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定》落花如梦

3、第一卷菊花夫人之柳州孙家 “孙家！柳

　　“孙家！柳州孙家！”
　　孙家祖上是开国功臣，柳州乃是旁支，历代从商，几代下来已是富可敌国，孙家嫡系则世代为官，虽已没落了祖上的辉煌，然孙家子弟才俊甚多。不论旁支还是嫡系，不论男儿还是女子，孙家人都一个性子，坚韧，偏激。孙家家训，莫言，莫听，莫信，莫回头。
　　孙家祖上跟随太祖皇帝，时至太祖落魄，主仆失散，孙祖于乱世中安家立业，小有所成，历时四年，终救出太祖，携其嫡长子随太祖出生入死，次子留于柳州家中主持家业，终身未入仕途。
　　两名侍从立在院门外，院内冷冷清清，一个仆人丫鬟都没有，孙家少主正与师傅练剑。
　　茗儿，你的剑法已经不用教了
　　我只是想看师傅舞剑，师傅，你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这般么
　　江湖险恶，招招拼命，哪能这样从容
　　天阳已经完全落山，泛起丝丝凉意
　　师傅，天凉了我让人添些被褥
　　恩
　　孙家少主关好院门径自去了，守在院门外的两个大汉一副不安的样子，院子里的那个女子两天没吃饭了，房里的灯亮到很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果这些被少主知道……
　　师傅，秋天了，又觉得凄冷了么
　　恩，有一些
　　“师傅”孙茗心里直发虚，眼前的这个女子还是那么遥不可及“茗儿搬过来陪你吧”
　　“恩”女子看着天哼了一声
　　梦境一般，她居然答应了，那个如明月一般清冷的女子，遥望了多少年，不敢接近生怕有分毫的唐突，现在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眼前，要怎么相信这就是真实。
　　难以置信的回答，孙茗伸手去摸那张望天的脸，难道又是在做梦么！指尖传来冰凉的气息，为什么这么凉，她冷么，不自觉地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掌心里的那张脸还在看着天，冰冷的人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天上只有一弯残月
　　“月牙，回屋吧”
　　“恩”
　　茗儿握着女子的手扶她进屋，没有上灯，些许月色透进窗里，孙茗帮女子盖好被褥一直在床边坐着，握着女子的手，婆娑着，嘴角有了温和的笑意
　　次日清晨，护卫看见少主从院子里走出，关门的时候恍惚是笑了！那个院子从来不让人进的，丫鬟送饭也只送到院门外，少主时常过来，可留宿还是第一次，偶然瞥见里面的姑娘，从未看她笑过，总是在看天、看云、看手中的剑影，太美的女人大多活不长久。
　　蜡烛烧完最后一滴眼泪渐渐暗淡下去，屋里只剩下秋天的凄冷，秋天了，又是秋天了，多少个秋天了。惨白的月色映衬着一地腥红，你倒在血泊里眉头紧锁着，没有气息，身体都冷了。我不敢哭，怕别人知道我认识你，怕别人看出我的心意，我总是那么怯弱和无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倒在血泊里，周围有好多人，我又开始害怕了，又开始想要逃跑，那么多人围着我们，没有你挡在我身前，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一场梦恍恍惚惚醒不过来。那天，我又害怕的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人群不见了，你也不见了，一个人没有，这里一个人没有。你去哪里了，你不是说要去王家提亲，你不是要我去喝你的喜酒，你怎么又骗我了，我贺礼都准备好了，你惦记了好久的龙凤玉佩我都用盒子装好了，既然不能与你定情那就当做贺礼吧，反正都是你戴着。你怎么等不急，等不急我的贺礼，等不急我许你来生等不急我去陪你，就一个人走了，锁着眉，很孤单吧。
　　孙茗坐在屋脊上，屋里的那个女人又开始神志不清了。每年秋天都这样，那年二姨娘难产上上下下一团糟，他抱着妹妹闲逛到这里，看到她一袭白衣不食人间烟火样子，风吹的树叶一阵阵的落，她在风里一动不动，任凭风吹起她的衣角枯叶落上她的发迹。他一时看呆了，这便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了吧。他走进院里对她说“院子里凉进屋吧”，她嘴动了一下听不见声音，然后低头进屋了。
　　二姨娘的孩子保住了，只是脑子不好，二姨娘整日以泪洗面。然后爷爷过世了，家里的几个兄弟都撑不起家业，全靠婆媳几个撑着。官府恶意刁难，生意场上落井下石，后来老太太也撒手人寰，再后来妯娌失和，暗地里分了家只在人前撑一点门面。二姨娘一看到他就抱着他哭哭啼啼，要他好好念书好好跟着账房先生打理店铺，要他学好本事保护弟弟妹妹。
　　白天的时候孙老爷不知在哪里听说了昨晚的事，黑着脸找到孙茗就是一巴掌，孙茗正看帐冷不防被扇的直冒金星，下人不敢吱声偷偷到后院请夫人。孙夫人赶到的时候孙老爷正拍着桌子骂孙茗不知廉耻有辱门风，拿起镇纸就要砸，孙夫人吓的半死赶忙拉住哭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就这么一个儿子砸坏了一家老小可这么办”孙老爷一把将孙夫人推开“怎么就一个儿子，偏房的儿子就不是儿子，都是你平日骄纵的，我今天就打死这个败坏家门的孽障”孙夫人也不管了抱着孙老爷的胳膊不放“败坏家门也是你败坏的，茗儿便是做了什么错事也是你宣扬出去的，要打先连你自己一起打了”孙老爷说孙夫人不过便用力想推开夫人，丫鬟小厮都吓坏了，夫人一介女流哪里禁得住这样推搡，赶紧上前护着夫人的护着夫人拉直老爷的拉直老爷，哭声喊声叫成一片。孙茗拧着脾气认打认骂就是不吭声，账房吴先生过来好说歹说给劝出去了。
　　孙茗想着白天的话传到二姨娘耳朵里不知道又要哭几天，突然觉得累了，不想听不想看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可是他不能，这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他，他是这个家的盼头，这个家的少主未来的主子。
　　孙老爷脾气来的大去的快，现在已经没动静了。孙夫人不是等闲之辈，能说会道且句句在理“那女子与茗儿说是师徒可并未行师徒之礼算不得师徒，况那女子尚未婚配，茗儿也还没娶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
　　孙老爷叹口气“你不知道，那女子是江湖中人，来历不明。万一家人找过来或是有个仇家如何是好”
　　“我虽不知道详情单多少也看得出来，守院门的两个护卫怕也是不简单，我见过那女子一次，面相不恶。关了这些年，不哭不闹纵是有家人也来寻不着，怪可怜的。茗儿也是有苦不能说，一家人看着他指着他，天天书房账房铺子里呆着，绷着脸也不见笑也不跟人亲近，难得见他喜欢谁你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是给茗儿找个通房丫鬟，况且茗儿也不是那不知分寸的人”一席话说的孙老爷连连点头倒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茗儿，夜深了，早点歇息吧”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孙茗
　　“是，师傅”孙茗从屋上一跃而下，拉起女子的手，苍白的脸上像要掉下霜来。
　　女子什么也没说任凭孙茗拉着进屋去。
　　今日是何年月了，怎么一恍惚那个孩子已经有了这样宽阔的背影，很久了吗，我哭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