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幼师，误穿地府打零工》一两半夏

17、第 17 章 “你放弃这

　　闻周皱眉，对着闻良说了一句：“下来，回家了。”

　　闻良眨眨眼，听话的跟其他小朋友说了再见，然后来到闻周身边。

　　这个时候，她也没有什么要跟喻织聊了。

　　闻周看着喻织眼底的期待，她坦荡自信、满眼热忱，闻周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转瞬便被多年冰封的理智强行压了回去。

　　她见惯了地府规矩森严，空想覆灭、心血白费，有时候不是有想法就可以，这种想法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一腔热忱最后有可能换来满身伤痕。

　　在地府，唯有规矩、层级、实力，才是立足根本。

　　她眸光重新落回寒凉的淡漠，褪去方才片刻的动容，语气依旧冷硬如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不行。”
　　喻织干脆利落，直接打碎喻织所有期待。

　　喻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她。
　　“为，为什么？”

　　闻周垂眸，眼神清冷克制，不带半分私情，很现实的又泼一次冷水。
　　“你有能力，是你的事，地府无此先例，便是最大的阻碍。没有先例的建制，无人敢轻易首肯，无人敢贸然担责。你一个外来残魂，无根无凭、无职无籍，贸然提出增设地府幼稚园，只会被视作肆意妄为、扰乱规制。你所谓的止损、安置、管束，在主事眼中，都是多余变数。地府运转万年，早已成型，不会为一个外来人、一个凭空冒出的新想法，改动分毫秩序。”

　　喻织指尖轻轻攥了攥，低声反驳：“可现状摆在眼前，小鬼魂日日捣乱，本就是秩序漏洞。有漏洞，就该有人补。”

　　闻周抬眼，淡淡睨她：“漏洞存在万年，从未倾覆地府秩序，便不算漏洞。顶多是常年琐碎麻烦，不足以让地府破例改制。”

　　她懂上层心思，稳，永远是地府第一准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人会为了一堆无关轻重、掀不起大乱的孩童游魂，冒险开启从未有过的全新建制。

　　“你放弃这个想法吧。”

　　闻周语气平静，近乎绝情：“这件事，不可能成，你不必白费心神。安心攒钱，早日回你的阳间，才是你唯一可行的路。”

　　说完，她不再看喻织眼底的失落，转头看向身侧怔然的闻良，语气淡了几分：“回家。”

　　闻良回头看了一眼喻织，小眼神纠结又不忍，却不敢违逆姐姐的话，只能乖乖跟着闻周起身。

　　庭院里的暖意一瞬散尽，只剩地府终年不散的冷雾，裹得人心底发沉。喻织站在原地，看着闻周决绝转身的背影，心底说不出的憋闷与无奈。

　　她知道闻周不是故意针对她，只是受过太重的伤，见过太多不可为，早已不敢相信改变和尝试，正如她说的，万年如此，有何不可。

　　喻织当然知道，她冷漠不是刻薄，是谨慎到极致的自我保护。

　　可是，喻织不肯死心，她是幼师，天生就不信“顽劣不可教、荒芜不可育、现状不可改”。

　　阳间多少旁人束手无策的孩子，最后都能被耐心引导、温柔驯服、慢慢变好。这群地府小鬼魂，本就无辜漂泊、无依无靠，只是无人引导管束，才显得顽劣难缠。

　　明明有最好的解决办法，可以一举解决地府多年的麻烦，给这群孤魂一个安稳归处，怎么就能一句“不可为”，彻底放弃？

　　喻织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不让自己多想，她抬脚跟上闻周姐妹的身影。
　　她还是想知道，具体该如何去做，而不是直接不做。如果闻周不愿意帮她去跟地府主事的人提议，那她自己去。

　　只不过，她要问问闻周，刚刚说的那么一大堆话，能不能告诉她具体去哪里提出意见的。

　　万一呢。

　　三人一前两后，行走在幽冥青石长街上。

　　地府今日雾气偏淡，街巷比往日稍显清亮，可这份清亮没维持片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夹杂着孩童清脆又顽劣的笑闹声、器物碎裂声，还有几个阴差无奈的呵斥声。
　　“又闯祸了，这群小鬼今日愈发无法无天了！”
　　“别跑，站住，刚才打碎的镇邪灯是公务器物，谁弄坏的谁负责。”
　　“头疼死了，刚收拾完东边，西边又被闹得一团糟。”

　　吵闹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闻周脚步停住，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她最厌无序吵闹。

　　喻织眼神却是一亮，快步上前两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的公务长街上，七八个小小的孩童魂影四处窜逃，满地狼藉。

　　街边摆放的值守灯盏碎了两盏，地上散落着木牌碎片、飘散的冥纸，就连值守阴差腰间的符袋都被扯掉在地。

　　这群小鬼魂年纪看着不过四五岁、七八岁，魂魄轻盈、飘忽不定，速度极快，滑不溜手。两名值守阴差根本抓不住，刚追到左边，右边的小鬼就掀翻路边置物小案，刚拦住右边，左边的又偷偷摸走公务令牌。

　　打不得、罚不得、抓不住、管不了，彻底的无解死循环。

　　“这群小家伙，今天是闹疯了。”一名阴差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却只能硬生生忍着。“每日都要闹上几轮，日日损耗公务器物，日日扰乱值守，上报也无用，上头只让看管，不给对策，我们能怎么办？”

　　另一名阴差满脸疲惫：“能熬一日是一日，谁也没辙。这群幼魂不受拘、不怕吓、不听训，天生难缠。”

　　闻良在一旁静静看着，也微微睁圆了眼睛。她平时只在院落附近活动，很少见到这么多小鬼一起捣蛋，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阴差束手无策的模样，小嘴巴微微抿起。

　　喻织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没有半点头疼，反而条件反射般进入了幼师状态。专业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瞬间覆盖所有情绪。

　　她懂这种精力过剩、无人引导释放天性、无人立规矩给安全感的小孩子，永远只会用捣乱、闯祸、吵闹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她们不是坏，是孤单无聊、是无处安放，阴差的呵斥、追赶制止，只会让他们觉得好玩刺激，更想叛逆闹腾。

　　喻织不再犹豫，快步上前，两名焦头烂额的阴差见她过来，下意识想阻拦：“姑娘别靠前，这群小鬼顽劣得很，小心伤到你魂体。”

　　喻织没在意，已经轻轻开口，用自己在幼儿园集合小朋友的语气说道：
　　“各位小朋友，别跑啦。”
　　“我不抓你们，也不骂你们。”
　　“我看见你们啦，都乖乖停下来，姐姐这里有好玩的、有好听的故事，不用乱跑打闹。”

　　寻常阴差都是厉声呵斥、强硬追赶，这群小鬼早已经习惯了对抗与躲避。可忽然听见这般温柔、平和、不带半分恶意的声音，所有逃窜的小身影，竟下意识顿住了脚步，一颗颗小脑袋纷纷回头，懵懂又好奇地望向喻织。

　　他们在地府漂泊太久，日日面对的都是冷脸呵斥、驱赶无视，从未有人温柔跟他们说一句话。

　　喻织趁这个空档，语速轻柔、节奏稳当，继续引导：
　　“乱跑会摔疼，打碎东西也会让别人辛苦受累，这不是乖小朋友该做的事。你们是不是很无聊？没人陪你们玩，没人带你们做游戏，所以才到处跑呀？”

　　喻织几句温柔问询，精准戳中这群小鬼最核心的症结。几个年纪最小的小鬼，怯生生点点头，飘忽的魂体慢慢安定下来，不再乱窜，还有几个稍大一点、最顽劣的孩子，依旧揣着调皮心思，想继续跑，脚却像被定住一般，犹豫着不敢动。

　　喻织不急不躁，脸上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语气坚定又带着包容。
　　“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捣乱，你们只是太闲了，以后如果有专门的地方，可以让你们天天玩耍、天天做游戏、有人陪、有人教，不用到处闯祸，你们愿意乖乖听话吗？”

　　“愿意！”一众小鬼疑惑的相互对看了一下，异口同声的回答。

　　站在不远处的两名阴差彻底看呆了，他们日日追、日日吼、日日头疼炸裂都管不住的顽劣小鬼，竟然被这小姑娘三两句温柔话语，稳稳安抚住了？

　　闻周在不远处，一开始终冷眼旁观，但是看见这一幕后，眸光彻底凝住，她亲眼看着刚才满地混乱、肆意作乱、无人能制的孩童魂体，此刻安安静静站成一片，乖乖看着喻织，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期待。

　　好像是真的能给他们温柔有序的安定。

　　这是地府从未有过的景象，她一直以为，这群小鬼是无可管束的麻烦、是甩不掉的累赘，无序的顽劣，平日里躲开一些就行了。
　　可是，在喻织手里，这群人人头疼的孩子，竟然这般轻易就被抚平了所有躁动。

　　闻周心底沉寂多年的坚冰，第一次出现大片裂纹。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靠威严，刑罚，镇压，仅凭耐心与专业，就稳住整片乱象。

　　喻织安抚完所有小鬼，又温柔叮嘱他们不许再破坏器物、惊扰公务，让他们乖乖站在原地等待片刻，一会陪他们一起玩，做完这一切，她从容转身，一步步走回神色凝滞的闻周面前。

　　她没有得意，炫耀，眼神依旧诚恳、坦荡。
　　“闻周，你看见了，他们不是无可救药，只是没人管、没人教、没人安顿，阴差不擅长带孩子，只会驱赶呵斥，所以越管越乱。可我擅长，你刚刚说我的想法不可能、不现实、没人认可。可现状就是，地府日日为此损耗、日日为此混乱，这群孩子日日漂泊无依。”

　　喻织望着她清冷的眉眼，语气恳切又郑重，带着最后的恳求：
　　“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一定能办成，也不求你立刻支持我，我只恳请你一件事，你身居地府职位，比我有身份、有话语权、有资格面见主事。你能不能，帮我向上边提一句？帮我把开设地府幼稚园的想法，代为禀奏一次？”

　　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你放心，我不用你担保，也不用你负责、不用你出力。你只需要帮我传一次话，让主事听一听这个方案，让上头考量一次可行与否。”
　　她往前半步，眼底干净又执着：
　　“你好好考虑一下，好不好？”

　　闻周静静看着她，久久沉默不语，一旁是身后一众小鬼安安静静的目光，眼前是喻织不肯妥协的热忱与坚持。刚才她斩钉截铁的“不可能”，在亲眼见证这场翻天覆地的改变之后，再也说不出口。

　　她的确冷漠，做什么事情都喜欢谨慎，怕空想误人、怕热忱落空、怕心血白费，一心只想要安稳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喻织的能力，可能真的可以平掉地府现在关于小鬼魂的乱象。

　　这个方案的止损效果、安置效果、治乱效果，或许会很好。

　　她沉默了许久，清冷的目光掠过乖巧安静的小鬼群，又看了看满地被收拾整齐的杂物，最后落回喻织充满期待的脸上，心底多年的谨慎自保，不信改变，与眼前鲜活的真实的希望，反复拉扯对峙。

　　良久，闻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没了之前的绝对冰冷与决绝。

　　她迟疑的说了一句：“……我找时间，帮你上报一次。”

　　闻周没有“打包票”的应允，只有一句犹豫的、松动的承诺。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她冰封多年、从不干预外事、从不替人揽事的性子，第一次破例。

　　喻织瞳孔微亮，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眼底瞬间开心了。

　　只要愿意上报，只要愿意让主事看见、听见、考量一次，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彻底的空想，就是有了一线生机。

　　闻周看着她瞬间明媚的眉眼，心底轻轻一叹，又忍不住冷声叮嘱一句，算作提前打预防针。
　　“我只代为传话。”
　　“最终是否准许立项，会不会开设，全凭地府主事决断，大概率不会通过，你不要抱太大期望，不要空欢喜。”

　　她依旧理性，清醒、习惯性提前“降温”，怕她最后期望太高，摔得太疼。

　　喻织却笑得格外认真，重重点头：
　　“我知道，我不贪结果，只要一次机会就够了。”

　　只要给她一次展示专业、展示方案、展示可行性的机会，她就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这一所独一无二的地府幼儿园。

　　闻周看着喻织，她哪怕被再三泼冷水，依旧热烈赤诚的模样，心底那一点动摇，悄然蔓延开来。

　　喻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对着闻周诚恳道谢：“闻周，真的太谢谢你了，愿意帮我递这一次话，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帮助。”

　　闻周神色依旧浅淡，不见半分成全他人的欣喜，眉峰仍带着惯有的冷静疏离，淡淡开口提醒：“不必急着道谢，成与不成还不一定。我仅仅只是代为转述你的想法，地府主事如何定夺，谁也无法预料，切莫提前抱过高的期许。”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身侧静静立着的闻良，闻良才全程目睹了喻织安抚一众小鬼魂的全过程，眼底还留着几分惊叹，听见姐姐的动静，连忙收回目光，乖乖攥住闻周的衣袖。

　　“走了，回家。”闻周轻声道。

　　闻良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站得整整齐齐、眼巴巴望向这边的一众小鬼，又看了看喻织，心里虽有些不舍，却还是顺从地跟着闻周，转身迈步跟着闻周回家了。

　　喻织没有再跟上去，因为方才她已经许诺过这群孩子，要留下来陪他们玩耍。

　　她驻足原地，目送两道身影渐渐走远，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身后传来细碎怯生生的窃窃私语，一个个小小的魂影惴惴不安地望着她，满心等着约定好的玩乐与故事。

　　喻织轻轻呼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来之不易的雀跃。
　　她转过身，面向一众满眼期待的小鬼，眉眼弯起柔和的笑意，缓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小朋友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