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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定亲 ...

  •   七月下旬,地里的活稍懈,也是石榴熟透了的时候,陈家按着说好的日子来下定。

      一大早村里的人吃过早饭,三三两两到叶家去凑热闹,叶家拿出甜酒冲的冷浆请邻里邻居喝,一人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每一把上头点缀着一两颗红枣,就算是待过客了。

      看着叶家门前停着的一架骡车、一架马车格外扎眼,有羡慕的自然也有说酸话的,总之议论纷纷,而且骡车上堆满了扎红的东西,能看出来的都是衣料棉布,以及几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看着是用来装粮的麻袋,有人细数估计,正好够当初吴七娘开出的两石粮的要求。

      就是不知道最显眼的匣子里是不是放着那三两银子。

      陈家没有长辈,牵线搭桥的肖娘子和穿针一道回来,给陈江做了回带头的男方上亲,和叶望山说了一番客套话,带着陈家兄弟进去落座。

      匣子打开,一旁嗑瓜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尖的邻居瞧见里头果真装着银锭子,却不是三个而是五个,顿时炸开了锅。

      议论声中,有人推搡一个妇人,“春梅娘,你瞧这聘礼多厚,要是你当初应了春梅嫁过去,现在这一车东西可都是拉到你家去了的,哪儿还有这家的事?”

      那叫春梅娘的面如菜色,很不是滋味。

      樊氏在旁边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多出来的二两银子可是从她手里贴补上去的!可面对石桥村叶家亲眷的夸奖,她又只能全数收下,总不能出了血还要让人背后议论。

      心里难受的情况下,脸上还得强行挂着笑脸,那样子看上去不知道多别扭。

      穿针看了眼樊氏,摸着自己已经长出来的肚子,不动声色去了西屋跟妹妹咬耳朵,“你这个未来大嫂子,只会比我那个更难伺候,至少我那个还只是说些酸言酸语,看不起人,陈家这个长媳不但眼皮子浅,还抠门,以后你可得防备她些。”

      引线接受姐姐的话,却不觉得樊氏有什么好怕的,她一不是自己的婆母,二两家又不住在一起,纵使有什么矛盾,不是还有陈家兄弟嘛,论不到也不应该她出面才对。

      李二姑的声音从堂屋传了过来,说话声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一番场面上的话说完,男方留在家里吃顿饭,这聘礼就算是女方收下,也正式同意了这门婚事。

      肖娘子循例进西屋来看准新娘,两人认识也就没那么多的尴尬和客套,拉着肖娘子坐下,穿针也在旁边,三人像是平日里那样说了几句话,肖娘子就起了身要出去。

      出去之前,她拉着引线的手无不感慨道:“你和二郎是缘分天定,以后成亲可要互敬互爱,白头偕老才好。”

      引线抿着唇笑,点了头。

      等肖娘子走了,春杏和叶氏一族的几个沾亲带故的小姑娘齐齐挤了进来,春杏眼睛都亮了,毫不吝啬称赞道:“阿线姐,你今天可真好看!”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她拿出提前做好的红衣红裙穿上,有这段时间吃得好,心情好,原本有些枯黄的发此刻都黑了不少,全都梳在脑后成一条辫子,插了一对刻花的小银簪,白净的脸上还抹了点胭脂。

      银簪和胭脂都是姐姐穿针特意送她的,平日里要干活用这些浪费,今日不同以往,不用干活也不用进山,只需要坐在屋里,当然怎么漂亮怎么打扮。

      人白,胭脂一抹就衬得人更鲜亮,像春日里山野上的开得最好看的那朵花。

      一阵羡慕的眼神议论中,春杏挤过来在她耳朵边上道:“听人说我堂婶自从晓得陈二郎原本要先说给春梅,就在家闹了好些天,气得我伯阿婆直哭,春梅也哭,后面说的亲事都不如你这个。堂婶说,要么说一门更好的亲事,要么就分家出去,否则叫家里不得安宁……”

      其余的话引线也听不进去了,只因外头已经开始摆席面招呼人落座。

      正式席面摆了三桌,除了男方的人,还有石桥村的村正和里正,还有叶氏的几位德高望重族老,算是给足了面子。

      村子里男女不分席,引线出来给肖娘子和陈河夫妻添茶倒酒后,就跟着姐姐坐到下首桌子上,才坐下,她就趁着机会偷偷看主桌那边。

      陈江今日也穿着一身褐色夏布的新衣裳,阔背窄腰,高大挺拔,给席面上的族老村正等人倒酒时,殷勤却又不失风度,说话也不虚浮,更因这两个月农忙的种种都看在眼里,自然引得桌上一众长辈连连夸赞叶望山又得了个好女婿。

      穿针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她摸了摸,听到有人提“女婿”俩字,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主桌上当主人陪客吃酒的丈夫,见他笑呵呵地没放在心上,不由地撇了撇嘴。

      等到她收回目光,却看到妹妹眼睛也偷偷盯着那边,偷笑一下拐了拐她,“还看呐,以后嫁过去了有的是日子看,少看两眼不吃亏。”

      引线脸顿时烧红起来。

      散了席,肖娘子等人也陆续起身要回,叶望山和吴七娘作为主人和亲家为表对这门婚事的满意,特意将人送到了门外,又看着他们上马车的上马车,上骡车的上骡车,等走远了才回身。

      ……

      又是两个月匆匆过去,转眼进入金秋的最后几日,春日里种下的稻子已经收进仓房,地里放水翻土,种上小麦,等小麦幼苗冒出青的时候,风都变得有了些凉意。

      九月过去,进入金秋十月,秋高气爽的季节里,一扫秋收时期的炎热和辛劳,村里的家家户户开始种秋菜,收存粮,卖仓陈,为过冬做准备。

      而叶家和陈家,一个开始预备张罗嫁女的喜宴,一个沉浸在接新妇的热闹气氛当中。

      日子是陈河找人合过的,定在初五,上上大吉,一大早天色明朗,瞧着天边的鱼肚白,有经验的老人家会说今天日头格外好,最适合办这样的喜事。

      初四的时候杨翁孟姥就带着杨大舅来了,杨家新得了小长孙,二舅母又老怀珠害口地厉害,杨二舅得留着看家,因此这回也依然没来,只托了亲娘将女儿顺道带回去。

      村里的人吃席送礼,只有和引线平日里相好的春杏及几个同族堂姐妹送了东西添妆。

      都是一些帕子手绢鞋面香袋之类自己绣的小玩意,胜在心意。

      杨家家底比石桥村的大多数人都要殷实些,加上又是引线亲外家,当初杨家女嫁过来的时候那嫁妆可是让人眼睛都羡慕红了,如今亲外孙女出嫁,杨翁孟姥都来,可不得伸长了脖子看到底添了什么箱?

      然而杨家并未高调行事,只是孟姥私底下在屋里将一对莹润白透的玉镯戴在引线手腕上,无限慈爱道:“虽说没有婆母,但我瞧陈家那大嫂不是个好说话的,你还是得留个神……不过也不用担心,二郎那孩子不错,你好好跟他过日子。”

      上回穿针出嫁,孟姥也同样给了一副头面做添箱,一碗水端平之下穿针并不嫉妒,反而红了眼眶。

      “我们没有亲娘,但有阿姥和外翁给我们撑腰。”又对妹妹说,“财不露白,这些东西你揣好了带过去压在箱子底下别叫人看见,以免惹下祸端。”

      现在这个时候虽说已经四海升平,可也有不少流窜的流民,要是被人瞧见起了恶念,就凭陈家老宅那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嗯。”引线点头,笑着谢过阿姥的心意和姐姐的提醒后,将镯子摘下来放回匣子里。

      杨家人在,叶望山舍了钱特意请了专做席面的帮厨,又在南洼村的屠夫那里定了半扇猪、豆腐作坊的十几盘豆腐,本村人家揽了鸡鸭各二十只,肥鱼二十条,下定了心要将喜宴办得风风光光。

      风光是风光了,却让负责掏钱的吴七娘心疼肉疼疼到了一块去。

      只因陈家送来的聘礼,包括两石细粮,她都没摸一下,就都被叶望山用木板车推去倒换成了银子。

      至于衣料棉布也换成了做喜被的新棉和缎子,包括杨菱留下的空箱子,都成了引线嫁妆里的一份子,一点都没给她剩下。

      她这一嫁出去,当初自家四哥赔的钱,加上杨菱的箱笼、聘金加聘礼折换共七两,办喜宴又花费如此巨大……可以说,办这场喜事等于掏空了大半个家底,叶锦砚还要读书,等她一嫁过去,家里三张嘴只能是保证每日不饿肚子而已。

      这不,吴家的事平息过去,吴七娘老实了几个月,心里又开始有了新念头。

      看那堆得高高的陪嫁物,吴七娘面上在笑,心底却很是不甘。

      还不晓得杨家老夫妻又偷偷给了她什么好东西。

      两家虽然是两个村,但前后也就三里路,用不着提前办出阁,一合计,叶家的晌午开席,等花轿去了男方,陈家的席面晚间再开席,昏礼昏礼,一对新人拜了天地吃了酒才好入洞房。

      厨子是屠夫家的亲戚,两人互相搭把手,家里的媳妇和村里的妇人都自带上小凳子来帮忙择菜洗碗,胆子大的帮着宰鸡宰鸭,放完血后将鸡鸭往滚烫的水里一过,毛一搂一大把。

      此时院子一角用石板和土胚改造成了临时的大灶,架着的大锅里烧着水,妇人们就在房檐下坐成一排,边拔毛边说话,没一会鸡鸭就处理好了。

      有些菜需要头天做好,明日只需上大灶蒸热就能端上桌,但有些菜只需要备好,明日早上起了再现做,因此河鲜类的就等着明日再刮鳞掏腮。

      等收拾好后,吴七娘热情招呼她们明日又再来吃席,自己开始做收尾。

      院子里人都散了安静下来,穿针却忽然开了门,抱胸靠着门框,目光锐利道:“吴娘子,我没看错的话,刚才有个唇边长着一颗黑痣的是不是你娘家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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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汴京丫鬟被卖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