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驯养一条阴湿恶犬》闻思行

54、想陪你

　　凌晨五点的服务区，国庆人潮涌动，大家决定休息整顿一下，前往早餐店用餐，按个人需求，简单吃了一些炒粉，小笼包之类，几个人又匆匆上车，再度启程。

　　秦陌舟端着一杯黑咖啡，走向驾驶位，“让开，换我来。”

　　顾繁抓紧钥匙，不肯松手，一再坚持，“你好好休息，我来开。”

　　“你技术很差。”秦陌舟冷眸一瞥，抢走他的钥匙，打开车门，钻入驾驶位。

　　“顾少，居然有人说你很low……哈哈……” 李时逸在一旁，乐得狂笑，从而进入副驾驶。

　　“亏你还是职业赛车手。”

　　顾繁双眼怒睁，却也无可奈何，他不敢跟疯子硬碰硬。

　　回到车厢休息区，他直奔正在刷视频的叶锦沅，心底疑团环绕，问：“你跟秦陌舟吵架了？”

　　她并未抬头，回他：“没有啊……”

　　“可能吗？”

　　顾繁深度怀疑中，秦陌舟这个神经病，只有两种情况才会选择主动，要么是叶锦沅不理他，要么是他本人心情糟糕透顶。

　　更让顾繁焦虑的是，他领略过秦陌舟的疯狂输出，如果让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开车，其精神状态导致无法辨认，或控制行为。那么……其本人不承担刑事责任，倘若让他杀人，都能避免追责。

　　这群二货，看不出他有问题吗，还是说秦陌舟的毛病，只有他知道。势必要与叶锦沅通风，才能挽救一个一心寻死的男人，即便他不想死，兴许会走上物极必反的归途。

　　过度思考，封闭的车厢内压得顾繁头痛欲裂，他脱去外套，挪动到叶锦沅对面的位置，“你叫秦陌舟开一小时，然后换我开。”

　　叶锦沅费解：“你跟他说呀，为什么对我说。”

　　“我……”
　　顾繁喉间堵了一口千年怨气，不上不下，差点没憋死：擦！我他妈的要是能说，还用得着你。

　　秦陌舟心胸狭窄，全身心都在叶锦沅身上，只有她说的话才管用，可这话他又没法直接说出口，免得女生对他情有独钟，秦陌舟得偿所愿。

　　“你为什么总是看不惯秦陌舟。”叶锦沅将目光转向他，“顾繁，我希望你即使做不到和他是朋友，也不要故意刁难他。”

　　顾繁重复她的话：“我针对他……”

　　他欲辩无言，哪里是他刻意刁难，明明是秦陌舟阴险狡诈，暗地里使绊子，逼着他在顾家基业，与追求她之间作出选择。

　　既然秦陌舟不仁，别怪他不义，几十年的哥们交情，过往种种，还不如一个女生。

　　虽然这种根深蒂固的世交情谊，是大人之间的曲意逢迎，攀炎附势，不妨碍顾繁这么想。

　　早餐稍微多吃了一些，叶锦沅一阵恶心有些想吐，闭目养神稍微好一些。

　　对面相对而坐的人，一下子坐到她身边，她睁眼，“你干嘛……”

　　“你想知道秦陌舟的秘密吗？”顾繁神神秘秘地问。

　　“什么意思？？？”
　　叶锦沅不由得心想，难道是顾繁知道秦陌舟叫苏陌，还是知道他与妈妈接受问诊。

　　顾繁藏藏掖掖，故意不说。

　　她带着几分保留地回答道：“我对他很信任，秘密不是作为隔阂的利器，你这人真坏，少挑拨离间。”

　　再者，这些秘密，她将自行挖掘，不再需要外人在她耳边说长道短。

　　“是吗？”顾繁却不肯罢休，微微一笑，抛出重磅消息，“他有自残现象，你知道吗？”

　　叶锦沅：“？？？”

　　自残？不可能的，秦陌舟虽然冷，暑假及现在，都没有看到他身上的伤口，除了佟思妍被绑，他揍了杨悉桦，目前他完好无损，根本没有自残现象。

　　一定是他故意污蔑。

　　顾繁满意她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摸出手机里的照片，递到叶锦沅面前。

　　“我知道你不信，你看看这个……这是他12岁的自残。”

　　照片里的少年，眉梢眼角尚显青涩，稚气未褪。可他躺在一张病床上，成了焦点，氧气面罩遮不住他明耀的双眸。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绚丽的色彩，只剩无尽的灰暗，和无法言表的悲痛，如同泡沫般破碎。

　　许久之后，叶锦沅胸口的刺痛，猛然盖过了先前的反胃感，丝毫未觉恶心，唯有心扉之痛难以忍受。照片里的男生，是梦里的那个少年，出乎意料之外，居然是秦陌舟。

　　顾繁见照片成效，又在魂不守舍的叶锦沅面前，趁热打铁：“这种人配不上你，真的！只有我这种正常人才值得你喜欢。”

　　“……”
　　叶锦沅没回他，面容凛若冰柔。

　　顾繁仍说：“可能他长得帅，令你无法抗拒，倾心于他。不过你若是真喜欢他，我也不会硬性阻挠，倘若你有意揭开他的神秘面纱，我和他是世交，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可以毫无保留告诉你……”

　　叶锦沅讷讷的表情，出现微妙的波动，“是吗？你都知道。”

　　“对！”顾繁提出要求，“跟我交往，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还真得谢谢你！”叶锦沅心情萎靡，回得气音，“这事我考虑一下。”

　　将人打发完，叶锦沅闭了一下眼睛，又望向驾驶位。

　　稍作平复，她拿上手机，走到李时逸旁边，“哥，你换我坐，你休息一下。”

　　“现在不行……”他从手机里抬头，“等服务区换。”

　　秦陌舟留意她的话，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稳住方向盘，甩下三个字：“为什么……”

　　叶锦沅羞羞答答地回：“我想陪你！”

　　此话一出，李时逸来了火气，“阿沅，我以为你在体恤哥，敢情你是为了陪秦陌舟。”

　　“去去……这个位置不让。”他还撵人走。

　　叶锦沅靠向驾驶位，干脆盘腿坐下，“随便，你不换，我不走。”

　　“你……”

　　秦陌舟侧眸一瞟，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却还在努力憋笑。

　　经过叶锦沅软磨硬泡，秦陌舟行驶五十公里，到了一个服务区，副驾驶换成了叶锦沅。

　　李时逸还在休息区，小老头似的碎碎念。

　　阿语听不下去，“你吃饱了撑的爱管元宝闲事，你只是表哥，又不是她爹，你想想，她若是和秦陌舟成为一对情侣，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大哥，大舅子的孝顺礼金，可不能少。”

　　李时逸稍作一想，阿语说的对，他气消大半，搂紧身边的人，“我困，陪我睡会。”

　　“好！”
　　阿语为他盖好毯子。

　　叶锦沅坐到副驾驶的小插曲，很快，让吴谣警惕起来。

　　她来到顾繁身边问：“顾少，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叶锦沅这么反常。”

　　顾繁从游戏里懒懒扬眉，“揭露了一些秦陌舟的往事，不过，叶锦沅的态度让我吃惊……”

　　“什么往事，我也想知道。”

　　“你就算了，跟你无关。”

　　顾繁虽然巴不得秦陌舟受到每个人的歧视，但他患心理疾病这些事，上流高门内部严格保密，不容外界随意泄露，否则，以秦老爷子护犊子的行为，他顾家撑不过今晚。

　　吴谣不懂这些豪门恩怨，她瞪着副驾驶的座位，幻想上面的人是她，而不是叶锦沅。

　　路旁的景色瞬息万变，车辆川流不息，宛如一条永不停歇的金色长河在流淌，三公里后遇到堵车。

　　秦陌舟行驶的车，按下双闪，慢慢降下速度。

　　车厢内一首抒情歌，回荡其中。

　　叶锦沅举起水杯问：“要喝水吗？”

　　“不喝。我有咖啡。”秦陌舟瞧着后视镜，踩了一下油门，关注窗外车流的状况，低低一笑：“来一颗糖。”

　　叶锦沅伸手探入衣兜，本想找到一颗甜美的橙子糖，意外地触碰到一枚精致的蝴蝶发夹，“兜里已经空了，不过我包里还留有一些。”

　　“我有……”秦陌舟从车门中，取出二颗薄荷糖，轻轻放她手里，“给。”

　　“给我？”叶锦沅一脸诧色，“你不吃。”

　　“嗯……”秦陌舟手指敲着方向盘，“开车不太方便，请问能喂我吗？”

　　“好。”

　　叶锦沅面颊泛着桃红，双手撕开糖纸，手指轻轻拈着糖果糖，送秦陌舟唇瓣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手上，他的舌头轻巧一卷，顺带将她的手指轻含片刻，湿润的触感一带而过，化作一缕热气，在指间悄然蒸腾。

　　“讨厌，你真是属狗的……”

　　她当场羞得无地自容，手掌撑着下巴，目光悄悄游移向了车窗之外。

　　僵持数秒，秦陌舟轻声道谢：“沅沅，谢谢。”

　　对于他习以为常的叫法，叶锦沅越听越起鸡皮疙瘩。

　　思绪不禁从照片，回想到第一次见秦陌舟的时候。

　　由一位年长的爷爷陪同他走进心理咨询诊室，他身形消瘦，面色憔悴，正值发育期的少年喉结凸显，高挺的鼻梁之上，双眼细长且带着些许浊浪。

　　妈妈对他进行心理评估，她不能进去，趴在玻璃窗望着他，向他招手，遗憾的是，秦陌舟宛若一具丧失了灵魂的布偶，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记得某一次，少年来早了。

　　温倪于负一层停车场缓缓泊车，叶锦沅率先登楼而入。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反复拧着球带，他的目光很死，落在鞋带上，仿佛在仔细地计数每一丝线纹。

　　门开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探头探脑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又比了个小小的加油手势，就像一只淘气的小松鼠，探头、缩回去，又忍不住再探出来。

　　秦陌舟先是愣住了，眼神微微有些闪躲。女孩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朝他眨眨眼，又把嘴角弯成一个夸张的笑。

　　慢慢地，秦陌舟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他也尝试着把嘴角往上提了提，虽然有些笨拙，但那是一个真实的微笑。他把手里的鞋带绕成一个圈，举起来，像给她看一个小小的“OK”。

　　女孩会意地点点头，又冲他做了个滑稽的鬼脸，然后悄悄退回门后。

　　轮到秦陌舟进去时，他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鞋带被他握成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推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拐角，嘴角还带着那一点点刚刚学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