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隙流光》喻渊

2、图书馆的速写 陈溯光在图

　　转学到（1）班的第一周，陈溯光渐渐适应了新环境。他和同学的交流不多，但也没人再因为他的口吃调侃他，杨寒云依旧话少，两人同桌的日子很安静，偶尔会在上课前互相递一下课本，或者在老师布置作业时提醒对方“还有数学卷子”。

　　陈溯光的数学还是跟不上，每天放学后都会留在教室补笔记，直到晚自习开始前才去食堂吃饭。周五那天，他抱着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想去图书馆找几本辅导书，刚走到三楼的理科区，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寒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篮球战术书，旁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他微微皱着眉，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分析战术。

　　陈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图书馆里很安静，他放轻脚步，在杨寒云对面的座位坐下，小声说：“你也在这里啊。”

　　杨寒云抬起头，看到是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战术书，没有多余的话。陈溯光也不介意，拿出数学辅导书，开始对着笔记做题。

　　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难住了陈溯光，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这时，对面的杨寒云忽然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从设未知数到最后得出答案，每一步都很详细，甚至在关键步骤旁边标了“注意符号”的提醒。

　　陈溯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杨寒云。杨寒云还是没看他，依旧盯着战术书，只是手指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陈溯光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照着步骤重新算，果然得出了正确答案，心里的烦躁一下子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看篮球战术，一个做数学题，偶尔会有翻书的声音，却一点也不尴尬。陈溯光做累了，就抬头休息一下，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杨寒云身上——他看战术书时很专注，偶尔会皱眉，偶尔会点头，像是在和自己对话，样子比平时在教室里更放松。

　　陈溯光拿出素描本，想把这个画面画下来。他压低本子，飞快地勾勒出杨寒云的侧脸轮廓，还有他握着书页的手，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生怕被发现。

　　就在他快要画完的时候，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陈溯光慌忙去掏手机，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素描本，本子摔在地上，散开的 pages 里，那张刚画好的速写正好露了出来。

　　杨寒云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陈溯光的心跳一下子加快，赶紧弯腰去捡，却看到杨寒云已经先一步捡起了素描本，手指正好停在那张速写页上。

　　陈溯光的脸瞬间红了，想抢回来，却又不敢，只能站在那里，小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画你的。”

　　杨寒云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张速写。画里的自己穿着白色校服，侧脸对着窗户，阳光落在头发上，连皱眉的细节都画得很清楚，笔尖很轻，线条很软，像是把他平时没注意到的“放松”都画了出来。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素描本递给陈溯光，声音比平时稍微柔和一点：“画得很好。”

　　陈溯光愣住了，他没想到杨寒云会这么说，接过素描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陈溯光把素描本抱在怀里，小声说：“谢……谢谢。”

　　“该回家了。” 杨寒云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战术书和矿泉水，看了眼陈溯光怀里紧紧抱着的素描本，补充道，“周末别总闷在房间里，数学题要是有不会的，下周可以问我。”

　　陈溯光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惊讶——这是杨寒云第一次主动跟他说除了“别慌”之外的话，还是关于学习的。他赶紧点头，声音比平时亮了点：“好……好的，谢谢你，杨寒云。”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树叶哗哗响。杨寒云走在靠马路的一侧，脚步不快，陈溯光跟在他身边，偶尔偷偷看他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有点快。

　　“你家往哪走？”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时，杨寒云忽然问。

　　“往……往东边的梧桐巷。”陈溯光指了指右边的路。

　　“顺路，一起走。”杨寒云说完，率先拐进了右边的巷子。

　　陈溯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梧桐巷里种满了梧桐树，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没怎么说话，只听得到脚步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走到陈溯光家楼下时，陈溯光停下脚步，抬头对杨寒云说：“我……我到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杨寒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素描本上，顿了顿说：“下次画画，要是需要模特……也可以找我。”

　　陈溯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赶紧点头，声音有点结巴：“好……好的，我知道了，那……那我上去了。”

　　“嗯，周末作业别忘写。”杨寒云说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陈溯光站在楼下，看着杨寒云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叶的阴影里，才抱着素描本跑上楼。进了房间，他把素描本摊开在书桌上，盯着那张杨寒云的速写，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原来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生，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周末两天，陈溯光除了写作业，就是对着那张速写发呆，偶尔还会拿出画笔，在旁边添上几笔梧桐巷的背景。周日晚上，他翻数学作业时，看到一道难题，想起杨寒云说“不会的可以问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微信，找到杨寒云的好友申请（转班那天老师拉了班级群，他加了杨寒云，对方一直没通过），重新发送了一遍，附了句：“杨寒云你好，我是陈溯光，有道数学题想请教你。”

　　消息发出去后，陈溯光一直盯着手机，手心都有点出汗。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杨寒云通过了好友申请，还回了条消息：“把题目拍给我。”

　　陈溯光赶紧把数学题拍下来发过去，还附带了自己写的错误步骤。没过多久，杨寒云就发来了一张手写的解题过程，比图书馆里的更详细，甚至在他错的步骤旁边标了“这里符号错了”“公式记错了，正确的是这个”。

　　陈溯光对着解题过程看了一遍，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赶紧回复：“谢谢，我懂了！”

　　杨寒云很快回复：“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陈溯光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暖暖的，他犹豫了一下，又发了条消息：“杨寒云，你……你明天早上想吃早餐吗？我可以帮你带。”

　　发完这条消息，陈溯光紧张得盯着手机，生怕杨寒云拒绝。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杨寒云回了两个字：“可以，豆浆和肉包，谢谢。”

　　陈溯光一下子笑了出来，他赶紧回复：“好的，没问题！”

　　第二天早上，陈溯光起得格外早，特意去巷口那家口碑最好的早餐店，买了两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小心翼翼地装在保温袋里，生怕凉了。到学校时，教室里还没几个人，杨寒云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看篮球杂志。

　　陈溯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杨寒云桌上：“豆浆……还是热的，肉包也还是软的，你快吃吧。”

　　杨寒云抬起头，看了眼保温袋，又看了眼陈溯光泛红的脸颊（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拿起豆浆，插了吸管，喝了一口，说：“谢谢，味道不错。”

　　陈溯光坐在座位上，看着杨寒云吃早餐，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拿出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偶尔抬头，看到杨寒云正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对上，杨寒云会轻轻点头，然后继续吃早餐，陈溯光则会赶紧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溯光和杨寒云的关系越来越近。每天早上，陈溯光都会帮杨寒云带早餐；放学后，杨寒云会帮陈溯光补数学；周末的时候，两人偶尔会约在图书馆一起学习，或者去学校附近的公园散步。

　　陈溯光的数学成绩进步很快，月考时竟然考了班级中游，数学老师还在班里表扬了他。陈溯光知道，这都是杨寒云的功劳，他想谢谢杨寒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寒云似乎看出了陈溯光的心思，月考后的那天晚上，两人一起走在梧桐巷里，杨寒云忽然说：“你的数学进步很快，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陈溯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杨寒云，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陈溯光鼓起勇气，小声说：“杨寒云，我……我其实有点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陈溯光的心跳得飞快，他紧张地看着杨寒云，生怕他拒绝。杨寒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溯光的手，说：“我也是，陈溯光，我也喜欢你。”

　　陈溯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反握住杨寒云的手，两人相视而笑，在路灯的照耀下，梧桐巷里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