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实验室 此后，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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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白，好亮……
白沂睁开眼。
视线尚不能完全聚焦，金属台面反着刺目的亮光，白沂闭了闭眼，四下里纯白的墙，头顶明晃晃的无影灯。
台面四周围着人，穿着白大褂的人，朦朦胧胧和背景糊成一片白。
周围嘈杂不止，人声，器械声，滴滴滴的声响，交织混杂，在白沂脑海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白沂发现自己面朝下趴在金属台上，冷硬的台面紧紧贴着他的侧脸。他想动一动脑袋，脖颈却是像要被扭断了一般的僵硬酸疼。
下意识想舒展一下翅膀，背后却毫无知觉，反倒是四肢传来绵绵针刺一般到麻痛——
四肢？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白沂斜下视线。
他看见一只苍白的手被禁锢在金属台上，毫无血色的五指微微蜷起，指尖搭在台面上，黑色束带和金属镣铐牢牢箍着手腕。
——是人类的手。
白沂心底一空，他动了一下，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微小的动作引来了一阵强烈的麻痛。白沂试着勾了勾手指，视线里手指随着他的意识动了动。
这一定是是梦，白沂闭眼，再睁开，世界依旧。
事实沉入心底。
——他变成了人类。
他，沂水河上悠然自得、自由散漫的一只夜鹭，竟变成了人类。
还是一只被束缚在案板上的待宰的人类。
白沂怔怔盯着手腕，忽然看见上有什么东西暗暗发着光。
他凝神看去，手腕上除了镣铐还有一只镯子，某种金属材质制成的，此时正通体流传着墨绿色的光着，并不明显。
看见它，白沂心里莫名定了几分，是予尘送他的环。
予尘是他在沂水河畔认识的一只人类。
白沂初次在岸边注意到他时，是被他那双独特的眼眸吸引了，绿松石色的虹膜迎着阳光澈亮无比，让白沂想起夏天的森林。
后来他们熟识了。白沂便常在河畔等他，予尘经常投喂他，有时讲些远方的见闻，还给他起了“白沂”这个名字。
这只环就是予尘在他们认识后不久送的，一只小巧精致的脚环，墨绿色泽流转，白沂很是喜欢。环此时不知怎么地变得这么大了，套在他手腕上。
白沂注视着手腕上的环，暗想予尘会不会还在沂水河畔等他。
白沂出神地盯着，忽然一瞬，镯子亮了，原本的暗绿亮起了翠绿色的光泽，明亮透彻，可镯子只亮了一瞬就转瞬即逝黯淡了下来。
可就在这一刹，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世界变了，延展了。
白沂突然能清晰地感知水的存在。
——空气里散漫的水气，试剂，周围人类全身上下鼓动着的血液，四个人。
他能感知水，也能控制水。
白沂五指收拢，一道陌生温润的力量自后背延周身经络走遍全身，带着丝丝凉意，如初春的融雪。
后背？白沂偏头向背后看去，微微松了口气，他的翅膀还在，但变得巨大无比，蓝灰色羽翼被银色锁链缠绕，羽管随心跳一脉一脉地流转着莹莹蓝光。
“实验体醒了，准备麻药。”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带任何情绪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白沂闻言，瞳孔倏然一缩，实验体？
他粗略感受了一下那股陌生的力量，紧接着意念一转，空气里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又成针！
室内温度骤降，白沂指尖一掐，可还不待冰针飞出，剧痛倏然袭来！
白沂浑身一震，强烈的电流狠狠贯穿全身！
他无法控制地挣扎起来，锁链被扯到极限疯狂地“哗啦”作响，他却连手臂都无法抬离台面。
身下金属台背后锁链同时导着电，白沂无处可逃，痛苦地下意识蜷起身体，又被满身的束带锁链死死勒了回去，动弹不得。
不知多久，电流终于停了，白沂重重失力，浑身肌肉痉挛着倒回台上，大口喘息着。
还不待他缓过劲来，手臂臂弯处传来冰凉的触感，白沂想躲也没法躲，一阵刺痛，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胀痛不止。不知名液体被血液载往大脑，浑身渐渐无力。
白沂意识混沌，人为刀粗，我为鱼肉……他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过吃了人类投喂的一只鱼，再一睁眼就是这个白惨惨的地方了。
现在想来，鱼里定是掺着麻药，白沂无力地闭眼，或许这就是错信了人类，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他居然因为信任予尘一个人类，而轻易信其他人类，太可笑了。
予尘……予尘又该在沂水河畔等他了吧，这可等不到了……
森冷的房间，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混杂着逐渐远离朦胧的人声，白晃晃的灯光揉入漆黑。
白沂再度失去意识。
*
喧闹，动荡不止。人声、脚步声、枪声、重物撞击声混杂一片。白沂感到身下在摇晃，他好像被什么人抱在怀里。
白沂恍惚睁开眼，视线向上看去，灯光一明一灭忽闪着，打在抱着他的那人脸上。
这视角逆着光，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看见那棱角分明的下颔线切割着光，打下一小片阴影，再往上是一对夺目而又熟悉的绿眸。平日里生动的眸子，此刻在素白的灯光下冷硬无比。
“予尘……？”白沂怀疑自己濒死出了幻觉幻觉，予尘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却闻声低下头垂眸看了他一眼，满眼尚未来的及收回的怒意吓了白沂一跳，但只存了一瞬便柔和下来。予尘“嗯”了一声，又答道：“是我，解决完就带你回去。睡吧。”
这话似乎带着魔力，白沂心里绷紧的弦登时松了，心安之下困意很快涌了上来，意识模模糊糊。
隐约间，白沂听见一串似有似无的铃声。
有些熟悉，白沂想，挺好听的。
*
白沂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床上，侧着头，被子盖到肩头，阳光暖融融地铺洒在被褥之间。
白沂撑起身想坐起来，刚一动作就感到浑身酸痛不止，后背火辣辣的，撕裂一般的疼痛。
强烈的痛感让记忆瞬间回笼，实验室，实验体，予尘……
白沂心跳倏然加速，他看向自己手腕，手环还在，他长长舒了口气，可气还没松完，他忽然注意到余光里一抹白色。
白沂侧头看去，被子滑落，露出的肩膀上缠满了绷带。
白沂心里一紧，他一点一点伸手向背后摸去，肩胛扯着发疼，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报什么希望地够到了背后。
心重重沉落——背后只有绷带。
他翅膀呢？
白沂猛地扭头去看，可什么也没有，背后空空荡荡。
房间里阳光还是那样明媚，可白沂却忽然觉得冷，周身抵不住的寒意弥漫入骨。
他都已经变成人类了，还不够吗？他翅膀呢？
白沂茫然地拽过枕头抱在怀里。
怀里是实的。
可这更让他感到身后的空荡，心里是踩空了一般的失重感。
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白沂下意识丢掉枕头向后缩了缩，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已经被救了，被予尘救了。
可予尘，又是什么人？
白沂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表情，装着没事的样子抱着被子向后靠在枕头上，门被轻轻敲了几声，随后被推开了。
予尘开门站在门口，一手搭着门把手，一头墨色长发松松用发簪挽着，发尾披散在肩后，他好像没怎么休息好，眼底微微染着点疲惫，颀长的眼睫掩着绿眸，染出深深浅浅的色泽。
“白沂？”予尘手里拿着杯水，站在门口问道，“可以进来吗？”
白沂点点头，予尘进来坐到白沂床边，把杯子递给了他，并不是水，是白色的液体。
“这什么？”白沂问。
“牛奶，没毒，可以喝。”
这句回答让白沂笑了一下，他抿了一口牛奶，甜甜温温的很好喝。
他又喝了几口，随后放下杯子，拉了另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抬头看予尘：“予尘，你救我出来的那个实验室，是什么？”
“他们是超自然管理委员会的下属实验室，”予尘揉了揉眉心，“专门抓有异能的生物，人也抓，抓去研究改造，有些做成武器，还有些做成实验体。”
“实验体会怎么样？”
“他们有手段压制实验体本身的意识，再激发他们暴厌嗜血的一面……相当于被做成有自主意识战斗傀儡。”
“那我……？”白沂把枕头团进怀里抱紧了，“我还是我吗？我听见他们喊我实验体……”
“还没到那步。他们先是看中了你的翅膀……再之后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予尘停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对不起，你的翅膀我没能救出来。”
“没事，已经很好了，谢谢你来救我，没有你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了，”白沂弯了弯唇，“想不到，我还挺有价值的。”
予尘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白沂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随动作下滑的手环，手环此时不再流转墨绿色的光泽，暗色的金属材质反着微冷的光。
白沂盯着手镯迟疑片刻，缓缓问道：“你送我的这个环……是抑制我的能力？”
“对……我之前以为，只要能藏住你的能力，就不会被那些人盯上。”
“当时手环亮了一下，就是解封？”
“对。”
“有定位作用？”
“没有，虽然找你的时候很希望有。”
白沂放下手，抬眼看向予尘：“不只是找我的时候吧？”
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予尘闻言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没有。”
“没有么，”白沂笑，“他们为了我的能力抓我，那你呢？沂水上那么多夜鹭，那么多生物，你就只关注我，为什么？”
“我的工作就是保护异能者。我要是对你有什么企图早就把你抓走了，不是吗？”
白沂抱着枕头往前一趴，长长“嗯”了一声，又问道：“你们也是什么组织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到过其他异能者？”
“我就是个普通的人民教师，在异能学院授课，”予尘说，“大多数异能者都藏起来了，理论上普通人不知道吧，但这几年人类科技发展有点快，还是给他们看出来了点什么。”
“这样啊，你们人类之间，真够混乱的。”
“是啊，”予尘向后往床上一倒，扯了点被子过来，他两手一摊横搭在被子上，长长叹了口气，“你之后打算如何？”
白沂正正反反翻着双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问道：“我还能变回夜鹭吗？”
“有两种方法，一个是去实验室把你翅膀找回来，还有另一种是提升异能，到一定水平可以再化形。”
白沂看着予尘倒在床上如此闲适的姿势挑了挑眉，拉着枕头换了个位置趴到了予尘面前，手肘撑着枕头，向下看予尘笑道：“所以我只能跟着你咯？”
“你也可以继续当人类，混入人类社会生活，我可以给你安排普通人类身份。”
“人类？”白沂笑，“算了吧，我可不想当。”
“那你来学院吧？”予尘说。
白沂深深盯着予尘的眼睛，那双翠色的眼眸不躲不闪地回看着，不带丝毫杂质。
“好。”过了片刻白沂应声道，他伸手把予尘扯走的被子拽了回来，予尘随他动作侧头看他，却也没什么动作，就这样放任被子被扯走。
“我还想休息会。”白沂抱着被子说。
“好，饿了可以下来吃东西。”予尘起身出门，门合上“啪嗒”一下落下一声轻响。
予尘走后，房间瞬间冷清了下来。
白沂抱着枕头没动，过了几秒才丢下被子下了床。
白沂一手拉开卫生间的门。可视线刚落进去，白沂正准备踏入的脚步就僵住了，整个人保持姿势直愣愣地停在原地。
——他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个约莫刚成年样貌的人类少年。蓝灰色的及肩发散乱着，一双绛红色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镜面，肤色白皙，一身柔白色的睡衣。
这样貌在人类里应该算得上很好，放在白沂的夜鹭审美里也是一个好看的人类，就像是沂水最静的时候，宁静平和的样子。
可是白沂欣赏不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向前伸去，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起手做了同样的动作，直至镜面的凉意触碰到了指尖，他才猛然惊觉，缩回了手指，改将发尾撩到了耳后。
白沂对着镜子勾唇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着他笑，笑容很好看，可总感觉笑里缺少什么，像是只浮于水面的柳叶，触不及水底暗含的汹涌。
挺好的。
至少挺好看的。
白沂又笑了一下，可这回就连他自己也看不下去了，他猛然闭上眼，俯下|身去，拧开水龙头，就这凉水用力地洗了几把脸，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抬眼与镜面里的人类对视。
行。
他笑。
此后，他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实验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