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典当》奎宁

2、第 2 章 他得知了事

　　跟着店主走在一条长长的甬道内，听着脚下的足音，觉得单调的声音让我神经紧张，于是我努力的找这话题。“东西呢？”我问，有点紧张。“东西？”店主微笑了一下，摇头：“内台从来不典当任何实质的东西。我们只典当……”店主回过头来看了我眼，眼神似带这怜悯的光，“……我们只典当一样东西：人命。”听着他说话，我觉得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欢愉。
　　我停下脚步，无法控制的开始惊恐。我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只能无望的呼吸，像一条搁浅的鱼。
　　“其实，我也可以告诉你，王印相究竟典当了谁的人命。”　他的表情越发怜悯，声音却也越发愉快。他继续向前，我也只能木然的跟着他想前进，现在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我想问他，王印相到底典当了什么东西，可是就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想说服自己他只是在开玩笑，可是潜意识里告诉我，这个人没有开玩笑。我的头脑越发迷糊起来。前方的甬道已经能够看到亮光，突兀的一点亮光，就像黑夜里突然点亮一盏灯一样。
　　发出亮光的房子其实是一间书房，或者说是资料室更恰当一点。整间屋子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羊皮纸、绸缎、骨片、玉片一样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都卷曲着，记录着文字。“王印相的典当物就在那里。”店主向左边架子上第三排靠外的地方走去，那架架子上面都已经装满了之前说的东西，只有第三排以下还是空的。
　　店主将一块玉片递给我，上面只有非常少的几个字，王印相的名字写在左下角，而中间却刻了两个血红的大字：穆璇。玉里面游荡着一丝鲜红的丝线，像血。
　　穆璇，穆璇！
　　我的名字。
　　原来他典当的是我的生命，我的爱人，典当了我的生命。
　　我以我想象不到的平静接受了这一事实，我将目光移向店主，店主的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现，看向我的眼光越发柔和和怜悯。

　　我坐在祥瑞典当的门口，浑浑噩噩。
　　“我们店，外堂做活人的生意，内堂做将死之人的生意。”
　　“王印相在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来到我们店里典当了穆璇的生命以延续自己的生命。”
　　“王印相一共来了店里典当了三次，第一次典当了他母亲的两年生命；第二次来这里，典当的还是他母亲的生命，典当了他母亲所有共六年的命；第三次，也就是上一次，典当了你的生命，这一次典当了你五十四年的生命，所以，你现在是一个死人了。”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所以走在地上发不出声音，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能看到同为死人的店主。
　　王印相和穆璇，做了九年的恋人！
　　所以，穆璇知道王印相的温柔，知道他的缠绵，知道他的唠叨；也知道他带给他的疼痛和甜蜜。
　　所以，我知道，六年前，在他母亲死的那天，他哭得那么伤心。也是在那一天，他表示，这一辈子就只有我一个亲人，爱人。也是在那一天，我决定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我回头，店主脸上的泪痣仍然在摇晃。
　　突然，那一颗泪痣，就这样滑落他的脸庞，化作一颗血泪。滴在地上，开出一朵妖艳的曼珠沙华。
　　是了，店主说，那一颗痣，其实是一颗种子，是靠血来孕养，成熟时会开出一朵曼珠沙华，顺着地脉，延伸到地府血河。在那里，才是真正好看，曼珠沙华，顺着血河，开了一片，像火海。
　　店主还说，祥瑞典当其实是一家黑店，只有贿赂了地狱的长官，才可以这样做死人和将死之人的生意，而曼珠沙华，就是他们的贿赂。

　　店主还告诉我，他们其实还有一个中间堂，是专做死人的生意。

作者有话说

　　回过头看看，发现自己当时不是一般的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