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驯养一条阴湿恶犬》闻思行

58、真腹黑

　　艳阳高照，漫过窗棂时，六个人在一间午餐店聚齐，叶锦沅挨着阿语落坐，刚抬眼，不小心跌入秦陌舟那双深邃的眼波中，慌忙垂眸，耳尖却先热了。

　　李时逸和他“咚”地坐在邻桌，顾繁顶着纱布、套着颈托，像具僵直的木乃伊，跟在吴谣身后，活脱脱两个跟屁虫。

　　“点什么？”阿语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指尖叩了叩桌面。

　　叶锦沅没什么食欲，随意指了一样，等服务生过来时，却被阿语干脆利落地报完了菜名。

　　另一边，李时逸嫌点菜麻烦，直奔后厨，拍着服务员的肩笑：“我们跟刚才那两位姑娘一伙的，她们点啥，我们照抄一份！”

　　秦陌舟一并跟来，立在旁只两个字：“一样。”

　　返回座位时，李时逸歪着身子，向着秦陌舟压低嗓门支招：“可以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秦陌舟，你要是想哄好阿沅，你一定要听我的。她和我老婆都是有主见的人，性子超犟，固执，吃软不吃硬，一定要给足她们安全感。”

　　“谢谢……”秦陌舟深眸望他，“大舅哥！”

　　“我靠！”李时逸跳开半步，指着他笑，“你挺上道，你这妹夫，我认定咯！”

　　秦陌舟坐回原位，对面的叶锦沅头垂得更低。等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小号“Yjy”的消息。

　　云朵宠君：【老六，你们男生都有两副面孔啊？真的很难懂！】

　　Yjy：【宝宝，又叫错了。我是你老公！】

　　叶锦沅咬唇，望着这条信息，对面的秦陌舟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筷子，偷腥感十足，她是否逐渐放宽心态，对网友肆无忌惮的行为零容忍，误以为她是个易于妥协的人。

　　绝不能放任网友，她此时，内心颇为苦闷，务必要对他进行适当的教导，摆正他的态度。

　　当她下定决心时，信息飘来。

　　Yjy：【宝宝，你要是不肯叫我，也没关系，你在洱海对不对……我马上来找你。】

　　叶锦沅愕然一怔，手机差点脱手：【你怎么会知道？】

　　Yjy：【你忘了我很阴湿，你的一切都在我控制之中……】

　　叶锦沅几乎哆嗦回：【不，我不在，你认错了人。】

　　Yjy：【我在校园里打听到你的行踪……】

　　这话一经出口，叶锦沅深信不疑，倾尽全力，去抚慰他那割裂的内心。

　　忙打字安抚：【老公……】

　　Yjy：【宝宝好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老公说说。】

　　羞耻感顺着脖颈往上爬，叶锦沅恨不得钻进桌底，却还是老实交代。

　　云朵宠君：【我有喜欢的人，又和你这么亲密，我觉我像劈腿的坏女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Yjy：【没关系，宝宝！我们是线上的关系，只要你满足老公，我不会在三次元打扰你。我发誓，不然我现在去死。】

　　叶锦沅深感这复杂的三角关系，终将如同摇摇欲坠的危楼，一旦失火便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灾难。秦陌舟对她心生反感，还没展开追求，困境后来先到。

　　面对这样的僵局，她束手无策，唯有采取拖延的态度，日子得过且过。

　　再次发送消息：【你真烦，别寻死觅活。也没有什么事，我和男神在演戏，结果正酣畅淋漓时，他接下一通电话后推开我，说想吐……一定是我穿得太暴露，污染了他的眼睛……】

　　Yjy：【垃圾男神，一点都不识货，宝宝这么好，老公疼你……】

　　叶锦沅正回着，服务员端来一晚鸡汤小馄饨，阿语给她拿筷子和勺子，“快吃啦，你在跟谁聊……脸都红了。”

　　问话一出，秦陌舟这时候也看向她们这边……

　　叶锦沅仍旧低头，装作死去一般：“没谁……”

　　手机上的消息又加了一条。

　　Yjy：【下次宝宝穿老公看，他没资格看。】

　　叶锦沅义正词严回：【别胡闹，老公你放过我，这个问题以后讨论。你认为他为什么想吐。】

　　Yjy：【既然是来电，说明电话里有些内容导致他想吐，绝对不是宝宝的原因。这个人平常这么冷，一定触及他的逆鳞，他才这么反感。你可以猜一下是什么事？】

　　问题又抛回来，叶锦沅拿勺子的手顿住，当时顾繁来电她没听到通话内容。脑子快速旋转，能有什么事导致秦陌舟突然这样。

　　正是因为她扇了顾繁一记耳光，致使他一路跟随至此，共赴旅行。等等，该不会是顾繁故意曲解了会所的事实。顾繁手中的杀手锏，能对秦陌舟构成威胁，只剩会所的风波。

　　如果男神对她稍有一丝好感，顾繁便可能借此错位嫁接，要是让秦陌舟误以为自己和顾繁有染……秦陌舟必然雷霆大怒，普通男人遇到此事都会愤慨，即便是气度非凡的男神，说不定也会心生怒火。

　　她越想越急。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叶锦沅为了确认这个事情的真伪，她把猜想发给网友问问。

　　【老公，你还记得会所的事情吗，会不会是男神误以为我和打电话的人，行为不轨，导致他对我厌恶……那我还能追他吗？】

　　对面的秦陌舟看到消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整个人轻松不少，宝宝的脑回路非同寻常，并非源于他童年时期的自伤行为。

　　Yjy：【宝宝真聪明！肯定是这回事，老公蠢得没想到呢！男神表面上高冷其实还是很在乎宝宝！若非心系你，犯得着生气？你们隔着一层薄纸，一捅即破。宝宝肯定能追上他。】

　　叶锦沅上扬嘴角，如同乌云后的阳光重现，事情似乎不再棘手。

　　既然秦陌舟始终蒙在鼓里，不知道669会所的女生是她，嘻嘻……正好能慢慢唤醒他的记忆。不过顾繁这个人心术不正，必须要警告他，别在秦陌舟面前颠倒黑白，破坏她在男神心底的好感。

　　云朵宠君：【谢谢！老公为我开解，我知道该怎么做。/飞吻。】

　　Yjy：【宝宝只谢谢，可不够……老公助你追上男神，得讨点利息吧？】

　　云朵宠君：【？？？】

　　Yjy：【宝宝和男神玩了什么，老公也想玩……】

　　叶锦沅盯着文字，一下子脸红，这该如何描述呢。

　　还没有等她回复，对话框冒出一张正在加载的图片。

　　屏幕里肌肉虬结，线条流畅，裤头压得很低，汗水顺着肌理滑落，散发着几分野性的色气，让人痒在心头，称之为马赛克的图片，快活地躺在她对话框里，多看一眼是犯罪。

　　她将手机塞兜里，防止其他伙伴看到，舀了一口馄饨往嘴里送，还没有冷却的食物，烫得她口腔微疼，又狼狈地吐回了勺子里。

　　“慢点吃。”

　　两杯饮品同时递到面前，分别是秦陌舟的温水，阿语的豆浆。

　　“没事，没事……有点烫而已……”
　　叶锦沅讪讪一笑，随手端了秦陌舟的温水。

　　阿语在一旁冷嘲热讽，当然话是针对秦陌舟。
　　“有些人，外表看似严肃端正，免不了虚情假意。少献殷勤，元宝可不吃这套。”

　　自知理亏的秦陌舟，一时没有回应，他一双眼睛像失了焦点的空镜头，望着叶锦沅，仅仅是不舍移开。

　　又拨动手机的键盘。
　　Yjy：【宝宝，老公对你倾尽所有，宝宝喜欢什么，老公照晒不误。】

　　最终叶锦沅没回。

　　桌面上气氛怪异。

　　边角的吴谣听不得有人诋毁男神，加入没有硝烟的战斗，替秦陌舟抱不平。

　　“一些人少摆谱，好心送水，不应该感恩戴德吗？装什么装。”

　　阿语扔下筷子，视线转向她，“你算哪根葱？吃饭吧唧嘴，家里没教过你规矩？你一开口，满桌人都没了胃口。”

　　吴谣捂起嘴，窘得面色又黑又红。

　　阿语冷哼一声，又站起来，拎起背包，点名道姓：“秦陌舟，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叶锦沅着急，也跟着站起来：“阿语，什么事啊？这里不能说吗？”

　　“你不许跟来，李时逸你看着元宝。”阿语用食指点着他，李时逸痛快地点头，“放心老婆！保证完成任务！”

　　“喂……”

　　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

　　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什么，叶锦沅站起来向表哥求饶，“哥，你放我出去，阿语一定对秦陌舟说教……这事并不是他的错。”

　　“那不行！”李时逸把她按回座位，“阿沅，你哥的终身幸福可得靠你了。你要是不让阿语找秦陌舟，她为了你，肯定气不顺，然后不理我。”

　　唯一在看戏的顾繁，嚎啕大笑，乐得被打的脸颊，扯得一阵抽痛。

　　“啊哟……哎呦……”一直喊。

　　几个人视线聚焦在门口处。

　　阿语倚着墙，抽了一根烟，扬起一张高贵冶艳的脸，如同一朵绽放的寒梅，冰雪姿容不凡。

　　手指弹了下烟灰，“秦陌舟，你要是不喜欢元宝，麻烦请你离她远点，她不是你能玩的人，别耽误她。”

　　秦陌舟望向餐厅里，娉婷背影急得直张望，没作声。

　　“当初你因为协议和元宝演戏，如果是这份协议让你很不堪，我能理解。”阿语掏出包里随手携带的协议，拿了出来，扬了扬。

　　“反正这废纸不具有任何法律意义，落在我家，我正好带来了。你当是一场玩笑，那我帮你们斩断这份协议。”

　　语罢，秦陌舟还没有充分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阿语咬着烟蒂，眯着眼，将这份协议撕得粉碎，纸屑像雪片般，砸在秦陌舟的俊脸上，“你这么高高在上，是我们元宝配不上你。她有的是人疼，会找更接地气的帅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眉眼上挑，盛气凌人：“还有那个吴谣很舔你，你应该适当放低要求，接纳她。放心！元宝巴不得远离你们，不会来凑热闹。”

　　木楞的秦陌舟伸出手，一点点接住破碎随风飘扬的纸屑，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辩解。

　　叶锦沅在餐厅里，望着门外的这一切，整个人惊呆了。

　　等阿语一进门，她立刻冲了出去。

　　秦陌舟蹲在身子，去捡地上的纸屑，脑袋埋得很低，额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叶锦沅站他面前，喉间绷紧，霎时哑声，“……”

　　直到他捡了一叠，剩下很碎的无法捡起，依然半蹲着，脑袋低垂，不敢看人，掌心捧着碎纸，举起递在叶锦沅面前，“沅沅，阿语说你不喜欢我，要找人替代我的位置，还把协议撕了……”

　　“我没有喜欢过谁，洁癖使我对其他女生排斥，唯独对你破了例，如果连你也看不上……”

　　“对不起，阿语她是为我好，看不惯我哭。”叶锦沅缓缓地接过碎纸，指尖碰到他的手，竟有些凉。

　　“昨晚是顾繁打来的电话，他说你和他在会所……关系不一般，我听了想吐，抱歉推了你。”

　　秦陌舟眼底似有水光说：“沅沅，你真的打算放弃追我……”

　　叶锦沅一阵心慌，她蹲下身子去扶秦陌舟，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她惊得低头，难道秦陌舟哭了？她到底干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把大男人弄哭。

　　直到她看到微颤的肩线，暴露了细碎的难过，她心中百味交陈，原以为他什么都不顾，强大到无人能及，坚不可摧。

　　阿语只是撕了协议，秦陌舟却由此泪湿眼眶。现在才懂，他竟也会因为一纸协议、一句误解而感到悲伤，原来他同样渴望着一份依赖。

　　他哭得那么克制，一定很喜欢她。大概是不懂如何接受一个女生的喜欢，毕竟他冰封内心，不是一两天，从少年期接受心理治疗开始。

　　小时候见面，秦陌舟那会儿连开口都不会，五官失灵，不知任何喜怒哀乐，她逗了好长时间，他总算露出了一丝生命的迹象。

　　叶锦沅鼻头一酸，握住他的手，假装没看到他流泪，体贴地笑着劝：“我的协议撕了没事啊，你那里还有一份，我还签了字，由你保管，这下我们捆绑的关系，再也跑不掉。”

　　秦陌舟反握她的手，正用拇指摩挲她手腕的脉搏，语气带着希冀，“真的作数？你还追我吗？”

　　“那当然！你既然对我免疫……我一定穷追不舍。”

　　他又无助地问：“还拿我当漫画男主，配合你完成绘画吗？”

　　“嗯！自然！”

　　“可是阿语说，你叫我有多远滚多远……”

　　“好啦，是昨晚你推开我，阿语觉得你虚伪，所以为我挺身而出。”

　　“我只是害怕……”

　　叶锦沅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故意撇开眼不看他的眼泪，给他充分缓解情绪的机会，“我现在知道了。”

　　“我的馄饨冷了，我先去吃，你把这些碎纸扔垃圾。”
　　叶锦沅小跑着回餐馆。

　　秦陌舟背对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漫起的水雾一秒消失，像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突然渗出的毒液，连眼泪都带着算计的甜腥??。他的宝宝真的很好骗，不仅线上叫老公，还对他这么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