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时》安佑欢

2、第 二 章

　　诊疗室的灯光柔和，映着温时忆专注的侧脸。他正用消毒棉球轻轻擦拭奶猫受伤的后腿，动作精准而轻柔，指尖避开了红肿的骨折处，嘴里还低声呢喃着安抚：“别怕，就快好了。” 奶猫似乎感受到了善意，不再挣扎，只是小声呜咽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覃砚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翻飞的指尖上。那些熟练的包扎动作、对动物的耐心安抚，都让他想起高中时那个蹲在操场喂流浪猫的少年。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倒流，又在温时忆沉稳的眉眼间定格，让他心头积压多年的愧疚，终于按捺不住。

　　“当年的事，” 覃砚的声音打破了诊疗室的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温时忆包扎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消毒棉球停在奶猫的腿边。他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握着棉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覃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旧疤上，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刻在皮肤上的记忆，“那天你转学后，我去找了林浩，可就算打了他一顿，也没能还你清白。这些年，我一直……”

　　“先照顾好它。” 温时忆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干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打断了覃砚的话，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给奶猫固定夹板，动作却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覃砚的话被噎在喉咙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思念与愧疚，瞬间化作了满心的酸涩。他知道，那些过往的伤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平的。

　　而温时忆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悄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布料被指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覃砚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尘封多年的锁孔，撬动了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楼梯间的拒绝、饮料里的异样、谣言里的污秽、转学路上的孤单……所有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覃砚的眼睛，怕自己伪装多年的平静，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用冷漠与疏离包裹自己，习惯了将那些伤痛藏在最深的角落，假装从未发生过。可覃砚的道歉，却硬生生撕开了这层伪装，让他无处可逃。

　　诊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奶猫偶尔的呜咽。温时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的力道渐渐放缓，继续给奶猫调整夹板。只是那攥着白大褂衣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是在紧紧抓住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

　　覃砚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而坚定。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心结需要耐心解开。他愿意等，等温时忆愿意放下防备，等他愿意听自己把多年的心事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