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交缠》羽之刃

1、书离 俄罗斯下雪

　　俄罗斯下雪了。
　　沈书离望着飘窗外飞落翩翩的雪花，雪花轻轻的舞动夹杂着冰冷的气息，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屋内暖呼呼的，壁炉下的火焰愈烧愈烈，将她的脸照得愈发的明亮。
　　这时，屋外嘭的传来响声，沈书离往屋外看了一眼，哇！是一个白花花的雪球，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招呼声：“Снизубыстрее! ПораехатьвпосёлокТериберка!”
　　（快下来！我们该去捷里别尔卡小镇了！）
　　是安娜。
　　沈书离停止思绪，把手贴近窗户作喇叭状大声回道：“Хорошо, понял(а)! Сразуприду!（知道了！马上来）
　　差点忘记了，今天和安娜约好了要去看捷里别尔卡小镇的极光，这还是她在莫斯科预科在读末期，马上要考结业试，升本科，还没结业前的第一次有时间与朋友一起旅行，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学业的收尾，差点忘了看极光的约定。
　　沈书离低头拉开柜子，翻找出围巾和手套，俏丽的脸也因慌乱染上了几分绯红，带上围巾和手套后，关上了灯。
　　风萧瑟拂过，头顶上的祈福铃随着少女急匆匆的开门缓缓的晃荡了起来。
　　“终于来了？”
　　沈书离刚踏出门，安娜便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扬起了欢快的笑脸。沈书离上前一步给了安娜一个拥抱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有进步嘛，知道中文的博大精深了吧？”
　　安娜被抱的猝不及防后退了一步，眨了眨她蓝色的瞳孔，疑惑不已的看着沈书离，似是在听外星人的语言。
　　沈书离无奈的笑了笑，看来还是得多当一段时间安娜的老师了，她初中刚来到这里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安娜，安娜总是对她拥有着一半中国血统充满了好奇心，经常缠着她，让她传授中国的语言，不过如今来看，她这个老师当的还是不够。
　　正思索着，一辆黑色的车便停在了她们附近。
　　“Давайбыстрее! Пойдём ловитьсеверноесияние!”（走，我们快去追极光吧！）沈书离看了一眼车，抽开抱着安娜的手，向前一步，利落优雅地钻进了车里。
　　“yes ！”安娜摆弄了一声简单的英语，跟着拉开 车门，靠近了一旁转头看向车窗外一言不发的沈书离，自然揽过她的手臂，自顾自的把头靠在沈书离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驾驶座上的华人司机看了看沈书离和安娜，爽朗地笑了起来：“小姑娘，她跟你关系很好嘛！我还很少看见能和本地人关系这么好的留子呢？”
　　沈书离垂下眼把围巾脱下来盖在安娜的手臂上，抬起眼睫，淡淡回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何况安娜人很好相处”。
　　“嘿嘿！这话讲的不错，我们中国人嘛，就是好客！世界上各种地方的人都能处成好朋友，不过小姑娘我看你怎么长的有点像一个女明星呢？就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司机眯起眼认真地瞧着后视镜里的沈书离。
　　沈书离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是中俄混血，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形容了，沈书离目光自然转向了枕在她肩膀熟睡的安娜盯了两秒，莫名的，沈书离也有点困了，把头往下点了点，装作想睡觉的神情，懒懒的把话锋一转，含着热气开口：“可能是因为我有一半俄罗斯血统吧，有些人会觉得新奇，对了，要开几个小时才能到捷里别尔卡小镇？”
　　华人司机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呼出一口热气：“从莫斯科出发，大概需要二十个小时到吧，幸运的话可以提早点，不过你放心，我的口碑在留学生里可是很好的！”边说，他边拍拍胸脯，无比自豪的为自己正名，衬的面目越发慈善。
　　沈书离嗯了一声，在心里点了点头，华人司机的人格确实值得信赖的，因为他在留子交流群里十分活跃，什么搬送行李，缺少材料，借相机等诸如之类的杂活，总是能看到他在群里第一个响应，这对于留子来说，无亚于雪中送炭，柳暗花明又一村。而且最重要的是，华人司机长得十分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个大好人，在这异国他乡，印象分就不出差错了。
　　……
　　车轮滚滚向前，有一滴雪花落在了车顶上，又飘落下来，徒添了几分寂寥伤感。
　　暖气吹拂着沈书离的脸，舒服的像泡在温泉里。她抬起手，覆上车窗，极细极细地描摹着窗外的轮廓。
　　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建筑，如黑白时代的默片洒下了一丝丝极细的阴影，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如黑夜中静默而立的魔女雕像。
　　车窗外的一群俄罗斯少年嬉笑打闹着走过，看着他们，沈书离莫名想起了她刚来莫斯科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从极不习惯这个地方变成了慢慢独当一面，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情，一个人适应未知的变化，一个人在风暴与彩虹中前行，寻找冒险与归途，波澜与夏花。
　　…看了几秒，沈书离收回手，脑中勾勒出了一个人影，爷爷还在等我的极光呢 ！
　　她悄悄抿起嘴角，只要想到爷爷，心里就变得无比温暖，最近因为课业繁忙，已经很久没有跟爷爷视频了，不知道爷爷最近是不是又养了一大堆花花草草呢。
　　记忆中的爷爷真诚又善良，温暖又美好，总能慰藉她的心，让沈书离这种好久不出门，蜗居房里的性子，秉持着想要把难得一见的极光分享给爷爷的心情，出门散散心。
　　过了一会，沈书离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了安娜的头发上，睡了过去。她的嘴角仍然是笑着的，分明是冷艳的样貌，却愈发恬静，仿佛在梦里看见了好久不见的爷爷，如同小兽找到了自己的安全感般，就这样陷入了温柔的港湾。
　　……
　　黑色锃亮的车匀速行驶着，从黑夜开到白天，终于在俄罗斯当地的下午6点到达了捷里别尔卡小镇。
　　车子缓慢停下，惊扰了一树的飞鸟。不知是飞鸟的扑腾声传递进了车内，还是甜美的梦乡终于苏醒，沈书离如定了时般悠悠睁开眼睛，困倦的揉了揉眼，迷糊不已：”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司机跳下车门，开了瓶酒迅速灌下了肚，爽朗地笑了起来：“下午6点，这一路上你都睡得很香，我的车技好吧，大陆版洋娃娃？”
　　沈书离噎了一声，她就知道！以这个司机的性格，一定会取外号！
　　“……很好 ，下次出去玩还找你。”沈书离拿起手机，对准车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剩余的钱已经转过去了，多的定金就当送我们返回莫斯科以及等待一晚吃饭和住宿的钱。”
　　门外的司机听后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他似乎是醉了，脚步有点虚浮，向着远处亮起的屋子走去，唱起了不知名的歌谣：“中国大地！人民好客！同聚一堂！恭迎财神！”
　　听着司机的歌声，沈书离无奈摇摇头，果然太开朗的人是有成就歌神天赋的，她微微低下头，将缠绕在安娜脸上的头发轻轻抚开，双手呈拥抱状微微晃了晃安娜，叹了一口气：“Мы приехали! Анна, быстреепроснись, пообедаем (поедим), апотом пойдём глядетьсеверноесияние!”（我们到了，安娜快醒醒！吃完饭再去看极光）
　　呼唤了几分钟，她的手都酸了，安娜却睡得更香了，沈书离不合时宜的想，安娜不会把她的声音当成哄睡的音乐了吧？
　　又等了一会，沈书离没办法，只好提高音量大喊：“Анна, мы пропустим северноесияние!”（安娜，我们要错过极光了！）
　　这一喊出来，安娜的身子抖了一下，立马睁开了双眼，她蓝色的瞳孔被慌乱填满，瞬间抓紧了沈书离的手臂，仿若要断气似的问沈书离：“Гдесеверноесияние? Где? Нас действительноподождёт? Какоесейчас время? Гдемы находимся?”极光在哪里？在哪里？我们真的要错过了吗？现在几点了？我们到哪里了？）
　　哎呦我真没招了。沈书离看着安娜慌乱的模样，在心里微微叹道，没想到这个办法这么好使，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抬起下颌线仰望天空长叹：“Да, водительсказал, чтоеслиты непроснешьсясразу, северноесияниескороуйдётотнас!”（是啊，司机说要是你再不醒，极光马上就要离我们远去了）
　　遗憾不已的表情配上戏精的动作立刻刺激到了安娜，安娜连恼抓住她的手，恳求不已：“Неслушайводителя, яужепроснулась! Сразувыходим измашины! Давай-давай-давай, красавицаизВостока!（别听司机的话，我已经醒了，我们快下车吧！快快快！美丽的东方女人 ！）
　　“yes ！”沈书离学着方才上车前安娜的简易英语，调皮的眨了眨眼，把刚刚披在安娜手臂上的围巾取了下来，无比优雅细致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下方，率先打开车门。
　　……风吹得更冷了，有一片雪花飘落在了沈书离的长发上，她抬起手自然挥落雪花，拉着还黏着她的安娜，小心翼翼观察着下方的路况，脚踩着一个又一个雪坑走向了前方亮起灯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