，他自己放弃也是一部分原因。
他在事情还没了解之前，就预设了“自己解决不了”这个结果，还把“事情”冠以“困难”之名。在刚认识顾陈的时候，他就没把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上，他觉得她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早在一开始，他就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发展关系的可能，哪怕后来成了朋友。问出“我在你的自由里吗”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预设了否定的结果，他不觉得会有“顾陈承认”这种可能，他压根没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他根本没想过有那种可能。
真是太不自信了。
真是太自卑了，他不相信自己配得上他想要的结果，也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多好。
他相当于主动放弃了自己的那部分权利，说出“同意”或者是“反对”的权利，询问的权利，挽留的权利，愤怒的权利……在自己与所有人事物的关系里。
尽管结果可能一样，但实际上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他怎么和顾陈对话呢？怎么跟任何一个人平等地对话呢？他做不到。他沉浸在深深的自卑与自厌里，偶尔好一点，然后又自暴自弃。哪怕没有顾陈说的那些、她接受不了的东西，他也无法与顾陈对话。
他没法给出回应。
为什么，当事情真的要发生的时候，心里的第一反应却是逃避呢？
一个空洞的、连自己都没法认可的人，他说出口的话语有多少重量？能算数吗？作出的决定呢？
他只会沉默地放任自己沉浸在消极、悲伤里，不愿意面对现实。在生活的波涛中躲在船舱里不去掌舵，不去扬帆，放任自流。
这样的人没法为自己做主，更没法为这个涉及到两个人之间的决定做主。他开了口，然后呢？他能为自己说出来的话和决策负责吗？
裴清宴反思了很多，到最后只剩下抱歉。对自己的，对顾陈的。
既然顾陈、作为经历那些痛苦的人都能放下它们，都可以战胜那些走向她想要的，他有什么理由因为无力而退缩？既然他自己想要，有什么好逃避的？
他应该来找顾陈。他要行使自己表达自我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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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宴接过顾陈递给他的水，说完“谢谢”之后，坐在她旁边，慢吞吞地说：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这个内容很新奇，但裴清宴的神情和软乎乎的语气让顾陈除了好奇之外就只剩下忍俊不禁。
裴清宴想的是，既然顾陈都已经放下了所有这些给她带来困扰和煎熬的差异，要去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那他也应该和她一样，以一个完全平等的前提对话，越过所有的差异，仅仅作为两个人来对话。
裴清宴特意没坐顾陈对面，这样可以大幅减少对视的几率，以免自己一看到顾陈的眼睛就没法正常表达这种情况发生。
“上次你来找我，和我说了很多，我认真地考虑过，也很赞同你的想法，觉得应该这样做，但是。”
他还是没忍住，转头去找顾陈，他希望能看见顾陈的表情，他希望可以看着她的眼睛说：
“顾陈，你能因为你想通了而把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我不能。”
“虽然你已经和我说过抱歉了，但是我想要的是其他形式的道歉。我想要一个承诺。”
裴清宴继续说：“一个……如果有困扰到你的事情，你要说给我听的承诺。而不是什么都不说地回避。我想要我们都对彼此承诺，不要再逃避了。”
顾陈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好。”
“我也会这样做。还有，”裴清宴又说，“我也想和你道歉。”
“抱歉。”
他说：“我是一个缺乏勇气的人。我也逃避过很多次。但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顾陈拍了拍他，“我也才刚找回我的勇气。”
“以后我们就互相监督吧，改掉这些毛病。”她勾了勾嘴角，伸出小拇指，示意他拉钩。
盖章。
约定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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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冬天夜晚的天台，又是点燃的炭火，又是上次喝的那款汽水。
碰杯。
裴清宴说：“敬勇气。”
“敬勇气。”
顾陈越过棚顶仰望斜上方的星空，想起裴清宴刚才的道歉，开口：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定。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抓住些什么，不能因为某些庞大或渺小的原因放弃。”
“你还记得流星雨的那天晚上，我说过，宇宙正在膨胀，而且是越来越快地膨胀。宇宙中的一切都在远离我们。距离越远，速度越快。星系远离我们的速度超过光速，那里的光就无法抵达地球，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与它们失联了。”
“在地球上，我们现在，每一晚的星空都是从今往后离我们最近的星空，也是最亮的星空，以后的星空会越来越暗，人类可观测宇宙边缘现在能看到的星系，未来也看不到了。”
“如果我还一味地纠结现在所困扰我的事情，我就会错过星空了。 ”
顾陈偏头看着裴清宴：“对我来讲，好像生活也是一样。”
“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所有，在当下这一刻，都是和我离得最近的一刻。如果我不抓住这个机会，我就要和一切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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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陈做了一个梦。
是笑着醒来的。
她梦见一个幸福的家，如同一个温馨的光团般包裹着她，梦里的自己没有恐惧，没有压抑，没有不安与焦虑，只有全然的放松、信任和喜悦。
她在信任自己，信任他人，也信任这个世界。
她看到一家人坐在一起轻松地笑。梦里的自己也在轻松地笑。
连醒来的时候都还在笑。
她的嘴角，她的面部肌肉，眼角眉梢，和发自内心的喜悦，都还凝固在梦中的样子。
难以置信，这个虚幻的场景居然让我如此喜悦。
她浑身轻松，像是抛下了所有一样的轻松，这是顾陈为自己搭建的梦境，这是她为自己构造的家。
一个存在于脑海里、与自己同在的家。
与现实相比，真不真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一直在泥潭中挣扎，越努力越深陷。当她抛下那些拖住她的一切时，她发现自己变得轻盈了，她脱去了从前的那具躯壳，她感觉自己变得透明；她飞起来了。
她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