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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她自己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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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二)
余鱼那天照例从树林那边监工回来,小姐在前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冷哼了一声,这叫她欣喜极了。
有反应就是最好的事情,如果能痛苦的醒过来,她宁愿忍受内心的煎熬,看着小姐痛苦。
那天刚见到小姐时她只觉得五内具焚,整个人都像是要发疯了似的。
冷静下来之后,她想要知道真相,她想知道小姐去做什么了,是谁将小姐的头割开,又是谁缝合起来后却将她扔在了马路中间。
“小鱼!”
是影绰的声音,余鱼转过身去,果然见她笑着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堆东西。
“我今天在一个认识的智能人那里得来了这些药材,完了找王大夫问问,说不定对木小姐有帮助。”
余鱼看着她怀中的那一大堆钥匙,陷入了沉思,自从智能人上台后,药材几乎停产了,因为它们不会像人一样生病,所以也不用再去培育种植。
现在的药材都是之前剩下来的仓库货,想来影绰要获取这些东西,应当要费不少力气。
她也笑笑,“走吧,我们去看看小姐。”
走在路上时,影绰频频转过脸看她,余鱼拍了她一巴掌,“老看我干嘛?”
影绰似是感慨良多的喟叹:“没想到,木小姐是人类。”
余鱼只是沉默。
影绰接着说:“她那时候多厉害啊,比大多数智能人都风光的多。”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是人类。”余鱼眺望远处的天空,蓝紫色的地平线上逐渐散发着墨粉色的霞光。
她突然笑笑,“太明显了,吃东西吃得那么香,睡觉也睡得那么香,还会莫名其妙发些小脾气,智能人哪有她那么鲜活。”
影绰回过头定定看着她,突然说:“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余鱼耸耸肩,“没怎么想,我就觉得不管是人还是智能人,她是我的小姐,就够了。”
“而且我这么笨,她还老冷着脸夸我,你都不知道多可爱。”余鱼说到这儿时,禁不住笑出了声。
影绰也笑起来,“想想那个场景确实很有趣,她口嫌体正直的模样我还没见过呢。”
“那就等她醒了,我找机会让你看看,再走快点儿,快到了。”
木生还在王大夫家里住着,王大夫对她的上心都快到了呕心沥血的程度,这主要是因为木生撒的那些钱是真真切切帮了她很多。
学医很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她三十二岁时才堪堪将博士读完,都还没来得及去医院里真正开始救世济人时,世道又变了。
她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每日的工作都是去酒店里打扫卫生。
的确,在博士读完的时候,她确实不想动脑子,只想回家种一年地,或者去西南那边喂羊,她想缓缓自己的脑子。
只是主动选择与被动参与是两个概念,心态上更是天差地别,被智能人安排去做保洁,她内心只剩苦闷和抑郁。
更屈辱的是,她付出的劳动并没有回报,它们惯会侮辱人,发的都是没有钢印的银子,花都花不出去。
这时候,木生突然出现了,拿钱当石头撒,砸的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缺钱缺出幻觉了。
她靠着木生撒的银子,买了很多设备和药材,给难民营里很多很多人治了病,她的价值得以体现,她的所学终究没有白费。
这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这样坚定的信念的话,她坚持不到读完博士的。
毕竟那个时候AI盛行,抢占了各行各业的岗位,画画的、写文的、编程的、苦力的、医疗的,等等等等。
那时候的一切都看似没有希望,她硬生生扛过来了。
所以她很感激木生,非常非常感激。
刚开始她被送过来时,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难民营,很多男人得知救来的就是她时,闹过几次。
他们觉得她的种种行为及当下的处境都是一个定时炸弹,说她能被剥脑壳说明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性子一定惹了不少仇家,对方肯定恨透她了才会这样残忍的对她。
将这样一个惹了那么多仇家的人留在难民营,他们绝对不允许。
余鱼指着他们鼻子骂:“你们有没有良心?如果不是小姐给你们撒钱,你们现在能过得这么好?”
“撒钱?她那是为了我们好?她那是为了羞辱我们!还让我们扛着她做她的轿夫,跟头驴一样!”
“你们根本不懂,她想羞辱你们根本不用花那么多银子,以她当时的地位,她想要你们的命不也一句话的事儿?”白影绰越听越气,也破口大骂。
两方就这样争执起来,闹得很大。
最后还是王晓出面,稳定了局面,否则那天,就打起来了。
那些男人之所以给王晓面子,也不过是需要王晓给他们看病罢了。
余鱼和白影绰走到门口时,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外面晃荡着,余鱼靠近定眼一瞧,竟然是叔叔。
就是之前小姐废了好多心思好多钱从西北救回来的叔叔。
自打阿姨之前趁着她不注意偷偷跟去宅子那一会惹得小姐很不开心后,她便也没敢再很正大光明的去陪过他们了。
后来便是小姐出事,她就更没心思了。
“叔叔?”她走过去扶着老人,明明才五十多岁,看起来却老得令人心惊。
“您怎么来了?阿姨呢?”她问。
白影绰走上前站在她身旁,神情肃穆,若有所思。
“小鱼啊。”叔叔见着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带我去看看小木,我听说她回来了,我要去看她。”
他口中的小木应该就是小姐吧,余鱼心想。
“好,小姐就在里面,我带您进去。”
叔叔跟着她一起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哀声说:“造孽了,真是造孽了。”
余鱼听了这话心中奇怪,但什么也没说。
中年人一见到木生便神色激动的扑了上去,手抖着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良久良久,静穆的像一根柱子。
余鱼见这情形彻底忍不住了,她开口问:“叔叔,您跟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中年人摇着头,只落泪。
余鱼还欲再问,这时候影绰走近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余鱼心里挂念着小姐,出去后挣开她的手,有些奇怪的问:“影绰?你这是干什么?”
影绰抱着臂,垂眸说:“你不觉得像吗?”
“像?”余鱼皱着眉问:“什么像?”
白影绰见她还没明白,有些急的说:“这叔叔跟木小姐啊!”
“什么意思?”余鱼嘴上这样问着,脑中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睁大眼睛,指了指里面的两个人,“你是说他们可能是父女?叔叔阿姨可能是小姐的爸爸妈妈?”
“嗯。”影绰确定的点了点头,“我从一年前刚见到他们和木小姐的时候就觉得像,但那时候我以为木小姐是智能人,所以没往那方面想。”
余鱼想了半天终于说:“是哈,你这么一说,真的都有迹可循,如果不是极其重要的人,小姐何必废那么大劲儿救过来,又是花钱又是找人保护的。”
“而且。”旧有的记忆重新浮上脑海,“当时小姐见到阿姨时候的表情,真的是,很复杂……”
影绰依旧抱着臂,似乎还在想些什么。
“但是……”余鱼不解的问:“如果真是亲身父母,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情形呢?小姐见到阿姨时也不开心,阿姨见着小姐时也只是哭,就跟今晚叔叔一个样儿,而且之后小姐还让阿姨不要再来找她了,还因为这个事跟我发了脾气。”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都不知道。”影绰有些遗憾的说。
余鱼摇摇头,拉着影绰重新走进去,“猜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去问,我今天非要问出来不可。”
影绰跟在后面有些无奈地嘱咐:“我说,要是人家实在不想说,就不要逼问啦,肯定又是些伤心事。”
“说什么伤心不伤心的。”余鱼摇头,“小姐都成那样了。”
影绰听出了她的难过,心中不忍,便没再多说了。
余鱼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一进去就坐到中年人身边,开始盘问,“叔叔,您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中年人泪眼婆娑的看了她一眼,摇着头苦涩的叹了口气。
余鱼心中愈发急,不死心的继续问:“叔叔,您完全可以相信我,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跟我说,我愿意为小姐做一切。”
中年人似是被她的话触动到了,这才认真地看向她,开了口:“假如她要做的事跟社会的公序良俗都不匹配,你明知道她会痛苦,她让你放手,你也愿意做吗?”
……
这话一问出来,不只白影绰沉默了,余鱼也沉默了,但很快,她便斩钉截铁的说:“我会,叔叔,我会。”
似是为了更有说服性,她补充道:“她住在那个宅子里的那段时间,我发现了很多她的秘密,比如她总是头疼,所以经常习惯性的按着眉间和太阳穴;又比如她总是受伤,我总能看到她衣服上的血迹,她将那些沾有血迹的衣服藏在垃圾箱底下,可我总能发现。”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我也想过阻拦,也想过干脆打晕了绑起来算了,但每次我看到她那双眼睛的时候,我就只能做到服从了……”
她看向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木生,难过得一塌糊涂。
“跟想做的和必须做的事比起来,活着对她没有那么重要。”
“她自己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