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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飞红冷云 颛孙瑞过花 ...

  •   颛孙瑞过花丛不沾身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女人:既美丽却又不美丽,既温柔又不温柔,既像个女人又不像个女人。说实在的,他如果哪天有人跟他说这她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他绝对会相信,因为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永远比一个怎么也搂不进怀的女人强得多,况且这弟弟还大有能耐。
      飞红道:“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觉得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人!”
      颛孙瑞愣了下,摇头失笑道:“如果你还会读懂人心之术,那你就天下无敌手了!”
      飞红道:“我要是天下无敌手,我还用来找你帮我忙吗?”
      颛孙瑞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你的确已经会了读懂人心之术,不然你不会空手而来!”
      飞红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空手而来?”
      颛孙瑞道:“‘铁头王’陈青云都被你杀了,还说你空手而来?”
      飞红摇头道:“那陈青云不是我杀的,可能是白少爷杀的!”
      颛孙瑞道:“白少爷?”
      飞红道:“看来最近白少爷家又死了一只鸟。”
      许久,颛孙瑞发出一声哀叹:“唉,他如果养一只全身红毛的鸟,那绝对不会死的。”
      一个飞腿以闪电之势夹杂着呼呼风声踢到颛孙瑞的面前,颛孙瑞微转手腕,瞬间,接住了一只穿着红靴的脚。飞红点头笑头道:“好久没和你过招了,你果然还是有一手!”
      颛孙瑞爽朗笑道:“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
      飞红道:“什么事?”
      颛孙瑞放下飞红的脚,道:“红衣裳,红靴子,这么一大团红色,走在街上就没人认出你来么?”
      飞红笑道:“不会的!”
      颛孙瑞道:“为何不会?”
      飞红淡淡道:“因为我的女子,所以没人会以为我就是‘一点飞红’!”
      颛孙瑞轻叹一声,像是在惋惜什么。
      飞红拿起一盏茶,轻轻呷了一口,道:“这铁观音不错,想必又是六王爷的私藏。”颛孙瑞叹道:“茶好,但人却无心品。”飞红轻放下茶,也叹了一声。颛孙瑞欷歔道:“我倒不总见你为他人叹气,怎么?”飞红道:“这天色已晚,颛孙兄难道不打算留我吃一顿饭吗?”
      颛孙瑞看了飞红许久未说话。
      飞红笑道:“多谢。”
      几大热菜,几大冷荤,泥鳅豆腐、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全羊肝儿、溜蟹腿……飞红看了看泥鳅豆腐,道:“残忍的菜我一般不吃。”颛孙瑞好整以暇地加了块豆腐,顺带喝了口清汤,道:“这清热去火,正好陈青云死了你很上火。”
      飞红皱眉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白少爷要杀了他。”
      颛孙瑞道:“或许他也想和我们一样凑热闹。”
      飞红道:“那这下看来凑热闹的人不少。”
      颛孙瑞道:“欲望中的东西看来都很真实。”
      飞红笑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变。”
      颛孙瑞也笑了笑,道:“白少爷很可能是为了陈青云的东西。“
      飞红笑道道:“没想到白少爷也会成为谋财害命的人。”飞红顿了顿,又道:“不过很可能他也是奔着《葵花宝典》去的。”
      颛孙瑞嗤笑道:“这真是个好笑的宝典,但却引发多少不好笑的事情。”
      飞红道:“正如你所说,多少人为了它杀红了眼睛!”
      颛孙瑞看着飞红的一身红,忽然笑道:“这闲事,你管吗?”
      飞红道:“我不管闲事,只管正事。”
      颛孙瑞点点头,想起初次遇见这勇擒小飞贼的红衣女子时的一幕。
      “敢问姑娘芳名?”
      “我本来是没名字的,但人们都管我叫‘飞红’,我就叫飞红了。”
      这么一个无名的姑娘,竟是那武功高强,行侠仗义的“一点飞红”?说实话,他不敢相信。眼前踏着苟延残喘的小贼身体的抱拳女子眼神明亮,乍看上去器宇不凡,心思警敏。岁数也不大,约莫比自己小了两三岁,但她的武功绝对凌驾于他熟知的几位高手,而自己也大概只能勉强和她打个平手。而随后彼此相熟成为好友后,他才真正明白人不可貌相。
      飞红道:“你决定和我一起去?”
      颛孙瑞道:“这大冬天的,一定要去江南逛一逛,我才肯罢休的。”
      飞红微微一笑,道:“好!”

      白少爷走到一个简陋的茶棚,在一条破旧的木椅上坐下,老妇给他上了碗棍儿茶。他已赶了几天的路,口干舌燥。此时也不讲究太多,将一碗苦涩的棍儿茶一饮而尽,老妇笑着又给他上了碗茶。走到南方,天气温和得多,白少爷缓缓地喝一口茶,感到这几天的疲惫与不适都几乎不见了。
      茶棚小而简陋,只摆了几对老旧的桌椅,隔桌坐了几个歇脚的人。而那桌的人中有一名男子身着深红衣衫,左手拿折扇,一个粉红的缨络扇坠,右手端着茶碗,两手纤细若玉,生得也是个俊郎。可笑的是这茶棚本来简陋,棍儿茶配瓷碗,那男子却品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抬头冲对面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莞尔一笑,白衣男子每次亦会微笑。
      “慈儿,这天色不早了。入城找个客栈吧。”白衣男子说话语气极为温柔。那红衣男子喝下最后一口茶,白衣男子便从怀中掏出块香帕,轻轻擦拭几下红衣男子的嘴角。白少爷轻笑一声,坐在白衣男子旁的另一名年轻男子开口道:“不知公子笑什么?”
      白少爷放下茶碗,道:“没什么。”便起身欲走。谁料那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抱拳相向,道:“在下颛孙瑞,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白少爷道:“我姓白。”中年男子笑道:“原来是白公子,不知白公子可否听说过在下的名字?”白少爷道:“我只知道颛孙瑞不是别人的狗腿子而已。”中年男子脸色发红,欲言又止。白少爷道:“不知阁下还有什么事?”“颛孙瑞”神色尴尬地让开身,却只听到后面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可谓动听,发出这声音的人一定是个翩翩公子,玉树临风。“白公子请留步,”只见那白衣男子走上前道:“真是有缘,在下也姓白,名子兰。”一旁的“颛孙瑞”补充道:“子兰公子就是白少爷。”
      白少爷这辈子没遇到过比这更好笑的事情。
      白少爷冷冷道:“原来是名震三江的白少爷,鄙人失礼了。不知那位红衣公子是谁?”
      红衣男子长身而立,风度翩翩,徐徐走来,的确是一位俊美优雅的贵公子,但却做了一个优雅公子不应做的事情。红衣男子谦逊一笑,道:“见过白公子,在下郁慈,字飞红。”白少爷淡笑道:“原来阁下就是赫赫有名的‘一点飞红’。”郁慈淡笑着撑开折扇,香囊摇晃,道:“白公子过奖。”
      白子兰走过来,扶住郁慈的肩,道:“不知白公子一路向哪?”
      白少爷道:“南。”
      郁慈笑道:“我就说白公子和我们颇有缘。”
      白少爷道:“哦?那不妨我们一路,在下对武功所知甚少,一路如有不防,也请三位多多照应了。”
      “颛孙瑞”道:“江湖中人,不用客气!”
      天际一抹夕阳红似血,白少爷一身白似雪,他明白,这衣裳有一天一定会溅上此时的夕阳般的鲜血。

      两人已赶了几天的路了,颛孙瑞虽是个风华正茂的男人,但他已输给了一个小他许多的女人。
      飞红停下,颛孙瑞也停下。二人站在金陵城外的小路上。城门还未开,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时。飞红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颛孙瑞站在她身旁。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二人,尤其是这个一身火红,眼神明亮的女人。不少小贩见那公子衣着考究,不肯放过机会,纷纷上前。颛孙瑞撑着香雪扇,扇上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闲”,摇了几下,玉石缨络的扇坠儿跟着晃来晃去,整一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飞红笑道:“看不出来,你原来喜欢大街上卖乖。”
      颛孙瑞少爷优雅一笑,道:“不,飞红小姐,你误解了两件事,一是这里不是大街,二是我不是在卖乖。”
      飞红眼睛一转,看着颛孙瑞微笑道:“那颛孙少爷这是在做什么?”
      颛孙瑞道:“和你一样。”
      飞红笑道:“老朋友都一样。”
      一个卖香囊肚兜的小贩上前道:“公子,您看这一个个香囊,绣着鸳鸯的、凤凰的、鹧鸪的。您买俩,您一个,夫人一个。成双成对,多吉利。再瞧这肚兜,红彤彤的,还绣着大牡丹,正巧儿夫人喜欢红的,穿上这个,那得多带劲!”
      颛孙瑞看了脸色又白又红紧闭着嘴的飞红一眼,忍笑道:“夫人喜欢否?”
      飞红道:“自有人喜欢。”
      颛孙瑞道:“啧,没错。有人喜欢得紧。”于是掏了几个碎银,买了几个香囊,三五个花肚兜。不一会儿,颛孙瑞把扇子一收,道:“这么漂亮的肚兜都没人要,真是可惜。”话音刚落,一个沙哑微喑的声音从二人上方传来:
      “哈哈哈,就是,不要了多可惜!”尾音未到,人却早已到。
      一个踢着草鞋,衣衫褴褛的醉老头落到二人面前,身上还发散着一股酸臭味,头顶锃光瓦亮,脸色微红,太阳穴微微凸起,不大的眼睛虽眯着,却让人觉得他的眼神十分明亮、犀利。
      小贩们见此情此景纷纷逃窜。
      老头儿伸手,手中有个酒葫芦,慢悠悠道:“我这儿有好酒。”
      飞红道:“老仙儿,你怎么换来的酒?”
      老仙儿道:“赌赢的银子,换了酒喝。”
      飞红又问道:“哪来的钱去赌?”
      老仙儿道:“别人扔给我的。”
      飞红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了行。”
      老仙儿道:“我只不过在那酒楼前睡了一觉,醒来就有了好多钱。”
      飞红和颛孙瑞忍不住笑起来,颛孙瑞道:“老仙儿,好久不见你怎么把你那宝贝头发给剪了?”
      老仙儿道:“我怕脏,脏了要洗。”
      飞红道:“我看你不仅更馋了,而且更懒了!”
      老仙儿道:“我也更喜欢姑娘了!”
      颛孙瑞若有所思道:“你知道我这儿有好东西!”
      老仙儿道:“所以我才来的!”
      飞红道:“你也知道我们是来找你的。”
      老仙儿道:“所以我才要给你们酒喝。”
      飞红笑得十分开心:“老朋友,走,我们去吃酒!”
      上了一桌的好菜,洗过澡的老仙儿拿着筷子叹道:“飞红丫头,还是你好哟!我好久没吃这么多好菜了!”
      飞红放下酒杯,道:“你其实应该谢谢我让你能洗了澡。”
      颛孙瑞道:“的确,不然的话会被小儿轰出来。”
      老仙儿啜了一口酒,叹了口气,道:“美啊美。”又夹了口鱼肉,吧嗒吧嗒吃进肚去后,又摇头笑道:“香啊香!”
      飞红笑得明亮的眼睛弯了起来,道:“老仙儿就是老仙儿,总是乐呵呵的。”
      老仙儿道:“我老喽,又没银子花,老了,但也没成仙儿。”

      酒楼里走进两个人,一名男子身穿白衣,目似寒星,头发用白丝缎系起来,加之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十分好看,但却表情冰冷。旁侧的男子穿着玄色劲装,腰挂一柄长剑,剑虽古朴,但隐隐透露着杀气,他本人看上去也十分强健,散发着一股寒意,武功实是不浅。这男子想必是哪家名门之后。
      男子走到不远处的桌旁坐下,黑衣男子就在他身旁站定。小二上前招呼,男子要了壶茶。
      白衣男子旁的一桌,几名草莽大汉高声阔论,谈吐低俗。
      其中一个大胡子嗓门儿大,声音如洪钟洪亮:“我看方云采那小子真他妈的能弄景儿,仗着他爹是个官儿爷,鼻孔子都甩上天!哪天让我碰着一定砍了他!”
      另一个红面大汉道:“听说长得还不赖,我看就一小娘们儿,让哥儿几个好好疼疼他啊!”
      几人谈到此处,大笑起来,那红面大汉更是笑得响亮。突然只见一道银光一闪,红面大汉突然发出短促闷沉的一声惊呼,随即便尸首分家。
      血光染红了酒楼。生下几个大汉吓得瞠目结舌,手慌脚乱,连桌旁的刀都来不及拿,便起身欲逃。那黑衣男子却不知何时挡在他们面前,拔出长剑。
      一名大汉破口大骂:“他妈的,别挡道!”
      剑光一闪,已破咽喉。
      其余几人更是吓得血色全无,双腿发软,刚想求饶,但却已再没有机会。
      剑入鞘,人已亡。
      一个清脆却没一丝起伏的声音传来:“走。”
      黑衣男子站在那里,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的速度都没有改变,仿佛刚才的人不是他杀的,甚至他根本都没有看到这一幕。
      是不是杀人如麻时,人都会变得如寒冰一样?如果他也死于他人之手,他还会不会如此麻木?
      白衣男子走到黑衣男子旁,迈过那几个还有温度的尸体,但他连看都未看一眼。世上无情的人,岂非都是这个样子的?
      就在这时,二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笑着看向二人道:“公子来这是干什么的?
      白衣男子冷冷道:“吃饭。“
      楼外红灯笼已挂起,城内一片繁华景象,车水马龙声不绝于耳。
      女子道:“那为何要杀人呢?”
      白衣少年冷冷瞅她一眼,道:“与你无关。”
      女子道:“公子使得一手好鞭法,可以顷刻间让人脑袋飞出去,这么好的鞭法,倒与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白衣男子未说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女子道:“我叫飞红。”
      男子略显吃惊,望着眼前清癯的红衣女子,除了她那一身鲜艳的红色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她与“一点飞红”有什么联系,江湖中传闻“一点飞红”是个男子。
      ——没想到“一点飞红”,竟是个女子。
      “你是‘一点飞红’?”
      “是,”飞红答道,“你应该就是方云采。”
      方云采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事?”
      飞红道:“不知你与白少爷有何亲戚?”
      方云采笑了,那笑容竟有些轻蔑与自负,他冷笑道:“我为何会与他有亲戚?”
      飞红也笑了,道:“那好,不知方公子能否与我们叙叙旧?”
      经过方才的事,这酒楼里的人已走的差不多了,毕竟谁也不想再一个有血光之灾的地方吃饭。这时老仙儿与颛孙瑞也酒足饭饱,已走到了飞红身旁。方云采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道:“我与你们素不相识,又怎么能够和你们叙旧?”
      飞红看着方云采道:“我想,如果是上个月既望的夜里时发生的事,你应该有许多想说却不能说的。”
      方云采脸色已变。

      这是不是已出卖了他的心?
      方云采没有说话,他冷冷地瞅着眼前的几人,他的表情像是寒冰,他的目光更冷,但他的心是最冷的,他洁白的牙齿间突然咬出一个字:“杀!”
      刹那间黑衣男子身形已掠到三人面前,长剑出鞘。寒光暴闪,向飞红刺去!
      “锵”!
      锋利急猛的剑竟被扇子挡住!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忽然松开了剑柄,剑铿然落地。方云采的脸色已经像一张白纸片儿,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
      龙飞凤舞的“闲”字。
      方云采道:“‘闲字先生’?”
      颛孙瑞不否认。
      方云采道:“你们想谈什么?”
      飞红道:“我们没有其他的意图,只是想知道你认不认识陈青云。”
      方云采道:“呵,何止认识。”
      飞红道:“那你们是好朋友?”
      方云采道:“何止是好朋友。”
      飞红道:“原来你也有朋友!”
      方云采冷笑道:“哼,是人都应该会有几个朋友。”
      飞红道:“那我们能不能当你的朋友?”
      方云采怔了下,道:“你是个女人,还穿着大红衣裳。”
      飞红也一怔,道:“我就知道,凡是别人认识我时都会这么说!”
      方云采神情似乎没有那么冰冷,道:“那你为何要这么穿?”
      飞红想也没想,道:“因为我是‘一点飞红’!”
      颛孙瑞敲敲扇子,道:“如果不介意,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做的肉羹很好吃。”
      方云采和黑衣人对看一眼,方云采点了点头。
      老仙儿忽然笑了,飞红和颛孙瑞也笑了,笑得方云采二人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笑声传遍了血光染透的酒楼,微风吹过,红灯笼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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