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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雾2 装个什么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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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波撞上审讯室的墙,在狭小的空间里荡了三个来回,巫翦独特的嗓音闯进江松和金窠脑子里左右打转。
空气突然安静。
“哈哈,”金窠挠挠脸,“我先带你出去吧。”
江松扶额。
这三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的?现在是闹哪出?内讧?但不管怎么样,他不会轻易上当的。
江松:“可以拒绝吗?”
“不行。”
……那你问我有什么意义?
“好吧。”对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类,江松放弃抵抗,任由道士架着自己胳膊,麻木不仁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金窠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不干什么,我们助人为乐不行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你看你们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难道不像吗?!”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金窠受挫哀嚎,捂胸口作心痛状,“我还觉得这身皮很仙风道骨呢……噢!谁踹我!”
“我踹你。”一道低沉的声音,伴随浓重夜露气息,巫翦回来了。
他站在江松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身前人肩膀,挑眉问金窠:“有问题?”
“没问题,踹得好!”金窠变脸如变天,满脸堆笑殷切关心,“祖宗您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巫翦白他一眼没搭话。目光落在江松后脖颈,巫翦牵过江松的手,把他脱臼的关节接上:“想知道我们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你应该也猜出来了吧,今天的事情非同寻常,虽然过程有点复杂,但总之跟刚刚那女人脱不了干系。而正巧我跟她有点渊源。”巫翦拉下衣服领口。
入目,肌肤是小麦色,掀开的高领短袖下是大小不一的痂,或浅或深割据一片地盘,形状让江松想起人体矢状面的肠段。浅褐色瘢痕往下延伸,身体在横平第四肋的位置齐齐断裂,断口却处不见血肉,只有一片黑暗。
巫翦手一松,回弹的衣领盖住本不应告人的秘密,说:“帮我找到她,修好我的身体,相应的我们帮你洗清嫌疑。”
“如果我拒绝呢?”诱惑很大,但不想答应,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巫翦轻轻笑了:“你不会的,不是要去给父亲扫墓吗?”
……
江松沉默了。
目光微微往巫翦方向移动些许,半晌,他垂眼道:“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巫翦却笃定:“你可以。”
手里被塞了张符纸,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立正,江松双手被无形的力量按在金窠肩膀上无法离开,三人像开火车一般并列。
身后巫翦的声音让人心安:“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害怕,别松手,牢牢抓住金窠,不会有事的。”
“我们走吧。”
“等一……”
一阵天旋地转。好像坐上游乐园的大摆锤,一边被离心力抽得好像要魂魄离体,一边被向心力牢牢固定在原地。江松晕得想说什么都忘了,只来得及冲进绿化带——“哕”。
金窠蹲在一旁:“你晕车啊,咋不早说呢。”
江松跪伏在地上,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你们——呕——给我机——呕——会了吗!
“抱歉抱歉,考虑不周。”有人轻拍他的背,身旁很快递来纸巾和矿泉水,江松接过道谢,找了垃圾桶清洗污渍。十分钟后他拿着半瓶水回来,问:“我们现在在哪?”
“嗯……”金窠环顾四周,“没看错的话,应该在警局外面。”
哈哈,真会开玩笑。
江松刚想调侃,身前“雀安市刑警支队”的大字直映入他眼帘。
哦哦,原来没在玩笑。
敢情这么大阵仗就只穿个墙?这跟直接大摇大摆从警局走出来有什么区别?!
江松今天数不清第几次叹气,他环顾四周,挑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站定:“接下来怎么办?”
巫翦问:“刚才那瓶水还剩有吗?”
*
江松递过去。巫翦拧开,倒出一点,五指在掌心揉搓,没一会儿生出来三个白白圆圆的小团子。他往空中一抛:“去。”
小团子应声而动,绕着江松转了几圈,蹦蹦跳跳朝前走去。
“这是什么?”江松好奇。
巫翦望着三个小团子离开的方向:“跟警犬差不多吧。”
还挺可爱。“有名字吗?”
名字……
“叫天喵精灵。”
江松真情实意笑了:“谁这么会起名,还挺合适。”
“是吗,”巫翦眸色晦暗看不出情绪,“我们走吧。”
“怎么走?”江松左看看右看看,大半夜马路上空荡荡,连出租车也没有。
巫翦指向不远处:“坐那个。”
造价高昂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城市主干道上,一辆红色超跑裹挟夜色呼啸驶过。
车辆后方,三个打扮奇异的人骑着三辆共享单车,哼哧哼哧往东赶。
“呼……呼……”,江松已经不行了,骑一米歇三米,不远不近缀在巫翦身后,“等一下,不应该去医院吗,这究竟要去哪?”
周围景色逐渐荒凉,眼看着要骑出市区,天喵精灵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累了?”巫翦递给金窠一个眼神,转身把车停下,拉着江松并肩坐上马路牙子,“那歇会吧。”
江松觉得自己得救了。
鲜少人造访的城市东郊还保留着原生态,蛙声、蝉鸣、清风、明月,随着江松的入座吵吵闹闹占据感官,空气中带着夏夜独有的凉爽,疲惫消减大半。江松偏过头问巫翦:“我们不能用那个传送符吗?”
身旁的人手肘撑着膝盖,支起下巴:“不行,那个符是金窠新研究的,不稳定,传送距离也短,用着不安全。”
江松点点头,盯着自己鞋尖问:“你们不是人类吧?”
“害怕吗?”
江松下半张脸埋在双臂间,闷闷地说:“不知道。”
短短几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比二十多年的人生还复杂,江松觉得自己像一个只会加减法的小孩被逼着做乘除题,数字还是数字,可中间的运算符无论如何也搞不清含义,连带着本该感到的恐慌都变成茫然。
他诚实地重复:“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巫翦正悄悄拿目光描摹他的轮廓,从颈侧到发顶到眼睫,最后落在鼻尖的浅痣上,一点浅褐色在江松双臂间若隐若现。
巫翦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
手伸出去,最后只落在江松肩膀的衣料上,他说:“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和你有眼缘而已。”
江松这下把整个脸都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动,语气里带了笑意:“你知不知道通常诈骗第一句都是套近乎?”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他不太在意。
是人还是鬼,动用什么手段,对他有什么意图,江松通通不在乎,唯有能不能按时去扫墓,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手机上显示时间为凌晨一点。
江松没注意,把心里话也说出来:“还有贡品没准备……”
巫翦放在他肩上的手微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探究:“你……”为什么会把扫墓看得这么重要?
不过这句话他没能问出口。
金窠在不远处挥手:“喂——这面团子不走了!”
天喵精灵蹦蹦跳跳停在两扇铁艺门前,顶上做了苔藓装饰的广告牌弯弯挂起,中间是明黄色的字体。
罗雾自然。
罗雾自然公园,位于市区东郊,是雀安近几年的新兴景点,占地近二百亩,开发商搞了大小六个园区模拟自然界常见地理风貌,号称“一园赏尽天下景”。江松每次下班坐地铁都能看见罗雾公园的宣传广告,去年10月正式开园,印象中客流量一直很好。
园区售票口旁边是一张巨大的游览地图。巫翦收回天喵精灵,手指点在入口位置的星标上:“公园比较大,我们兵分两路,金窠往西,江松和我往东。一小时后不管有没有线索,都回来这里集合。有问题吗?”
“有。”
“什么问题?”
金窠缩缩脖子,颤巍巍举手:“我……一个人?”
巫翦斜眼看他:“不然呢,你想跟谁一起?”
……眼神里的嫌弃要不要太明显?!金窠愤然离开,留给二人一道决绝的背影。这个世界对我们宝宝苍蝇真的很差劲!
巫翦鸟都不鸟,转头和江松并肩走上公园的水上栈道。
吱呀——。
路灯昏黄,飞蛾围绕光晕,投下长而凌乱的影。正值旅游淡季,栈道周围长满近人高的芦苇,有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草木香混合远处河流的气息,格外沁人心脾。
两人沿着栈道前行。夏夜静悄悄,西落的太阳带走最后一份热浪,阴凉随之翻涌而上,捎带来一股独特的香气。清淡,幽远,似乎只在身边人衣摆掀动的某个瞬间飘逸出来,明明第一次闻见,江松却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忍不住凑近:“道长身上喷的什么香水?”
身旁人脚步明显迟疑一瞬:“不是香水,是荷花。”
江松一时不察差点踩到他。调整脚步,他离地更近了些:“好好闻,荷花也有这么香的味道吗?”
巫翦没回话,像是陷入某种思绪,半晌,冷不丁说:“叫我巫翦就好。”
“啊?”江松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抬眼看他。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相接。
…………
好近。
呼吸有一瞬暂停,巫翦说话时的气息从他耳畔经过,痒意经久不散,江松猛地后退,偏过头捂住耳垂。
不对劲不对劲,好奇怪!
心脏泛起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吞了一大把洋地黄,胸腔震动的频率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心率紊乱,却又绵绵的,仿佛一件充满羽绒的衣服,柔白的毛随时随地会从各个角落跑出来。
好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江松移开眼,脸颊太烫了,恨不能狠狠搓上两把,面向风来的方向试图降降温度,却没有用,反而愈演愈烈。
“不习惯吗?”巫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别问了!!
江松拼尽全力没有失态,故作自然瞟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好的,收到,没问题。”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约定的一小时已过去大半。沿途的景色单调,巫翦又放出先前的天喵精灵在前面探路,把注意力悄悄移到江松身上。
两人的肩右左重叠,巫翦特意和他错开半个身位,方便仔细观察这个青年。
瘦,个子中等,矮他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第七颈椎棘突很明显,皮肤薄薄一层覆在上面,虽然在黑夜里看不清颜色,但总让人想到未绽放的荷花尖。再往下,利落的线条没入衣领,被掩盖的躯体没什么肌肉却很匀称。
应该不太爱锻炼。
连这点也跟那个人很像。
……怎么又想起来他了。
巫翦看着江松的背影,虽然知道这想法太不尊重人,可是真的好像好像。
其实看见江松的第一眼,巫翦就想过是不是他回来了。尽管相貌、声音、气质、性格没有一处相同,可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却在不断叫嚣,江松就是他。
但巫翦不相信的。
那个人失踪这么长时间,且先不论他到底活没活着,就算真的死了,以他的身份来说也没转世的可能——不对,不是没可能,是压根不可以。哪个肉体凡胎能承受住几千年洗炼出来的灵魂?
然而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生性多疑如巫翦,早拿了生死簿和轮回镜验证,但两个法器都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难道他真的相思相出幻觉了?
哎。
嫌这段路程太安静,巫翦没话找话:“你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吗?”
吱呀——。
沿途栈道的木板潮湿变形,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什么?”巫翦的话被盖过,江松没听清。
*
“你之……”
吱呀——。
巫翦神色一凛,迈步挡在江松身前。
路灯明灭,挣扎几下后彻底断电,天上的月亮也被云层遮挡,周遭陡然陷入一片漆黑。
清晰的、突兀的,不算响亮的木板声实打实落入耳膜,等瞳孔渐渐适应黑暗,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
“我还当那鸟人诓我,没成想真是自己送上门。”巫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林水萍,是你自己滚过来,还是我过去收你?”
“你对谁都这么凶吗?这样可讨不到老婆哦。”
林水萍笑吟吟地,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爪:“不如我教教你怜香惜玉?”
毫无预兆地,随着她话音落地,空气突然轻微抖动,只见林水萍提身点地,借着夜色直朝巫翦面门而去!
巫翦抬手横挡,趁机放出一只天喵精灵,同时手腕一压,生生将林水萍攻势消减大半。
这边没讨到好处,林水萍腰部发力抬脚踹上巫翦腹部,巫翦被蛮力震得后退,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林水萍翻身半跪在地上,夜晚加高耸的芦苇遮蔽她的身影,而巫翦的任何动作都尽收她眼底。
林水萍谨慎观察着,手中渐渐凝起魂气打算故技重施。
却见巫翦手指轻轻一抬,方才沾在林水萍身上的面团此时仿佛活过来般,向上向高处不断牵拉,在空中结成蛛丝一样的网,将她牢牢固定。
巫翦单手叉腰:“还是不劳烦你了。”
“唉,”林水萍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姿态,“我可是很会疼人呢。”
她勾起唇角,状似遗憾道:“真可惜。”
巫翦全程不回应,收紧天喵精灵打算收伏她,却见林水萍脸上完全没有焦急,反而有种得逞的窃喜。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从口中吐出一股冷雾,巫翦避之不及,刺骨寒意瞬间从魂魄深处升起。四肢被冻住,接触皮肤的内面长出冰棱,不由分说深深往里刺去。
天喵精灵早变得冷脆,林水萍轻轻一挣就脱身,她报复性地一拳打在巫翦右脸,后者闷哼一声,林水萍却得意:“说了我很会‘疼人’吧?”
她挑衅地在巫翦面前挥挥手:“再、见。”
咯、咯。
跑远的林水萍听不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巫翦脚下响起,他身上的肌肉爆发出惊人弧度,冰柱立即出现裂纹,一点点扩大再扩大,直至最后一声脆响!
巫翦盯准林水萍离开方向,沉眸闭眼,负手而立,屏气凝神。
有一瞬寂静,然后是风起,排山倒海,带起河里的水滴,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巫翦指尖不断收拢再收拢,凝聚成一粒。弹指,水球挟着利风直直砸去,利落、干脆,阎王点卯般毫不留情,巫翦掠至她身前,抬手把人掀翻在地。
地上的人不甘示弱,从袖中掏出符纸撕成两半,瞬间幻化成两柄利剑握在手中,角度刁钻往巫翦大腿刺去!
巫翦抬脚一勾,顺势把剑踢飞,将人双手反绞按在地面:“还不老实!”
“诶哟祖宗!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这声音……金窠?
巫翦堪堪止住自己准备踹上去的脚,二指并拢往金窠眉心一探,确实是本人没错。
他颇为奇怪:“怎么是你?”
金窠捂着自己腰侧“诶呦诶呦”叫唤,只庆幸还好躲得快,风球擦腰而过才保住一把老骨头没客死他乡。眼下后怕得紧,见着巫翦更是来气:“怎么不能是我了,我还想问怎么是您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水萍呢?
巫翦皱眉,先压下心中疑惑不提,转头想确认江松安全——空荡荡一片芦苇地。
不对!
心中警铃大作,巫翦立马把金窠捞起来,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往你来的方向走!要快!”
金窠见状连腰疼也忘了,忙不迭出发。巫翦让天喵精灵沿两人来路寻去,他脚程快,十分钟不到就能走完。可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回到原点,看见同样气喘吁吁的金窠,巫翦立刻明白了。
“障眼法,”巫翦双手叉腰站在河边,颇为郁闷,“咱俩互把对方当成林水萍了。”
只唯独想不通,林水萍哪来这么大本事能同时骗过他和金窠两个人的眼睛?
金窠也回过劲,不冷不淡瞥他一眼:“我早觉不对劲。”
巫翦还当他有什么高见,正准备不耻下问,就听金窠扯着嗓子斥责:“你今天也太正经了吧!抓个小水鬼用这种杀招?装个什么劲!”
哈哈,金窠。
巫翦微笑: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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