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登位秘辛 宫三小姐协 ...
-
快马加鞭赶到三生驿时已近傍晚,太阳斜挂,周遭只余鸟雀声。
岳长青心头一紧,赶忙下马入驿馆查看。
刚走入前厅,就见得横七竖八的尸体便倒了一地,岳长青刚想查看时又听见后厨方向的一阵窸窣声,当即警惕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有人掀开帘子从后厨走出。
“岳世子?真巧。”那双上挑的眼睛眯起,牵动起眼下的朱砂小痣,似狐媚般。
“...指挥使。”岳长青下意识移开目光,垂颅行礼。
林衔岁将手中染血的横刀递到他眼前,岳长青一顿,随即接过横刀细细擦拭去刀身上的血污,手下却不自觉染上几分颤抖。
这...是谁的血。
“岳世子。”好似看穿岳长青的忧虑,林衔岁抚过剑身,指尖停顿在他颤抖的手掌旁:“总不会将我想的这般坏吧?”
话落,宫芷和如意便被天策府的人带入前厅,看着受了些惊吓但所幸没受伤。
见此的岳长青终于松了口气,转而觉得自己错怪林衔岁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闷头吭哧吭哧的继续擦手中的横刀。
林衔岁被他逗笑,侧目对属下吩咐:“随山,将二位姑娘带去歇息。”
随山应声,会意的带着二人还有其余侍卫暂时退出了驿馆。
“曹怀去大理寺了?”林衔岁将被擦的锃光瓦亮的横刀收入刀鞘,抬眸说起正事。
岳长青点头:“带了具尸体说是大戎之后,还有一把鎏金百宝匕,说是凶器。”
“你信?”林衔岁道。
“想来指挥使与我都不信。”岳长青应声。
林衔岁眉梢微挑:“与我说说,你昼夜不息的查到了什么?”
“刘承和一个扶桑人多次出入三生驿,欠下六宝银坊不少银两,此案关键应该就在刘承和六宝银坊的利益冲突上。”岳长青简要说着,毕竟林衔岁能出现在此就说明诸多事情他都了解了大概,不必再多赘述前言。
“是也不是。”林衔岁寻了处干净位置坐下,看向岳长青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但我想,关键应该在于那个扶桑人。”
岳长青有些疑惑,随即开口:“烦请指挥使相告。”
“我原以为世子对这件事应该比我清楚的多。”林衔岁意外于他的反应:“陛下登位之事难道国公半点没与你说过?”
“陛下?”岳长青更加不解:“先帝在位时,陛下为太子,当年一事是扶桑进贡的舞姬为争宠多次使用催情熏香致先帝龙体受损,最终崩逝,所以陛下才会出兵剿灭扶桑。”
“...真相究竟如何?”
林衔岁静静听他说罢,轻笑:“世子确定要问吗?你若知晓这件事,往后便再脱不开这平阳的漩涡,生死祸福都在一念之间。”
岳长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了头,为寻故人,他早已做好准备卷入这风波之中。
瞧面前人眼神坚定,林衔岁有些感叹这种直来直去的蠢货到底能在这方天地里游多久。
“弑父夺位。”林衔岁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点在桌上,只简简单单四个字。他相信岳长青是个聪明人,这个提示足够他明白始末。
良久,岳长青抬眼:“扶桑小国早年与大戎相临,大戎灭国之后扶桑小动作不断,珠宝进贡减少并开始联络其余西北小国,陛下早已不满。”
“不管陛下手段如何,扶桑舞姬都只是借口,先帝崩逝,陛下一可登位二可借此为由出兵剿灭扶桑,一石二鸟又不落人口实。”
林衔岁眉目带笑的看向他,算是默认。
原来此事就是将所有事情串联到一处的绳索...岳长青面上没有对触及皇家密辛的后怕,只带着对案件清晰明了的几分惊喜。
“刘承与方烛二人欠下无法偿还的银两,要么是方烛主动将此事提出又或者是刘承偶然得知,反正最后二人决定以此事勒索高官以换取足够金银,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为什么选择勒索六宝银坊?”林衔岁引导的开口。
“原因有三。”岳长青坐到林衔岁面前:“首先,当年身为永安王的陛下因母后安贤皇后不得先帝宠爱而不受恩宠,且安贤皇后仗母族之势多次触怒龙颜。因此,永安王虽为嫡长子,却是最不可能入主东宫之人,当时的朝堂官员也几乎只归从于独揽圣恩的三皇子靖王。”
“是我父镇国将军岳天应看中陛下才能,一手扶持。”
“选择曹怀,一是因为曹怀就是当年的靖王党,甚至借靖王之势多次打压过陛下。陛下登位突然,为防止其铲除异己,靖王党至今仍蠢蠢欲动想要助靖王重新掌权;此事若被公之于众,陛下的龙椅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是助力靖王最有用的刀刃。”
“二就是曹怀,作为当年靖王一党中最爱借势咬人的一位,他的坐立难安只会比其他官员更加容易操控。”
“三...也因为曹公子掌管六宝银坊,威胁别人还不如直接威胁自己的债主。”
见他说的口干舌燥,林衔岁招手让随山温了壶酒进来。
“世子知不知道你今日说的每一个字,都够诛你九族百千次的。”
岳长青闻到酒香,眼前一亮,有些迫不及待的往前凑去了凑:“您允我查案,就不怕我明白所有事情。”
林衔岁撑着头,将酒杯推向他的方向,却又在他即将触及时将酒杯转回自己身前:“岳长青,把事情解决好,将那群蠢货带来见我。”
“好。”
“真乖。”
林衔岁这才嘉奖般的把酒杯放到他身前,带着一贯的笑意,所有藏匿起来的利用和杀意都被那双眼睛渲染的温和又亲近,如被香甜糕点编织的陷阱。
逗弄小狗似的的夸奖让岳长青的大脑短暂空白,待他回过神时,林衔岁已经离开了,驿馆外是他留下的一辆马车。
岳长青收起心思,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而后来到走出驿站来到马车旁。
“宫三小姐,还得麻烦您随我回去认尸。”
“那些,那些都是什么人?”宫芷紧紧拉着如意的手,仍心有余悸。
“六宝银坊的刺客。”岳长青道:“是我疏忽。”
宫芷听罢缓缓摇头:“劳世子挂念,人心之事大家都算不准...我可以和世子去,但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但说无妨。”
“重建我的三生驿。”
岳长青一愣,他本想借此机会为这位岳家旧友安排其它的营生,倒不曾想宫芷对这家驿馆似乎意外的执着。
“好。”他还是答应。
上了马车后的宫芷才有些后知后觉:“世子爷要我去认什么尸?平阳城的人物我也不认得。”
“宫三小姐分不分得出大戎与扶桑人。”岳长青道。
“尸体?”宫芷有些犯难,思索了一番道:“应该不成问题。”
察觉她话语中的紧张,岳长青出言安抚:“认不出也无妨,重建三生驿的事不会拖沓。”
马车内沉寂许久才轻轻传出一声:“多谢。”
行至大理寺,魏从已派人将曹家公子请了过来,不能扣押就只将其父子二人领至前厅喝茶。
“世子回来了?这二人...”魏从见他来,眼神示意。
“我先去验尸。”岳长青看也没看,只径直带着宫芷走向殓房。
敛房内。
刘承一家和那具无名男子的尸体陈列于此,平阳府的仵作将尸检录放在桌案前便行礼退下。宫芷走上前,细细检查男尸的指尖,再一路往上检查手臂和胸口,岳长青则倚在一旁看尸检录。
死亡时间大概是今日午时末,身上有鞭痕十一道、钝器伤无数,身前遭受过长时间的虐打;手臂处有抓痕,经比对刘素指尖破损可以断定是其挣扎时指甲划伤所致;面部被锐器划伤,无法辨别相貌;头部后脑遭重创致骨裂、血块淤积,此为死因,因是钝器重击后脑。
“这是方烛。”
岳长青抬起头,走到宫芷身侧:“因何断定?”
“扶桑地处西北蛮荒,但其盛产的血玛瑙品质极佳,深受我永昭国喜爱,这也是扶桑的国本。但因其地少人稀,几乎所有男子都需在十四之期应官府要求入山采宝,而刚开采的血玛瑙有微毒,表面一层会渗入皮肤,形成梅色纹路,解毒后就无妨,但长期接触此毒就会逐步渗入血脉,最终变得难以剥除,致人体虚疼痛咯血。”
“大戎虽与之相邻,却因供奉的佛罗多女神厌恶血腥而视这血玛瑙为禁忌,能有这样的纹路的只能是扶桑人。”
“还有,世子可有闻到些异香?”宫芷道。
“嗯。”岳长青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方烛的时候就闻到这味道了,后来我见他手上的纹路更是奇怪。这么深的纹路定然是多年采宝所致,按理不会有这样好的身子...于是我就多留心了些,后来便见到这人腰间鞶囊装的全是药瓶子,身手也不错。”
“...想来是自己精通药理又多年习武,才保持得这样身强体壮,又因着不想被人说成是个药罐子索性用香料掩盖药味。”宫芷将自己猜测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