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等战争结束后...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调查兵团后勤仓库,在地面投下长条光斑,金属货架被晒得泛着暖光。第三层货架上整齐码着米白色绷带,叠得像蓬松的云朵;最底层的压缩饼干包装泛着浅黄,麦粉的淡香混着消毒水的清冽,在空气里轻轻飘着。阿尼蹲在地上清点物资,指尖划过铁皮罐头时忽然顿住 —— 罐头侧面印着马莱徽章,冰凉的铁皮上还残留着战场的锈迹,甚至能看到几点暗褐色的血渍,指腹蹭过的瞬间,像有根细针轻轻戳在她手背上,让她不自觉收紧了指尖,罐头边缘被按出浅淡的凹痕。
阿尔敏抱着一摞浅蓝封皮的医疗手册走进来,军靴轻踩过地面的薄尘,只留下浅淡的印子,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他的目光先落在阿尼攥罐头的手上,见她指节绷得发紧,连指腹都泛了白,像是要把铁皮捏变形似的,才轻轻呼了口气,放软声音打招呼:“清点得差不多了吗?刚才米娅来找止血粉,翻了半天没找着。”
“在第三层货架最里面,被绷带挡住了。” 阿尼头也不抬,指尖继续勾过下一个罐头,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像在念物资清单。可两秒后,她忽然停住动作,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刻意掩饰什么,尾音却悄悄放软:“你别总熬夜了,最近夜里很冷。埃尔文用你也没那么狠吧,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阿尔敏愣了愣,抱着手册的手臂不自觉松了些,嘴角慢慢弯起个浅弧 —— 阿尼总这样,关心人的话像裹了层冰壳,得剥开来才能尝出底下藏着的温。门口忽然探进个脑袋,米娅扎着高马尾,辫子梢还翘着,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面包渣沾在嘴角,冲阿尔敏挤了挤右眼,故意把声音提得亮些:“阿尔敏先生!团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有新的侦查报告要跟你核对,今天怕是又要加班到天黑啦!”
她的目光扫到阿尼,眼睛一亮,又笑着补充:“哦对了阿尼姐!你上次帮我缝补的制服,针脚比我妈妈缝的还细致呢!昨天训练时摔了个大马趴,衣服都磨破了,缝线却没崩开一根,太厉害了!”
阿尼耳尖唰地泛起浅红,像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又像被戳中了心事,慌忙把攥着的马莱罐头塞进旁边的木箱,指尖碰到铁皮发出 “咔嗒” 轻响,动作急得差点碰倒其他罐头。阿尔敏笑着朝米娅摆手:“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先帮我把手册放旁边的桌子上吧,别堆在地上。” 米娅眨眨眼,做了个 “我懂” 的口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留了道缝,让午后的风能悄悄钻进来。
阿尔敏走到阿尼身边蹲下,视线落在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 —— 那里有块浅褐色擦伤,还泛着新鲜的红,边缘沾着点干泥,像是被钝器刮到的新鲜伤口,没好好处理边缘有点发肿,看着像要发炎。他想起阿尼总悄悄帮受伤的马莱俘虏兵处理伤口,自己的却经常顾不上,声音放得更轻,怕惊到她似的:“昨天又去俘虏营了?”“医疗箱里有新到的消炎软膏,我帮你涂吧,伤口再不管,出汗容易感染。”
“不用!” 阿尼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木箱上,发出 “咚” 的闷响,她却像没察觉疼似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无意识蜷成拳:“我自己能处理,不用麻烦你。” 转身要去拿货架上的绷带时,手肘又不小心撞倒了架上的恢复剂 —— 透明玻璃瓶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阿尔敏脚边,标签上 “军事机密” 四个黑字印得格外醒目,瓶身里的淡蓝色液体晃了晃。
阿尔敏弯腰捡起恢复剂,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纹路,玻璃瓶很凉,透过掌心传到心里,却没让他觉得冷。阿尼背对着他站在货架前,肩膀微微颤抖,像被风吹得发晃的青草,连后背绷着的线条都透着慌乱。
“上次车力巨人载着的那个马莱战士重伤时,是你偷偷把这个注射给他的吧?” 阿尔敏的语气很温和,没带半点质问的意思,反而像在说件平常事:“我凌晨去医务室拿纱布,看到你从里面出来,怀里揣着的就是这个瓶子,当时还以为是你自己要用 —— 可你身上的伤总不见好,旧伤没结痂又添新的,从来没好好用过恢复剂。”
仓库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传来的训练口号声隐约飘进来,“一二一” 的节奏衬得屋里更静。阿尼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眼眶有点泛红,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点沙哑:“他是马莱的人,是你们的敌人…… 可他也是我曾经的战友,我们一起训练过。”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连指节都在抖,“你们对马莱的俘虏兵一直是用普通的药,太重的伤你们的医师不给用这个药,他们挺不过去就会死。”“我没办法看着他死,反正他们已经是俘虏了,没办法在伤害你们了所以我给他们用了自己的份额……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是不是很自私?” 顿了顿,她又急忙补充,像是怕被误解:“你放心,我没把恢复剂的原件给他们过,韩吉分队长说过,这个药物入体后没法解析,所以没暴露你们的军事机密。”
阿尔敏把恢复剂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 —— 她的手很凉,像刚摸过仓库里的冰块,他没立刻移开,指尖多停留了片刻,才轻轻收回:“你不是自私,你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他低头整理散落在地上的压缩饼干,把歪掉的罐头摆正,声音轻得像落在耳边的风:“我早就看出来了,大家也都知道你在做什么,谁也没说你有错呀。”“我那天说过你对我来说是个好人,这句话从来没变过。”
阿尼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阿尔敏的侧脸。午后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他垂着眼整理物资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透着温柔。仓库外的训练口号声渐渐远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货架上的绷带轻轻晃,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像在小声安抚。两人就这么站着,没再说话,可空气里的紧绷感像被午后的阳光晒化的薄冰,一点点散在空气里,悄悄漾开温软的暖意。
“战争结束,你愿意留在帕拉迪岛吗?” 阿尔敏攥了攥手心,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期待:“我是说,把你父亲接过来,我们…… 一起生活。”
阿尼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罐头的铁皮,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轻:“你会被人说闲话的。我可是女巨人,手上沾过不少人的血。”
阿尔敏抬头看她,眼神很坚定,嘴角还带着点笑:“现在我被说的闲话也不少,我被称为恶魔指挥官的继承人,他们背后骂我话多了去了,闲话这东西多一条少一条,没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等战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