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37、第 37 章 别哭了，丑

　　“你们今晚打算去哪儿？”一锅汤肉被吃得一干二净时，木生问。

　　六哈舔着碗说：“我想待这儿，你这儿很舒服，太阳足，还暖和，你呢八喇？”

　　“留着吧。”八喇说。

　　比比格跳着说：“我也要留着。”

　　“好，那你们留着，我洗个锅先。”

　　“木生，那个……”木生见六哈低着头欲言又止，心中暗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那个……”六哈舔舔嘴，梗着脖子说：“我没吃饱。”

　　“啊？还没吃饱？”木生夸张地捂住嘴，问其余两个伙伴：“你们吃饱了吗？”

　　八喇点头：“可能受伤的原因吧，反正是饱了。”

　　倒是比比格笑着说：“嘻嘻，其实我也没吃饱。”

　　“啧！你瞧瞧你们俩个，跟我面前有啥就说呗，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木生嗔怪到。

　　六哈憨笑着说：“就是觉得你一直在忙，又让你做，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确实”，木生起了逗弄的心思，她舒展了一下肩膀，说：“哎呀这半天，又是熬鸡汤又是烤鸡肉，确实好累，要不这样吧好不好？这缸里有好多鱼干，你和比比格先凑合凑合，这些够十个你们吃撑了。”

　　“不好。”六哈一激灵，着急的说：“木生，你之前答应我要做叫花鱼呢，我一直等着呢，我好想吃啊。”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木生叉着腰哈哈大笑：“直说嘛，非要搞这些有的没的，叫花鱼是吧，给你们做块儿大的，让你们一次吃个够！”

　　“呜呜木生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六哈顿时感动的想立即为木生肝脑涂地。

　　木生早便将大马鲛鱼都分好风干了，只留下一大块放在阴处拿凉水泡着，这块就是用来做叫花鱼的。

　　做了一回叫花鸡后，叫花鱼已是手到擒来，掌握好时间和火候就行了，这种做法几乎是烤啥啥好吃。

　　彼时正是傍晚，夜空平静如洗，暗蓝色笼罩着万物，一切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安宁，孤僻却又令人安心。

　　“你们呆着吧，外面有些冷，我做好了叫你们吃。”木生说着就准备去弄些淤泥来。

　　“没事，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八喇起身跟上，坚持到。

　　木生拗不过它，只能作罢：“好吧，那我们走慢一点。”

　　“不用，按照你正常的速度走就是了，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在我心里面，你就是很脆弱，生命都很脆弱，多小心都不为过。”木生认真说。

　　“嗯，木生说得对。”六哈在一旁附和：“咱走慢些，反正也不急。”

　　叫花鱼烤好时已经是深夜，四只小动物齐刷刷坐在沙滩边，吃着鱼，看星星，看月亮，一时之间，木生满足到极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们吃到叫花鱼了。”

　　比比格觉得木生这句话说得实在奇怪，它感觉自己敏感的心抽动了一下，吃到叫花鱼的开心也没了，它问：“木生，你喜欢星星还是月亮？”

　　木生笑道：“这还真比不出来，星星好，月亮也好，什么都很好。”

　　“我喜欢星星。”比比格说：“小时候，我最喜欢在洞门外看星星。”

　　“对嘛，你那个小洞很好，一出去抬头就能看到天。”木生回忆着说。

　　“我也喜欢星星。”六哈说。

　　八喇开口了：“星星那么小，你们为什么喜欢？”

　　比比格想了想说：“因为星星有很多很多，看着一点不孤单。”

　　六哈则伸了伸懒腰：“我的原因是星星感觉离我更近，月亮太远了。”

　　“这样啊……”木生笑笑，道：“但人类发现，其实月亮离我们是最近的，星星们都离我们很远，所以在我们看来它们才那么小。”

　　“原来星星不是天生那么小，是因为离我们太远了吗？”比比格发现了新大陆般惊奇地问。

　　木生点头：“是呀，其实它们大多都比月亮大。”

　　六哈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木生肯定地点点头：“真的。”

　　“那为什么我觉得它们离我更近呢？”六哈疑惑地问。

　　木生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它们太小了吧。”

　　八喇总是能立即听懂木生所说的意思，补充道：“因为小，所以觉得它们可怜，也就更亲近吧。”

　　木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这个意思。”

　　“是这样吗？”六哈难得沉思起来。

　　木生不想让它们想这么深奥的问题，于是敲敲手下的木头问：“嗳？你们这次吃饱了吗？”

　　“饱了。”
　　“嗯。”
　　“饱啦！”

　　“夜深了，我们回去休息吧。”木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恍惚间看到远处海面上似乎有个白影一晃而过，速度太快，木生一眨眼便看不到了，应当是眼花了吧。

　　半夜时分，木生被尿憋醒，她慢慢起身，看到伙伴们都睡得很熟，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智能人，就一个，还是之前那个将她扔到这儿的智能人。

　　木生叹了一口气，将门轻轻关上，一声不吭地往海边走，智能人跟在后边，同样一言不发。

　　木生背着手看向海面，心中无限苍凉，嗫嚅了好一阵子，才说：“你为什么不明天再来呢？”

　　智能人站到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看海：“为什么？”

　　“为什么？”木生的语气里带了些怒意：“就因为我不想见到你，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智能人扭了扭脖子：“为什么？你的父母都在我们手里，而且之前答应过你，住满一年，我们能够给你一亿元，你们人类不是最爱钱了吗？”

　　木生被气笑了，她反问道：“好，那我现在不想要那一亿元了，那一个亿在我眼里屁都不算！你能滚吗？”

　　“不能，你现在就要走。”智能人毫无感情的说。

　　“你跟一年前一模一样，一年过去了，你们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吗？”木生冷笑道：“这么久了，什么成果都没有？”

　　她看到智能人渐渐向她靠近，心中升起逃跑念头的那一刹那，整个身体突然开始发软，很快便意识涣散，晕死过去。

　　“快了。”智能人看着她说。

　　六哈、八喇和比比格同时进入了同一个梦境，梦境里空无一物，一片灰白，它们三个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的向前走，这个空间似乎没有空气，它们也听不到一点点声音，走了不知多久，总之它们都快精疲力尽了。

　　满眼的灰白预示着灾难，走得越久，心中不安愈甚，终于，灰白似乎到了尽头。

　　它们看到了一些微微的光亮，照在前方灰白的世界里，虽然依旧荒芜，可阳光毕竟可爱，它们全都不自觉朝它迈进。

　　身体沐浴到阳光的那一刻，灰白在它们眼前土崩瓦解，丰富多彩的世界重新出现在它们眼前，更重要的是，木生站在它们面前，笑容满面。

　　她身上散发着微微的光晕，好像太阳被她吃进了肚子里，怎么有人身上会有这么柔和的光辉呢？

　　“我要走了。”她笑着说出了一句极端残忍的话。

　　“你能不走吗？”八喇的眼死死盯着她，像一把钩子一般，想将她困在自己的视线里。

　　“我想，但我不能。”木生依旧微笑着：“明天醒来时，你们见不到我了。”

　　六哈哭得稀里哗啦：“是你说的智能人吗？它们抓走了你，你为什么不喊我们？我帮你咬它们。”

　　木生虽然笑着，眼中却透露出悲悯：“我无计可施，我被裹挟着，从一出生便是，这一年因祸得福认识你们，就像人生突然峰回路转，得到了上天洒下的福泽一般，但福泽终究有限，耗尽了，梦也该醒了。”

　　比比格从听到木生离开的那一瞬间便陷入了呆滞，谈话的过程中，它一直瞪着眼睛，绷紧了身体，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似乎陷入了无底的空间。

　　木生的眼神落在了它身上，少顷，她蹲下来，如捧着易碎品一般捧起小狐狸：“醒醒吧，比比格，我是专程来跟你们告别的，你还有六哈和八喇，你们三个会互相庇护，你再也不用独自生活了。”

　　小狐狸浑浊的眼毫无章法的扫向木生的脸，木生被刺痛了，自持的脸再也无法冷静，逐渐扭曲起来。

　　“分离就是这样的，像是被刀用刮鱼鳞的手法刮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回想起来时，还要重复这种苦楚，对不起比比格，是我给你带来了痛苦。”

　　“对不起，六哈、八喇，是我给你们带来了痛苦。”

　　八喇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弯下了一直挺拔的腰，露出沧桑的表情来：“不要这么说，木生，我们也给你带来了痛苦。”

　　“再也没有人给我们做煮熟的肉汤了，我再也吃不到叫花鸡和叫花鱼了，你走了，你突然就走了。”六哈流着泪说。

　　木生轻轻擦拭着六哈的泪，抚摸着八喇的额头：“比比格应激了，它陷入了混沌，梦醒之后，你们一定要想法设法叫醒它，多给它吃点好吃的，多陪它说说话，我在木屋里放了很多海鲜，鱼干、螃蟹、虾。八喇，还有你最喜欢的小章鱼，除了食物外，门后有满满两缸淡水，很干净。”

　　“饿了就去吃，渴了就去喝，网都在那里，六哈，你撒网那么棒，肯定也能抓上来很多吃的，八喇，你的伤每天都要换药，别忘了，你们以后都要小心，可别再受伤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其实晕血，那天看到八喇流血不止的样子，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照顾好自己，我不能再多说了，否则等我醒来头肯定会痛到爆炸。”

　　“别哭了，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