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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五、
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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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布莱特记得罗斯逃走时只拎了一只小箱子,而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不小的包。包里有一个用报纸包起来的玻璃罐子,拆开报纸,罐里的福尔马林液中泡了一颗人头。
罗斯很宝贝地抱着这罐子。
布莱特打量着罗斯和罐子中的人头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这家伙我们找了好久,真没想到他竟然跑到你这里去了。”
罗斯把罐子放到一边,眼神空洞地望着他的主人。
“我们只是偶然相遇,他被人戳了几个洞,在路上绑了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但你倒是做的不错,我可以原谅你,并且还你自由。”
布莱特是个英俊的男人,罗斯形容的一点都不为过,人如其名,他的气质绝对可以用光辉来形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领到者的魅力。
布莱特管理自己的东西也很有一套。
罗斯跪下来,就像他以前惯于做的那样,恭顺地跪在他脚边,然后亲吻他的左手。
“我不要自由,请您给我,最好的药。”罗斯慢慢地说。
他只是逃离了不到一个月,而街边买的劣质的药快将他逼疯了。
离开那个城市后,罗斯并没有立刻回到他的小太阳恋人那里,而是回乡看了看。
又小又穷又偏僻,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地方。维切说的一点都没错。罗斯望着他的家乡,这是他遇到小太阳恋人布莱特前最后定居下来的地方。
长长的铁轨长长的铁轨,延伸到日出的地方日落的地方,远方有隆隆的列车不留情地驶来驶去,将这片鲜有人烟的地方割裂又缝补。
有树,不丰。有草,不茂。有水,不深。有风,不烈。寥寥的炊烟与旷远圆润的天空垂直,愈向上愈飘渺,向四周扩散去——这是边缘。
再向其中走去,一直走一直走,就是镇。
俗气但灯红酒绿的镇。
然后是小城市,被这样的镇包围着。之后是大城市,被这样的镇与乡村包围着。
他见到各式各样的人。
男人女人,好人坏人,每个人都固守着城池,坚守着阵地,然而侵犯与被侵犯的好戏时时上演,循环往复。他们抱成团。卑劣或高尚,用各种颜色的眼球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个陷阱。
罗斯也是一个陷阱,他将维切拉了下去。
但这里没有给罗斯的陷阱,也没有他的归宿,他的归宿在他的小太阳恋人那里。
他以为自己会怀恋,但他没有。长久以来他觉得自己手中的东西在一刻不停地溜走,但回到这里,他知道他手中只是握住了错觉。
没有人告诉他,家乡这种东西,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也没有人告诉他,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家乡。
乡村,镇,城市,相互包围着。
是了,在这座桥的边上,他见到那个钱袋。过了桥又是一片聚居区。
长长的铁轨长长的铁轨……罗斯离开了这里。
天开始亮起来,先是鱼肚白,然后是金红,最后一个圆圆的光球从云雾中缓慢映射出来——天完全亮了,罗斯的影子稳稳地在他脚下站立着。
各种颜色都出现了,混杂着,就像他所见的各种人。他想起布莱特说过的话,黑能吞噬任何颜色,黑与黑相融,唯白能与黑共存。你不属于任何群体,我是你的唯一归宿。
布莱特不急于回答他,他悠哉地坐下,端详着灌中安睡的维切。他的心腹大患终于铲除,以前费了那么多精力满世界地追着他跑,现在却能如此近距离地观赏这块不再风光的绊脚石,布莱特心情非常之好。
这小子长的还听不错的,杀掉可惜了。
他拉开的抽屉,摸出一个小包扔给罗斯。
“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他说,“死心吧,这种药现在只有我这里才有。”
罗斯看着地上的小包。他令自己的嘴角上挑,眉头舒展——这样就是安宁平和的笑了。他低下头去,长长的柔软的金发垂下来,捡起那小小的塑料袋子。
对,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戒掉毒瘾,这不过是小孩子玩的离家出走的游戏,早上六点出去晚上七点回来,布莱特根本用不着派人带他回去,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够了。
他在社会上根本无法生存,非男非女,连自己该如何定位都不知道。他的心是乱的,光是性别这个问题就足以令他困扰半天。
被人藏匿豢养才是最好的出路,虽然布莱特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正直,他对待罗斯的方式经常是扭曲的,但罗斯应该知足了。
维切说过,人的欲望无穷无止,罗斯也一样,丰衣足食的生活竟然还不满足。
“罗斯,你不用露出那种愧疚的表情。”布莱特单指勾起他的下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瞧,这是你第三次离家出走了。”
布莱特的表情冷静并温柔,他就像温暖的光包围在罗斯四周,形成坚固的牢笼。
“谢谢。”罗斯说。他拾起小包,准备回房间。
“你的罐子。”布莱特说,“他不是你带来的吗?”
“那只是我完成任务的证据,请自行处理吧。”罗斯这么说着,手却扶上玻璃,“不过这倒是很漂亮不是吗?如果可以我想拿走。”
布莱特默许了,这颗头是罗斯除了药以外主动要求的第二件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点变态。难道他还有收集这种东西的癖好?
在这里,罗斯是个玩具,有思想能活动但不值得认真对待。罗斯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请求维切认真地待他,恐怕他八年来神情的总和也不及与维切相处的五天来的多。
罗斯抱着罐子回了房间。他已经达成了目的,短短五天,他又活了一次。维切黑色的眼中映出自己的面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不经世事的罗斯。
维切记住了他,维切被“他”救赎了,然后维切被罗斯开枪杀死了。
罗斯感到压抑与悲伤席卷而来,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情感起伏了,如果他当时拼命拉住维切,告诉他小太阳恋人是假的,自己不正常才是真的,维切一定会甩手而去吧?
由此看来,傻罗斯也不傻,他利用了维切。
罗斯抱着玻璃罐子,里面的维切安静地睡着,他看着他,觉得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了。
天生畸形,又受到毒品和手术的折磨,罗斯知道自己也活不长久。想到这里他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他都等不及了。他想逃离这个光辉的牢笼,但是不敢。
他抚摸着玻璃罐碎碎念,“维切,很抱歉,你见到的罗斯并不是我,只是我向往的罗斯。你可能会惊愕,但我们互相都不了解。但这也没办法。我一定会下地狱,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了,我不想被你厌恶啊。”
这是第一个认真对待他的人,罗斯对他的感情没有因为他的死停止,而是逐渐扭曲并与日俱增。
曾经他怕死怕的要命,但现在不怕了。
他将手伸进液体中,他令自己嘴角上挑,安然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