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冬雪》春十意

81、痴怨 1 再见

　　李来之和银竹达成共识后心情颇好，喉间哼着低不可闻的小调。
　　不过这种愉悦在看到羽瑶把自己养在后山的白鹇拔毛架火后骤然消失。
　　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羽瑶手里串好的鸟，心疼的仿佛在滴血！
　　“你怎么在这里？！”
　　李来之走近看到一地的鸟毛，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通气了！
　　“你眼睛瞎了吗！这是白鹇！不是拔了毛就能烤的山鸡！”
　　羽瑶淡淡瞥了他一眼，趁着李来之气的歪鼻子斜眼时迅速夺了回来，继续架在火上烤。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烤熟了都能吃。”
　　李来之闻言忽然觉得心口堵了口气，不上不下的堵的他脑子里的血都不流通了。
　　“白鹇是仙禽！仙禽！你知道养一只白鹇要耗费多少心血和时间吗？它身上的毛我都是抱在怀里一点点擦的！”
　　“哦。那你还挺闲。”
　　“……”
　　李来之气的要死过去了，他突然想揪起鹤瑾的耳朵问问，到底看上她哪里了！
　　羽瑶见他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只走地鸡吗？我回头去山里给你抓一只。”
　　“你才走地鸡！你全家都是走地鸡！玄牝羽瑶你不要以为你是雾…”
　　他话未说完羽瑶就把手里的白鹇叉成两半，分给了他一半。
　　“呐，死都死了，总不能让你的心肝白死吧。尝尝？”
　　“尝个屁啊！”

　　片刻后两个人手里拿着半只烤鸡坐在后山的石墩子上嚼嚼嚼…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好半晌羽瑶把啃完的鸡架放在脚边，随手捏了个火诀把鸡架烧成了灰。
　　她侧头看向身边还在嚼嚼嚼的男人，脑中的思绪不自觉的飞远。
　　按照常理来说面前这个男人也算是自己的爹了。
　　思及此羽瑶眼睫微颤，盯着李来之愣神。
　　李来之啃完手里的半只鸡，一扭头被羽瑶直勾勾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你…你干什么！”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和鹤瑾有些相似的面容。
　　鹤瑾虽不是他和初霁亲生的，可毕竟融入了他和初霁的心头血，样貌上自然与之相似。
　　想到这里李来之猛地起身后退两步。
　　抛去恩怨纠葛不谈，这怎么说也是自己儿子的妻子，儿媳看上公公算怎么回事！
　　羽瑶看他那样心下了然，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即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仙君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嘴上这么说，腿上却往李来之面前迈了两步。
　　不等李来之跑，羽瑶一把抓住他的领口，闪着精光的眼睛好似会说话。
　　“仙君跑什么？不留下来陪陪我吗？”
　　李来之见状收着力朝羽瑶打了一掌，这一掌对她来说自然是算不上什么，可羽瑶也不是上赶着挨打的性子。
　　她侧身一躲，李来之趁机溜之大吉。
　　羽瑶轻哼一声，“没毛的老狐狸，吓不死你！”
　　说完，她转身继续在荒山里晃荡。
　　没过多久就晃悠到一个小院子门口。
　　羽瑶透过栅栏看到里面的小屋门口坐着个人。
　　她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见到这破山里还有人，当即拍了拍院门。
　　“喂！里面的仙友，可否请我进去坐坐？”
　　没一会儿面前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少年，虽然看不出具体年纪，不过和羽瑶应该也差不了几百岁。
　　“仙友你好啊！是自己住在这吗？荒山野岭的不无聊啊？”
　　羽瑶想着这人都给自己开门了，于是兀自进了门，她四下打量一番。
　　这小院里的陈设都极为寻常，只是角落里种的那几棵树瞧着有些眼熟。
　　有两棵树的中间还架了个秋千。
　　羽瑶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人怔然的面色和发红的眼角。
　　她一屁股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前后晃了几下。
　　等到少年走到她面前才恍然回神。
　　羽瑶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她这个一看到秋千就走不动道的毛病几百年了都没改。
　　“咳！失礼了。”
　　见眼前人一直不说话，羽瑶这才抬头看他。
　　她觉得眼前的少年很是眼熟，只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加上他这副失了神的样子羽瑶心底蓦的一虚，这少年养在洛泱山想必和李来之应当是认识的。
　　李来之巴不得弄死自己，那眼前的人该不会是她早年树下的仇敌吧！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一声不吭的盯着人看很冒昧啊！”
　　少年像是才回过神，他弯腰朝羽瑶鞠了一躬。
　　“阿姐你好！我叫李遂”
　　这一下子把羽瑶吓得弹出两米远。
　　“你好端端的说话就说话，突然给我鞠一躬干什么！我还没死呢！还有，你认识我吗？张口就叫我阿姐。”
　　李遂愣了一瞬，挠了挠头歉意道：“抱歉，吓着阿…姑娘了。”
　　“我住所偏远很少见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羽瑶仔细打量他一番，倒没瞧出什么异常。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阿姐？”
　　李遂脸上的笑意木了一瞬，随即道：“我儿时还未上山时有个姐姐，她待我极好。方才突然见到人一时口不择言了。”
　　羽瑶碰了碰鼻头，应了声：“哦”
　　顿了一瞬，她道：“想叫就叫吧。”
　　面对眼前的少年羽瑶总有种莫名的慈爱，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于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姐姐，毕竟一直以来只有她叫别人姐姐的份。
　　“你和慧辰仙君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李遂一边说一边给羽瑶倒茶，殷勤的像个跑堂小弟。
　　“嗯？”
　　羽瑶放下手里的茶杯，见李遂脸上毫无异色，心下不禁疑惑。
　　李来之早几百年前就疯了，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还有闲情雅致在后山养孩子吗？
　　“当真？”
　　李遂点头，“不过仙君许诺我，等他处理好一切就将我收为徒弟，教我仙法。”
　　羽瑶：“这还用教吗？你去他藏书阁里偷几本书不就好了。”
　　话落，身旁人不禁笑出声，羽瑶气恼的投去眼神。
　　“笑什么！”
　　李遂摆摆手，连忙道：“我只是觉得阿姐性格肆意，行事依旧不拘小节。”
　　说完李遂又道：“不瞒阿姐，其实我是凡胎，没有灵力。被仙君带到洛泱山后喂了仙丹才得以长寿。”
　　羽瑶蹙眉道：“你是凡人？”
　　李遂点头。
　　她还想再问，乾坤袋中的符纸却突然颤动。
　　是朱音眠留给她的传音符。
　　羽瑶匆匆起身，她临走时又看了眼李遂，心口好像堵着块石头，压的她心里发闷。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遂见状，笑着对她摆了摆手：“阿姐，再见。”
　　羽瑶被他的笑晃了一瞬，她牵起嘴角回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嗯。”
　　她掐指一算，猜到是朱音眠他们叫自己回去吃饭。
　　想到这羽瑶速度便愈发快了起来。
　　看着面前一桌子的菜，羽瑶瞪着大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青寻端着盘子笑出了声。
　　“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吃饭。”
　　“这些都是你做的？”
　　羽瑶坐在凳子上都有种陷在云里飘飘欲仙的感觉。
　　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甚至有些惊悚。
　　“当然是我做的，这几百年…”
　　青寻说到这顿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岔。
　　“反正啊，现在做出来的菜毒不死你”
　　羽瑶像是没察觉青寻未尽的话，她拿起筷子笑盈盈的夹了块鱼肉。
　　她突然想起在青丘时，青寻就给她做过饭了。
　　这顿饭羽瑶吃的很平静，面无表情的，不像是吃饭，倒有点像是喝药。
　　吃完饭羽瑶冷不丁的对着李来之开口。
　　“青寻做的饭菜不合慧辰仙君的胃口吗？怎么没见您吃啊。”
　　青寻听出羽瑶言语中的刁难之意，只是这次不等他开口调解，便听羽瑶说道：“哦对，仙君也可能是烧鸡吃多，撑着了。”
　　青寻端着笑的脸刷一下就僵了，他木讷的张口问道：“什…什么鸟？”
　　“是本君养在后山的白鹇。”
　　……
　　青寻觉得自己身体有些绵软无力，大抵是被羽瑶给气蒙了。
　　那几只白鹇慧辰仙君养的一直很仔细，平日里的喂养洗护都是亲力亲为。
　　结果羽瑶倒好！
　　直接给拔毛烤了！！！
　　“无妨，几只鸟罢了，殿下便是全烤了在下也断不会多说什么。”
　　说完，李来之又看了眼青寻，对朱音眠吩咐道：“你先扶青寻回房中休息吧。”
　　朱音眠点头应是，对于和青寻独处这件事，她还是很乐意的。
　　青寻离开后，羽瑶对银竹道：“要去哪吗？我陪你啊。”
　　银竹愣了一瞬，随即点头：“那我们去藏书阁看看吧”
　　羽瑶转身，一抬头发现李来之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羽瑶朝他露出一个算不上和善的笑容：“怎么？仙君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李来之瞳孔骤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头不去看羽瑶，李来之摆了摆手：“不了，我去后山看看鸡。”
　　下一瞬，李来之便化作一缕青烟离去。
　　进了藏书阁的门羽瑶猛地跌坐在地，李来之为了桎梏住自己，可还真舍得，各界仙君求之不得的蝶兰，他当饭往自己碗里拌。
　　银竹看着跌坐在地的羽瑶，神色犹豫。
　　羽瑶看了她一眼轻笑：“若是想往上爬，就不能怕，更不能心软。”
　　银竹闻言猛地瞪大双眼，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声音颤抖：“你，你早就知道了？！”
　　羽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这世上最厉害的软筋散在我身上最多也只能有半个时辰的药力，你再不动手，可就没机会了。”
　　“为什么？”
　　“世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交易，你有你的野心，我有我的算计，更何况我倒是很好奇，你会对我做什么。”
　　银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眼时她手里燃起了一把火。
　　羽瑶盯着那把火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
　　“笑有人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剜心的痛远比羽瑶想象的更让人难以承受，细密的汗珠如雨点般滑落，她眼睁睁看着银竹掏出了自己半颗心。
　　银竹看着她黑洞洞的胸口，面露不忍。
　　羽瑶却轻声笑着说：“快跑哦，否则你怕是再也没命往上爬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羽瑶身后的门突然伸出一只手，直逼银竹面门，银竹见势不对，立刻焚了李来之给她的符纸，化作一缕青烟逃离。
　　羽瑶没去管逃走的银竹，她撑着门板摇摇晃晃站起身，下一刻藏书阁的门大开，门外站着一个周身魔气翻涌的男人——是鹤瑾。
　　羽瑶艰难的朝前迈了一步，她抬起手，像是要抚摸面前人的脸颊，饶是鹤瑾现在意识不清，也还是下意识的往前凑了凑。
　　然后他就得到了羽瑶一个用尽全身的力气的响亮巴掌。
　　下一刻，鹤瑾嘴角便溢出血迹，原本被魔气侵蚀的意志也在顷刻间回笼。
　　他低头，对上羽瑶那双含着泪的眉眼，紧接着羽瑶呕出一口血，那双让鹤瑾心尖颤栗的眼睛缓缓合上。

作者有话说

我来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