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109、第 109 章 幻中自有神

　　（一）

　　幻中幻，幻中幻，幻中自有神仙乐。

　　（二）

　　墙壁上的光变成了暗红色，然后猛地炸开，变成一片纯粹的、不折射任何颜色的白。

　　那片白不是光，是没有颜色的空白，像一整块空间被人从中间撕开了。

　　余鱼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正在上升，这是一种从里到外被往上提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从自己原来的位置里拔了出来。

　　木山打开了它的肚子，风灌进来了，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干燥的、带着尘土和草叶气味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平线那边一路吹过来的风。

　　那阵风刮过她的脸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地面上。

　　她抬起头，天空是深紫色的，云层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碰到云底。

　　远处的山脉轮廓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山形，山脊线的边缘微微发着暗金色的光，像有东西在山体内部往外渗。

　　空气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凉意，那种凉不像是温度带来的，更像是那种高度带来的凉，像是站在一个比原来世界高出很多的地方，俯瞰着那些她从未踏足过的谷地。

　　八喇和六哈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位置，正在四下打量。

　　木山立在它们身后，比之前更安静了，外壳上的裂纹在深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更深，它肚子里那些卷曲的金属边缘和深色的渍迹像旧地图上的等高线。

　　余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她踩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土，土质很软，踩下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

　　远处的山脉在缓慢地移动，她这才明白不是山在移，是云在山脊上流动的速度太快，快到像是在加速播放一段录像。

　　木山向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所有人都处于怔愣之中，亦步亦趋的跟上它的脚步。

　　木山在前面缓缓启动，每一步都带着那种熟悉的沉重震动，但这一次的震感传到余鱼脚下的时候，她感觉地面也在回应它。

　　“这是什么地方？”余鱼好奇的四处打量。

　　“正在侦查中。”木山回到。

　　“啊？”余鱼惊讶的望向它，“你居然不知道？”

　　“嗯，事急从权。”木山红着眼似乎在探测些什么，“我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次带着这么多人穿越时空，能量消耗太大了，需得缓缓。”

　　余鱼有些担忧的问：“你的伤还没好吗？你来的时候我看你表面的那些伤都恢复如初了，我以为你好了。”

　　“没事，一点点内伤罢了。”木生安慰道。

　　余秀秀惊喜的说：“我发现，这个地方的空气格外的好，吸一口进去能抵咱们那儿的三四口了。”

　　余鱼这才注意到这个事实，她亮着眼睛感叹道：“真的嗳，奶奶！”

　　木来江当然也感觉到了，他这人从小身体不好，时间长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更是比旁人敏锐好几倍，他几乎是在还没从木山肚子里走出去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现下他看向木山肚子里的女儿，只想着赶紧打开棺材板，让女儿也尽快吸入这里的空气。

　　而且他也不想让女儿躺在棺材里，多不吉利！但过去的一切导致他这个当父亲的反倒像外人，余鱼和木山说要将她放进那口棺材里，他虽然心里不舒坦，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但他还没走进去，木山就关闭了肚子，“走吧，我们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是更安全的地方？”余鱼有些疑惑的问。

　　木来江便说：“刚来到一个未知的世界，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主宰者是什么物种，如果贸然出现在它们面前，肯定会被当做异类处理掉，所以大山深处这种不容易被踏上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吧……”

　　木山肯定道：“是的，虽然我现在能量很弱，但监测方圆三百里以内的物种移动还是绰绰有余的，前方有一处峡谷，到了后你们进来，我带着你们跳下去，先到那里蜗居一段时间，等我的能量恢复了，再做其余的打算吧。”

　　余秀秀见余鱼闻言很快理解并一声不吭的跟着走，欣慰的笑了，心想孩子真是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一行人大概走了六百米，八喇和六哈突然撒开欢儿跑起来，余鱼感受到了它们磅礴的生命力和喷涌而出的自由自在，也笑着跑了起来。

　　八喇和六哈跑的太快，余鱼跟不上，但她才不认输，卯足劲儿跑的越来越快。

　　她跑的太忘我，所以见到八喇和六哈突然停下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再一看前面十几米就是大峡谷，吓得一口气差点儿散了，人也顺着小坡滚了下去，若不是八喇和六哈死死咬住她的衣服，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了。

　　这一出着实是把后面两位大人吓得不轻，余秀秀迈着她那两条罗圈腿就跑，想赶紧过去把孩子拉上来，被木山伸出机械臂随手捞了上来。

　　余秀秀看着惊魂未定的孙女儿，想骂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心想亏自己刚刚还觉得这孩子长大了，这么一看，根本就是虎头虎脑，十分冲动。

　　“到了。”木山重新打开肚子，“都进来。”

　　余鱼刚从劫后余生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这会儿又兴奋地说：“木山，你肚子外面的壳能不能变成透明的？我想体验一把飞的感觉！”

　　“我不想。”余秀秀连忙摆着手说。

　　“我也不太想。”木来江也在一旁笑着说。

　　余鱼瘪了瘪嘴，看向八喇和六哈，见它们无所谓的样子，气鼓鼓的坐下来，小发雷霆道：“跟你们这些老年人有代沟。”

　　余秀秀笑起来，说：“都怪高血压阻挡了我跟上我孙女儿的步伐。”

　　余鱼笑起来，刚准备说什么，听到木生的声音传进耳朵，“坐稳了，我们要降落了。”

　　余鱼不禁张大了嘴巴，感情刚刚说话的工夫，他们一直在下降，木生的肚子也太稳了吧，坐电梯都会有失重感呢。

　　只听到“砰”的一声，眼前的铁壁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景色，美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峡谷底部比上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两侧崖壁在底下让开了一段距离，留出一条弯曲的河道。

　　河水颜色偏浅青，泛着一种很薄的、像是从水底自己亮起来的光，不刺眼，但让整条河看起来像一条被谁放在这里的玉带。

　　两岸的石头常年被水汽养着，表面长了一层厚厚的不像苔藓的东西，颜色偏暗紫，摸上去是温的，不像普通苔藓那样湿冷。

　　那些暗紫色的贴地植物在石缝之间蔓延，像一层会呼吸的绒毯，踩上去的时候会微微下陷，松手后慢慢弹回原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托了一把。

　　水边有一片矮矮的树，树的叶子不是常见的绿色，是那种偏灰的银绿色，叶片很厚，边缘带着一圈细密的绒毛，在光线里泛着哑光。

　　树根扎在水里，根须在水面上漂浮，每一根须尖都缀着一颗小小的水珠。

　　空气里的味道又和外面不一样，有一种很淡的甜味，像是某种植物的花粉混在水汽里，又像是一种矿物在潮湿环境里慢慢释放出来的气息。

　　吸进去的时候肺里会有一种微微的清凉感，像是在慢慢往深处渗。

　　余鱼兴奋地跑到河边，看到水面上偶尔会漂过一些细小的东西，不知道是植物种子还是虫卵，每一颗都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年轮，又像水波冻住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岸边的碎石缝里有东西在动，是一种长着细长触须的小生灵，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一道道细细的、像脉络一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它们沿着石缝爬得很慢，触须偶尔扫过水面，水面上就会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彩色光晕，在暗色的水里一闪而过就散了。

　　远处石缝中间有一条窄窄的浅滩，滩上趴着一只比手掌大一些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通体灰褐色，背上有一排细小的突起，正在慢吞吞地往水里爬。

　　它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石头的温度，爬进水里之后整个身体就沉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就在水面上漂着，一动不动。

　　余鱼觉得惊奇极了，她顺着一只蝴蝶的飞翔的轨迹抬起了头，看到头顶的光线从崖壁之间的那条窄缝里漏下来，到了谷底已经散得很开，像一层薄薄的粉尘挂在空气里，虽然不亮，但足够看清每一片叶子的轮廓和每一根藤须的走向。

　　光线移动的时候，整条河的颜色也会跟着变一下，从浅青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回浅青，像是在慢慢呼吸。

　　“这河，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余鱼感叹道。

　　这时，一旁的八喇借着木生安装上去的自动翻译器说：“河流本来就是有生命的。”

　　它转过身对木山说：“将木生放出来吧，我能感觉到，她很喜欢这个地方，不想再对着黑兮兮的木头了。”

　　六哈也在一旁摇着尾巴说：“对的对的，她这会儿也高兴。”

　　木山闻言便将棺材拉了出去，在空地里摆了一张躺椅，将棺材里的木生放在了躺椅上。

　　所有人都立即围了上去，余鱼看着小姐带有些微笑意的嘴角，惊讶的看向八喇和六哈，“小姐真的在笑！”

　　“嗯，她这会儿很高兴。”八喇走过去舔了舔她的脸，说。

　　“所以你们其实一直能感知到沉睡中小姐的各种情绪？”余鱼问。

　　“是呀是呀。”六哈跳过来伸着舌头说：“所以我们是天下第一好。”

　　“幼稚。”余鱼嘴上这样嘟哝着，心中却有些吃味，真不公平，她只能看到小姐的脸，却什么也感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