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久月揽星

25、计划 我一定帮你

　　李国强抱着纸箱提着个饭盒来到陆迟家的时候，时默正在给陆迟讲一道力学题。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门被撞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向门口。

　　“陆迟！快过来帮忙！”

　　陆迟双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大半的门口，“你咋来了？”

　　李国强怀里的纸箱摇摇欲坠，他快要抱不住了，急着往里走，却发现被什么东西挡着。

　　他从纸箱旁边探出脑袋，看到陆迟挡在身前：“起开！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挡道！”

　　“我让你进来了吗？”陆迟没动。

　　时默连忙上前推开陆迟，“李哥，我帮你。”伸手接过李国强手里的纸箱，一掂量，也不沉呀。

　　“还是时默懂事！”李国强提着饭盒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陆迟哪里会让时默搬东西，顺手就把纸箱从他手里接了过来，“什么玩意？”

　　“打开看看。”李国强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看到摊开的物理题，对着陆迟说道，“没事多看看语文！文言文会背了吗？古诗字词能确保都写对吗？文学常识了解多少了？”

　　陆迟没理他的唠叨，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和时默一块蹲在地上。

　　划开纸箱的胶带，里面露出一个崭新的取暖小太阳。

　　时默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李哥会突然送这么个东西来，有了这个小太阳，这个冬天好熬了。

　　“你拿它干嘛？”陆迟直起身，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李国强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饭盒，满意地点点头：“学生家长送的，家里已经有一个了，这个是余副的。”

　　“你还收礼？”陆迟嘴贱地插了一句。

　　“怎么说话呢！”李国强瞪了他一眼，“这是家长的心意，我推辞不过才收下的，又不是特意要的！没礼貌的小子！”他说着，转身就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翻找，“还热乎呢，快过来吃饭！你师娘今天做了好吃的。”

　　时默早就闻到了饭盒里飘出来的香味，这会儿香味更浓了。

　　看到里面的菜馋得流口水，有肉有菜有蛋，还有一个大鸡腿，油光锃亮。

　　“快吃吧。”李国强从橱柜里翻出两双干净的筷子，递了一双给时默，又招呼陆迟，“别愣着了，吃饭。”

　　“我不知道时默也在这儿，应该不够你俩吃。我看家里有挂面，你俩先吃着，我再给你们下点面条。”说着，他就起锅烧水。

　　陆迟拿起筷子，看着饭盒里的菜，问：“你吃了吗？”

　　“废话！”李国强头也没回，“我回家就有热乎饭吃。”

　　时默和陆迟对视一眼，同时撇了撇嘴。

　　丁晴裹着厚厚的棉衣，即使将半张脸都埋在领口，寒气依旧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

　　她望着陆迟家窗户透出的暖光，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这样行吗？”

　　“能行！”周逸豪站在她身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语气笃定得很，“你信我就完事了！”又问：“东西拿了没？”

　　丁晴摸了摸口怀里的笔记本，“拿了，放心吧！”这是特意准备的，想显得自己是真心想学习。

　　“你就放宽心，陆迟那家伙可能不让你进门，但时默肯定会让的！就按咱俩之前说的来，你主打一个虚心求教，时默肯定不会拒绝。”

　　丁晴犹豫了半天，看着周逸豪胸有成竹的样子，咬了咬牙：“行吧，那我听你的。”

　　“等着我，我先去打个前站！”

　　又是哐当一声巨响，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时默和陆迟同时抬头看向门口，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李国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哆嗦，看清门口的人后，立刻瞪起了眼睛：“你个混小子！火急火燎的干什么？想吓死谁啊！”

　　周逸豪鼻子嗅了嗅，目光瞬间锁定了桌上的饭菜，径直就冲了过去，“哇塞，好香！”

　　时默陆迟推让半天的鸡腿，谁都舍不得吃都想留给对方，结果就这么被周逸豪一把抓起来，塞进了嘴里。

　　时默默默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自己也想吃……

　　陆迟看着周逸豪狼吞虎咽的样子，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周逸豪扔出去。

　　周逸豪倒也没忘了自己的正事，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时默呀，那个……丁晴找你帮忙。”他看向时默，嘴角还沾着油。

　　“啥忙？”时默抬起头，那点委屈还没散去，声音轻轻的。

　　陆迟瞬间警惕起来，“你是废物吗？你不会帮她吗？还非得找时默。”

　　“这忙我还真帮不了。”他把骨头随手往桌上一撇，抹了把嘴上的油，“丁晴说她最近想好好学习，想请时默帮忙补习功课。”

　　“不……”陆迟反驳的话还没落地，李国强就拍了下手，一脸赞同地说：“好啊！学习是好事！这忙该帮！同学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时默也点了点头，看着周逸豪认真地说：“没问题，她不嫌弃我就行。”

　　妈的！

　　一个破黑板报画了一个星期，就这短短几天时间，时默和丁晴的关系却越来越近。

　　画黑板报的时候，两人有说有笑，丁晴还时不时从家里带些饼干、糖果给他，时默也照单全收，有时候怕被同学看见起哄，还会偷偷摸摸地藏起来。

　　一副见不得人的死样自己都看在眼里，质问他，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得他又躲又藏，随后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叫声“陆迟——”

　　这一声“陆迟”，心都化了，就算再生气也是心里憋着，生怕再像上次一样吓到他。

　　周逸豪压根没纠结李国强为啥会在这儿，听到时默答应了，立刻打断了陆迟想再次拒绝的话：“太好了！丁晴现在就在陆迟家楼下呢。”他看看陆迟，“那个……我……叫她上来？”

　　“啥？在楼下呢？”李国强一听急了，“这么冷的天干嘛不上来？外边多冷啊？这丫头傻呀？冻坏了咋办？快让她进屋来呀！”

　　周逸豪转头看向陆迟，脸上带着点试探的笑意：“迟哥？”

　　时默也一脸疑惑地看着陆迟。

　　自己最讨厌毫不相干的人来自己家，但又不想在时默心里留下小气、不近人情的印象。没好气地说：“看我干嘛？她自己不进来，关我屁事！”

　　他这是默认了，周逸豪立刻兴高采烈地说：“得嘞！我去叫她上来！”

　　时默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想跟着一起去，就被陆迟一把按住了肩膀。“你去干嘛？外面那么冷，不怕冻死！乖乖在屋里待着。一天天啥都想掺和。”

　　时默耸耸肩，“哦”了一声乖乖地坐回了座位上。

　　谁也没料到，李国强煮完面条，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开椅子坐在中央。

　　他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四人，清了清嗓子说：“既然你们这么爱学习，那老师就免费给你们补补课。”

　　周逸豪扒拉着面条，一听这话僵住了，含混不清地说：“啥？是丁晴说要学习，可没我的事。”

　　“你们都是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要一块学习。”他说着就一首首古诗抽考起来。

　　陆迟倒是无所谓，时默给他补了这么久，古诗词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时默更是从容，这些内容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丁晴心里暗暗叫苦，她本来就是借着补习的由头想接近时默，谁能想到还有这一遭。

　　周逸豪抓耳挠腮一脸苦相。

　　妈的！关自己啥事？

　　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看你俩背的是什么玩意！给我背！背不会就给我一直背！”

　　李国强大发慈悲允许陆迟和时默先写别的科作业。

　　陆迟立刻站起身，拉着时默的手腕就往里屋走，美其名曰不打扰他们学习。

　　第二天一早，周逸豪追在丁晴身后，一脸苦哈哈的表情，不停地解释：“晴姐，昨天真的是意外！我哪能想到李哥会在陆迟家啊，这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丁晴脸色铁青，脚步飞快。

　　“再给我一次机会！晴姐，就一次！”周逸豪伸出三根手指，一脸郑重地保证，“下次我一定事先考察好，确认陆迟家有没有其他人，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一定帮你创造和时默单独相处的机会！”

　　丁晴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最后一次！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老娘饶不了你！”

　　“好好好！绝对没问题！”周逸豪连忙点头。

　　旁边的苏然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想到昨天丁晴被李国强拉着背古诗词，又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丁晴瞪了她一眼，“笑屁啊你！别笑了！”

　　苏然笑得更欢了，一边笑一边说：“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尽管最终陆迟没再阻拦，让丁晴进了家门，可丁晴勉强跟着听了三天，实在坚持不下去，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下次再来找他俩学习。

　　陆迟早料到会如此。

　　这下好了，总算能清静了。

　　“周逸豪！”丁晴叉着腰，“你就不能出个适合我的主意？你觉得学习这事儿适合我吗？”

　　周逸豪小声地嘟囔一句，“你坚持不下去怪谁。”

　　“你说啥！”一声河东狮吼吓得周逸豪一哆嗦，立刻怂了，立即实行B计划。

　　周逸豪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二中对面新开了家书店，环境好不说还能免费看书，不用花钱就能待一下午。趁明天是周末，你约时默去看书。”

　　“看书？你觉得我像会安安静静看书的人吗？”

　　“哎呀，谁让你真看书了，随便拿本书糊弄糊弄，装装样子，演得像那么回事不就行了？”周逸豪继续说：“再说了，重点在看书吗？重点在跟时默单独相处啊！”他循循善诱，一步步引导着：“到时候你就买两瓶水，放在一起。你想想，看久了肯定会口渴吧？趁他不注意，你要是一不小心拿错了他的水，喝了一口……”

　　丁晴若有所思。

　　有点道理，这种不经意的小接触，确实能拉近距离。

　　周逸豪趁热打铁继续说：“还有啊，书店里的书那么多，你随便找两本，让时默给你讲讲，他那么有耐心，肯定会跟你说好多。聊着聊着，时间一长，肯定会错过饭点。到时候你就说，都怪你，让他耽误吃饭了，你请他去旁边的小吃店吃点东西，这不就顺理成章地一起吃饭了吗？”

　　“你好好想想，到时候就你跟他两个人，没有别人，想说啥就说啥，想做啥就做啥，多好的机会啊！”

　　丁晴越听越觉得靠谱，她猛地一拍大腿，坚定地说：“行！就听你的！明天我就约时默去书店！”

　　“这就对了嘛！”周逸豪偷摸告诉丁晴，“时默在家被他爸打，上学又被同学欺负。我猜测他肯定喜欢温柔的，你到时候多表现得乖巧一点，他肯定会对你有好感的！”

　　“知道了知道了！”丁晴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开口约时默，明天穿什么衣服，怎么制造那些“不经意”的小接触。

　　周逸豪盘算着怎么把陆迟支开，给时默和丁晴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游戏台球他说戒了，麻将扑克又说不赌博。

　　还赌博，就这么仨瓜俩枣还赌博。

　　愁眉苦脸地走进厕所想抽根烟结果碰到陆迟，还不等自己开口他就丢下一句：“明天叫上阿轩出去一趟。”提起裤子就走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周逸豪烟还没来得及往出掏，连忙追了出去：“去哪啊？”

　　“双槐。”

　　“双槐？”周逸豪又追问，“去哪干嘛？”

　　“不去拉倒。”

　　“去去去！”他眼珠一转，明知故问地提起了关键：“那……时默咋办？”

　　“我跟他说了，明天我有事出去一趟，他同意了。”

　　同意了！

　　真是天助我也！

　　他激动地低声喊了一声“Yes。”

　　陆迟突然回头看向他：“你刚说啥？”

　　“没啥没啥！”周逸豪连忙摆手，掩饰住心里的狂喜，“我说去，肯定去！你说去哪就去哪。”

　　陆迟没再多问，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逸豪心想：这年头，找同学补课还得请假，真是没谁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才是陆迟最好的兄弟！他有事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自己，连出去都要特意叫上自己。至于时默，就算陆迟现在跟他走得近，真有事的时候，还不是得把兄弟放在第一位，时默也得靠边站！

　　放学时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陆迟家补课，想着最近他也辛苦了，就放松一下，周六出去好好玩玩。但周日心思就得放学习上，快期末了，得加点紧。

　　又叮嘱他，最近天气接近零下，别为了省电费舍不得用李哥送的小太阳。

　　陆迟点头如捣蒜，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时默伸手轻轻给了陆迟一拳，“敷衍谁呢？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陆迟被他这一拳打得心头一暖，“放心吧，肯定听你的，保证冻不着。”

　　他把手伸进陆迟兜里，“行了，送我回家吧。”

　　“遵命。”

　　到了门口，时默又把刚才的话叮嘱一遍，又放下狠话，“这个冬天你要是敢生病，我绕不了你。”

　　陆迟的笑意更深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快回去吧，外面冷。”

　　亲眼看着时默进门，陆迟转头离开，把手揣进口袋里，就触到了一叠薄薄的、硬硬的东西。

　　他狐疑地将东西掏出来，竟然是几张纸币，一共五十二块钱。

　　肯定是刚才，他把手伸自己兜里取暖的时候偷偷塞进口袋里的。

　　惊喜，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肯定怕自己舍不得交电费，不敢开小太阳，才把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拿出来。

　　他零花钱不多，到底是攒了多久，才攒下这五十二块钱？

　　他最喜欢吃了，这得少吃多少好吃的，才一点点凑起来的？

　　“这个傻子……”陆迟低声呢喃了一句，怎么就这么体贴懂事。

　　“算了，”陆迟轻轻叹了口气，将纸币小心翼翼地收好，“攒着给你上大学用。”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仿佛已经看到了时默考上理想大学时的笑容，看到了他们的未来，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默默，我的默默……谁都不可以欺负默默……

　　陆迟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