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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天不仁兮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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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不仁兮降此祸,地不仁兮逢此时。
(二)
影绰当时看完这封信时心潮澎湃到久久无法平静,她像着了魔似的将信件又从头到尾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完时都忍不住惊叹。
惊叹于木小姐的谋划深远,也惊叹于她超前的看世眼光。
恍惚间,木小姐的身影在她眼前逐渐成型,她还记得那次近距离与她交谈的场景,她穿着一身白衣,墨色的长发半拢,被一根檀木簪牢牢的扣于脑后,整个人出尘又散漫。
小鱼说过木小姐就喜欢穿些仙气飘飘的衣服,喜欢古韵,还曾经用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如果真有修仙世界,那我必定会乐不思蜀。
她想象这样一个经历了无数磨难与痛苦,呕心沥血为自己和人类谋划生路的人,静静坐在二楼的窗台前,看着窗前的梧桐树,怀着复杂的心情用那双瘦削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了如今她手中的那封信。
她当时一定很艰难吧,小鱼说她是自己走出去的,自己走出去吗?那跟亲自走进地狱有什么区别呢?
影绰想到这儿,看着有些发黄的纸张,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她万分珍重的将纸张重新叠起来装进信封里,仔细的收了起来。
按理说她应当把这封信烧了的,毕竟后面的那张藏宝图早已被她牢牢记在了脑海里,可她却舍不得,木小姐这样的人,如果是平常的生活中遇到,只会感叹今日遇到了一个气质很清冷出尘的人,就算真说上话,相处下来也不会有太多的感情。
因为她自己不把别人放在心上,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所以总会泯然众人矣。
可真当危难关头遇到这样一个人,一切就变了,她的那些伪装便会彻底被撕碎,真正的她才能出来,你才能察觉出她真正的才情和心智,才能知道她有多么的可以依靠,多么的赤诚。
她见的人多了,多少人跟你相处时擅长演戏,表面上宽厚老实的,实际上却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表面上随和好说话的,真遇到分歧了只会比谁都不讲道理,比谁都难缠;表面上对你关怀备至的,一句话说不合适了就可能转瞬翻脸无情。
这世上千层万层的人,爱骗别人的同时还爱骗自己。
但木小姐、小鱼都不这样,就拿小鱼来讲,她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她不会阳奉阴违,也懒于拉扯。
木小姐就更不用说了,她是属于那种不管你好的坏的,她都懒得去搭理的那种。
影绰想到这儿,忍不住笑起来,开口道:“确实,谁都懒得搭理,确实很适合修仙,说选小鱼当管家并非偶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木小姐信上说的那个智能人,不出意外就是混沌,而且还不出意外的话,影绰能确定H和混沌就是同一个智能人。
目空一切这个词用来形容她真是太准确了,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有多少智能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百日之世的成员更是费尽心思也查探不到一丁点关于她的信息。
“这里竟然还有个暗格?”林西涧走过来,新奇的问。
思绪回归,影绰敛回心神,笑着点头,“嗯,十天前无意中发现的。”
田思里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后问:“木生弄的吧,里面有放什么东西吗?”
影绰没怎么犹豫便说:“是一封信。”
“信?”田思里直觉这绝对不是一份普通的信,便问:“写了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看,本就是要给你们看的,只是之前事情太多,你们总是早出晚归,小鱼她们也走了,一时间没有空闲的时间拿来给你们看罢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影绰心想人心的确难测,但并肩而行的伙伴都信不过的话,那组织岂不成了一盘散沙。
她坐回去,从怀里掏出那份信来,在思里和西涧坐定后展开平铺在桌子上。
“是木小姐遇害之前写的。”她说。
田思里和林西涧对望一眼后,不约而同一人拿一边儿看起来。
信件不长不短,看完后她们与影绰一样,又重新看了一遍。
良久,影绰才打破了这份平静,“这封信的内容不要让别人知道,包括白日之世的成员。”
“这是自然。”林西涧诚恳地说:“知道这件事对她们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嗯,的确。”田思里压着声音说。
说句真的,她被震撼到了,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浅薄与无知,原来这么久的时间里,她根本对木生的了解不到万分之一。
林西涧晃着手倒了一杯水猛猛喝了一口,她这会儿心里面激动的不行,恨不得跑到荒郊野岭里跟野熊搏斗一番。
“钱财、武器。”她喃喃道:“就像做梦一样,一夕之间什么都有了。”
她抓住影绰的手,高兴的说:“木大人造的木山那么厉害,其它武器肯定也不简单!太好了,有了她的帮助,白日之世不会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嗯。”影绰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先缓和一下心情,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的确。”田思里也抿了一口水,但微抖的手出卖了她表面的风轻云淡,“开采的时机,什么人去都很关键,木生……木小姐也说了,混沌十分聪明,若被她察觉了,那就麻烦了。”
“嗯。”影绰道:“所以我的计划是先按兵不动,等那个隐身装备批量生产之后,由我们三个中的任意两个人先去挖取金银用作发动群众,探查消息,研发技术的后备资金,至于那些武器,可以先去探查了解一下都是什么,到重要关头再挖出来使用。”
“可以。”田思里表示赞同。
林西涧指向地图最中央的一块地点,道:“那就从这里先开始吧,这里木大人标了记号,或许是某种指引。”
但另一件事的发生打断了她们的寻宝计划,那便是:洛璃不知抽了什么风,派遣她手下的精锐部队全城搜捕木生以及与木生交往密切的人员。
木生她们早已远去,不值得担忧,可白影绰作为与她们交往密切的人员被正式列入了重点捕捉名单。
洛璃的部队在第三天清晨封锁了城门,那些低矮的、通往城外的偏门被最先封住,智能人士兵在每一条巷口设卡核对经过者的身份编号。
名单上的人名不多,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四个字:“木生相关”,影绰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第五天早上,打铁的妇人把一把青菜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借着擦肩而过的间隙说了四个字:“换条路走。”
穿着隐身装备的影绰没有回头,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追得很紧。
旧书铺的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面上划向西边。
她沿着那个方向跑,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旁边一扇门忽然拉开,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门外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没有停顿。
拽她进来的是固本组的周陈夫妇,陈婶从灶台底下抽出一件旧衣服让她换上,用锅底灰在她脸上抹了几道,让她翻墙出去往南走三个街口找一个挂着破布帘子的茶摊,茶摊底下坐着的人会接她。
翻墙的时候她的手肘蹭破了皮,她没有来得及处理。
茶摊底下接她的是个姓王的年轻男人,把一碗凉茶推到她面前,碗沿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他用嘴唇碰了一下碗沿,让她等一刻钟,然后起身走了。
一刻钟后一辆拉货的板车停在茶摊旁边,车夫是个矮个子女人,只说了一句“躺平别动”。
她躺进货堆里,干草和旧麻袋盖在脸上,板车晃晃悠悠穿过两条大街,在一座仓库后门停下来。
这样的转移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她被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每一扇推开的门背后都有一张她记不住的脸,每一双手递过来的东西不是一张纸条就是一块冷饼,每一句话都只有三五个字。
有一次她藏在一个废弃磨坊里,外面的智能人已经搜到了隔壁院子,她蹲在磨盘底下能听到头顶的脚步声在来回走动。
磨坊后窗被人从外面顶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递了一个竹筒,说了两个字:“下水。”
竹筒里是一张湿透的布条,上面画着磨坊东侧地面下一段废弃排水管道的走向。
她找到入口钻进去,管道窄得只能趴着爬,污水没过手腕,管道尽头通向城外一条干涸的旧河床。
爬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在河床边缘喘了很久,把嘴里那股铁锈味咽下去,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往远处那座城市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天亮的时候她找到了下一处接应点:一座用旧木板钉起来的窄棚屋。
她推门进去,田思里坐在墙角磨刀,林西涧站在窗口往一盆枯死的绿植里插细竹签。
影绰靠着门框坐下来,三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远处的脚步声已经稀了,正在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撤回去,但谁都知道那些脚步声还会再来。
这样如闹剧一般的追捕在混沌的勒令制止下才得以结束。
听说混沌某日突然现身,百无聊赖中拿起卷轴看了看,问了问手下人最近都城的趣事,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些不满的随口说了句:“你告诉洛璃,她这个政务次官如果还想继续去做下去,就最好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大家还是各司其职的好。”
这已经是最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了,洛璃听到后一言不发的撤掉了外派的部队,都城暂时陷入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