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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森林 世界上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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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玩桌游和下棋下到睡着的人。
如果这真的是世界末日,那实在不能指望他们。
裴清宴睁眼,他的睡眠很浅,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睡了跟没睡一样。
大脑连着做了几个小时的梦,也只有它一直很活跃,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还没醒。熬夜的疲惫在睁眼的一瞬间就追上了他,连带着整个人都不太好。
好久没这么激情地熬夜了。
应该说从来没有过。
他斜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外套,地下散落着几个抱枕。窗帘还拉着,客厅里很暗,角落里隐隐透出点光,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闹钟是没响还是已经错过了。旁边的顾陈睡得昏天黑地,从她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可以听出她丝毫没有要醒的征兆,裴清宴转头去看她,嗯,判断很对,眼睛闭得很牢,毫无动静,连睫毛都没有动。睡颜很无害,纯良,又或者说安详。
不对,这距离也太近了吧。裴清宴后知后觉,像被空气撞了一样往后挪。
蜡烛还摆在餐桌上,燃烧得长短不一,不过都没剩多少了。蜡油早就凝固在那里。还有散落了满桌的牌和桌游,都还是昨晚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哪来的精力,可能是把白天在课上打的瞌睡都用到了晚上。
他们把那些全都玩了个遍。
玩到最后全靠意志力在坚持,大脑、眼睛和嘴各打各的。也还好桌游是第一个玩的,不然都不知道在玩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赢了。
飞行棋呢摇了半天没一个人出发,四颗棋子还是整整齐齐地待在家里,点数一个比一个小;五子棋玩到最后,谁连成五个了自己都发现不了,然后还气氛紧张地继续玩。不知道在胶着什么。
后来发现双方都有好多连成五个的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成功的,只好数谁连的更多。两个人一起数了好几遍。到底数没数清楚依然是个谜。
就这样他们居然还在继续玩。如此惊人的毅力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有。
后面他们都困得不行,本来打算趴在餐桌上先睡一觉的。顾陈闭着眼把蜡烛乱吹一气,最绝望的是困成那样的裴清宴看着那一幕居然还笑出来了。在认识顾陈之前,裴清宴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的自我评价能变成“一个还挺喜欢笑的人”。
最后他们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转移到了沙发上。两个人在那里倒头就睡,把整个世界都抛在脑后。
刺耳的铃声响起,还好,没睡过头。旁边顾陈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相当响,看样子对还要上学这件事情很不满。
或者说是绝望。
……其实顾陈还没醒。
不过洗漱不需要清醒。顾陈连滚带爬地行动起来。
那种很慢的连滚带爬。
她慢吞吞地从沙发挪到地上,跟身体接触到的每一处都难舍难分,看样子试图用摩擦力拖延去学校的时间。
裴清宴呢。
裴清宴还没动。他是早就醒了没错,但上学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需要现在行动。
或者说现在的他还是只有眼睛能动。
上天啊,这个房子里的人都有拖延症。分清醒和不清醒两种。但都不是绝症就是晚期,病得一个比一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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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一个接一个地响,你方唱罢我登场,响得此起彼伏。他们俩加起来总共定了不知道多少个闹钟,顾陈觉得起码有十个。
脑袋被吵得嗡嗡响,手机还不知道在哪里,关都没法关。她终于翻到了这个沙发的尽头,其中一个声音近在耳边。
顾陈在地上摸到一个振个不停的手机,听这铃声是她的,在屏幕上划拉半天才把它关掉。
还有一个。
不行了,这地方太吵了,顾陈朝背后挥了挥手,把身上盖的衣服留在沙发上,拿着自己的手机就踉踉跄跄往外走。压根儿没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一堆东西,也没管裴清宴看没看见,反正没几分钟又要见面。
“……我那些飞行棋什么的,放学之后去收拾?”
难以相信,从昨晚到现在只是没见半小时,但直到早自习下课,顾陈才跟裴清宴说了这个早上的第一句话。
“行。我也还没管。”裴清宴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听得出他快睡着了。
看样子这也会是他们今天上午的唯一一段交流。
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个人熬夜了。虽然他俩日常犯困,但今天格外明显一点。不对,应该说已经不能叫“犯困”了。
“怎么了你们俩,昨晚熬夜刷题了?比谁做得快?还是准确率高?”徐嘉超没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一转过来就看到这两个人一个捂着脸一个撑着头,两张同样苍白的脸,两双同样无神的眼睛。
徐嘉超的嗓音对现在的顾陈来讲还是太大了。
有点不堪重负了。
她分出一只手去捂耳朵。
沈俞今闻声而来:“不是吧。昨天什么日子?不是还有个端午节才期末考试吗?”
“学霸的世界你不懂。”徐嘉超朝她晃了晃手指,“有时候就是那么一时兴起,诶,就开始了。”
顾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越来越低,即将与桌面亲密接触。她平常晚上是经常刷题没错,但唯独不包括昨晚。
裴清宴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趁第一节课的铃声没响,赶快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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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潮湿和闷热逐渐占据了他们的生活。
“……还要下多久的雨啊。”沈俞今湿漉漉地踏进来,为地上的水迹再添一笔。
许安把早餐递给她。
徐嘉超在旁边碎碎念:“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一个天天给我带早餐的朋友。”
“羡慕去吧你就。”沈俞今拿着早餐去走廊。
周煜从过道经过,隔着几排座位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好歹还有个端午节。能放一天是一天。”
顾陈恹恹地趴在桌上,也有一点想念阳光。尽管她不会让学习状态受影响,但她喜欢亮一点的世界,那看上去更鲜活一点。
大家或多或少被这种天气影响。阴沉、黏腻、闷热,还有繁忙的学业。
裴清宴觉得还好。
一切如常。外界并不能夺走他的注意力,也无法过多地占据他的生活。思维是他用来消遣的工具,想象力是人类的翅膀,使用它就可以飞翔。
这么看裴清宴一直在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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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顾陈在前面边走边问:“你端午节怎么过?”
“睡觉。”
“好吧。确实难得休息。”
顾陈顿了几秒,忍不住说:“我其实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嗯,就是,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嘶,我是说,我觉得,偶尔也可以走出来看看。”
因为现实是一片荒芜。远没有我自己搭建的内在世界有趣。
早在顾陈问出那个问题的一瞬间,裴清宴的大脑已经亮出了答案。但他没有这么说,而是斟酌着回答: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世界更有趣。”
“啊……”顾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人类果然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
因为痛苦,顾陈选择逃向外界。把注意力全部转向外界,从而可以忽略自己的感受——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啊,因此我的痛苦可以显得微不足道了。
看来裴清宴是选择了逃向幻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内心,那么就算现实再残酷,自己建立的幻想世界也总是完美无瑕。只要他想,它就永远无法撼动、不会动摇。
只有“虚拟”这一个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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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往这边走?”裴清宴问。
顾陈在前面走。这里跟他们回家的路是反方向,也不属于他们平常的活动范围。
“嘘。”她突然停下来,伸出食指竖在嘴唇上,“你听。”
裴清宴这才听见铺天盖地的鸟叫声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磅礴的生命力,从四面八方压向他。
他回头望,隔着围栏发现了一片树林。
……他刚刚光顾着想别的事情,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这世界多美妙啊。”顾陈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鸟群。
“……我以前上小学的时候每天都从这里经过,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个。”裴清宴望着这片树林。
很平常的一片树林,不大,林子很密,这么惊人的声音,却根本找不到鸟在哪里。
这种声音,应该说这种感官的刺激让裴清宴对当下有了些许实感。他觉得自己像在天上飞的风筝,而就在刚刚,顾陈扯着他的线让他短暂地落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但这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这世界多美妙啊……?”
顾陈这样说,但她真的这样觉得吗?
她正享受地闭眼聆听。裴清宴问:“你也有这么正能量的时候?”
顾陈睁开眼,跟他对视几秒,然后挑了挑眉:“当然。”
我当然有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的时候。顾陈想。
一般都是那些人不在的时候。
不。一般都是和过去握手言和的时候。也就是放过自己的时候。
不必每件事情都想清楚,不去寻根究底,不去追求什么逻辑自洽、追求一个绝对完美且真实的真空地带,而是放任自己享受生活的流动。
和世界的精彩。
这世界是个充满随机性的地方,无穷个个体有无穷个视角与面向,每一个都有限得可怜,而我却要求自己去掌控生活、去做到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控制欲……焦虑,恐惧,和执念。
当我不把它们放在眼里的时候,我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