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封旧信》》呆馅

2、橘子汽水

　　第二天清晨，林兮阳攥着数学练习册站在公交站时，指尖还在反复摩挲封面边角——那是昨晚特意用橡皮蹭平的褶皱，就怕沈砚辞看见觉得不整齐。公交刚停稳，他就看见靠窗座位上的浅灰色身影，沈砚辞正低头转着笔，晨光落在他发梢，染出点浅金的绒边。
　　“这里”沈砚辞抬头看见他，立刻把旁边的书包往腿上挪了挪，腾出空位。林兮阳刚坐下，就被塞了一颗薄荷糖，糖纸在指尖沙沙响，“昨天看你橘子汽水喝太多，今天含颗糖清爽点。”沈砚辞说着，翻开自己的练习册，上面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重点公式还画了圈，“最后三道题我分了步骤，你先看第一题的辅助线，我当时卡了十分钟才想出来。”
　　林兮阳凑过去看，鼻尖不小心碰到沈砚辞的胳膊，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目光。公交颠簸着驶过香樟树荫，碎光透过窗户落在练习册上，沈砚辞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点着题目里的几何图形：“你看这里，连接AC之后，三角形ABC和ADC其实是全等的，之前你漏了这个条件……”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两人躲在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接着讲题。林兮阳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辅助线，沈砚辞站在他旁边，弯腰时卫衣帽子滑下来，蹭到林兮阳的头发。“不对，这里应该往右边移一点。”沈砚辞握着他的手腕轻轻调整，泥土在两人指尖蹭出浅痕，林兮阳却只觉得手腕上的温度烫得心慌。忽然一阵风吹过，香樟叶簌簌落在练习册上，沈砚辞伸手去捡，指尖碰到林兮阳的手背，两人同时抬头，刚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沈砚辞耳尖先红了，赶紧把叶子捏在手里：“快上课了，先回教室吧，中午再讲最后一题。”中午食堂人多，沈砚辞提前占了靠窗的位置，餐盘里多放了一份糖醋排骨——林兮阳昨天提过一句喜欢吃。林兮阳刚坐下，就看见沈砚辞把排骨往他碗里拨：“我不爱吃甜的，你多吃点，下午才有精神做题。”林兮阳咬着排骨，甜汁在嘴里散开，忽然想起周末沈砚辞蹲下来帮他系鞋带的样子，心里也甜丝丝的。下午课后服务，两人又躲回香樟树下。林兮阳终于弄懂最后一道大题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沈砚辞收拾练习册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林野——是个浅蓝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小小的篮球模型，和周末那个篮球一模一样。“昨天路过文具店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沈砚辞耳尖还带着点红，“以后你钥匙就不会丢了。”林兮阳捏着钥匙扣，冰凉的塑料在掌心慢慢捂热，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柠檬味的硬糖，塞进沈砚辞手里：“这个给你，昨天的薄荷糖很好吃。”沈砚辞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忽然笑起来：“比橘子汽水还甜。”风又吹过香樟树，叶子落在两人肩头，林兮阳看着沈砚辞嘴角的小虎牙，忽然觉得，以后的每个周末和清晨，好像都值得期待了
　　林兮阳回到家时，书包上的篮球钥匙扣还在轻轻晃。他把下午和沈砚辞讨论的物理题草稿纸摊在桌上，指尖却忍不住划过手机屏幕——陈雨泽中午偷偷塞给他的那张纸条还在，上面写着沈砚辞的微信号。
　　犹豫了两分钟，林兮阳还是点开微信，输入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申请备注写着“我是林兮阳”。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就亮了，沈砚辞的头像跳出来——是个卡通篮球图案，和他送的钥匙扣一模一样。“你怎么加的我微信？”沈砚辞的消息秒发过来，还带了个疑惑的表情。林兮阳指尖顿了顿，打字回复：“今天中午陈雨泽给的，说你之前提过想加我讨论题。”其实同桌只是说“沈砚辞好像想加你”，但他没好意思说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特意问的。”沈砚辞很快回复，后面跟着个笑的表情。林兮阳看着屏幕，耳尖悄悄热了，刚想打字问晚上要不要讲题，就收到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屏幕里立刻出现沈砚辞的脸——头发还带着点湿意，应该是刚洗完澡，身后是书桌，上面摊着下午那本物理练习册。“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沈砚辞挠了挠头，镜头晃了晃，“你是不是还在看题？我看见你桌上的草稿纸了。”林兮阳把镜头转向书桌，指着那道物理题：“刚才算到这里，总觉得哪里不对。”沈砚辞凑到屏幕前，手指在自己的练习册上点了点：“你看，这里的摩擦力方向错了，应该和运动方向相反，就像打球时运球，手得顺着球的方向用力。”两人对着屏幕讲题，偶尔镜头晃到对方的脸，就会顿一下，然后笑着移开视线。讲完题时，已经快九点了，沈砚辞忽然说：“明天去公园打球，我妈给我装了草莓蛋糕，你爱吃的那种。”林兮阳点头时，看见屏幕里沈砚辞身后的香樟树盆栽，和学校的香樟树一模一样。
　　视频通话还没挂，林兮阳把手机架在课本上，镜头刚好对着草稿纸上的物理题。沈砚辞那边忽然传来翻书的沙沙声，下一秒，他的练习册也出现在镜头里，红笔圈出的摩擦力示意图和林野的草稿纸刚好对应。“你看这里，”沈砚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如果把物体看作篮球，地面的摩擦力就像你运球时手给球的阻力，方向肯定和球滚动的方向反着来。”他边说边用指尖在屏幕上比划，镜头偶尔晃到他的手腕，林兮阳才发现他还戴着上次那个黑色手环。林兮阳顺着他的思路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去，沈砚辞忽然笑了：“你写字的声音和你做题一样，又快又整齐。”林野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镜头，刚好看见沈砚辞耳尖的红，和白天在香樟树下时一模一样。
　　“对了”沈砚辞忽然把镜头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书桌上的香樟树盆栽，叶子上还沾着水珠，“这个是我去年种的，现在长得和学校的差不多高了。”林兮阳盯着盆栽看了会儿，想起自己夹在数学课本里的香樟叶，伸手翻出来凑到镜头前：“我有片学校的，昨天你放在我桌角的。”
　　沈砚辞的眼睛亮了亮：“那片叶子我特意挑的，叶脉特别清楚，夹书里不容易碎。”两人就着一片叶子聊了会儿，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林兮阳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催他吃饭。
　　“我妈叫我吃饭了。”林兮阳有点舍不得挂，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沈砚辞点头时，镜头晃了晃，露出他身后墙上的篮球海报：“那先挂啦，明天早上八点公园见，我把草莓蛋糕装保温盒里。”他挥了挥手，小虎牙在镜头里闪了一下，“记得带着物理错题集，早上可以再讲两道题。”
　　“好。”林兮阳也挥了挥手，直到屏幕暗下来，才把手机抱在手里。餐桌上，他扒着饭，脑子里却全是刚才视频里沈砚辞的笑脸，还有他讲题时认真的样子。吃完饭回到房间，林野把那片香樟叶夹进错题集里，又点开和沈砚辞的聊天框，犹豫了半天，发了个篮球的表情包过去——和沈砚辞头像上的一模一样。没过几秒，沈砚辞就回了个同款表情包，还加了句“明天见”。林兮阳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把手机放在床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沈砚辞的头像，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比解出最难的竞赛题，还要让人心里发甜。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公园围墙，林兮阳就攥着物理错题集站在香樟树下了。他刚把错题集放在长椅上，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沈砚辞拎着帆布包跑过来，帆布包侧面的拉链上挂着个小小的香樟叶挂饰，和林野课本里夹的那片纹路很像。沈砚辞喘着气，从包里掏出保温盒，“草莓蛋糕还冰着，等会儿打完球吃。”林兮阳刚点头，就被塞了个温热的煮鸡蛋，蛋壳剥得干干净净，指尖碰上去还带着余温——和昨晚视频里沈砚辞说的一模一样。两人走到篮球场时，塑胶地上还沾着点晨露，踩上去有点凉。沈砚辞先抱起篮球热身，手腕绕环时，黑色手环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林兮阳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昨晚视频里沈砚辞在镜头前比划摩擦力方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昨天讲的题，我早上又算了一遍，这次没出错。”沈砚辞转头笑，小虎牙露在外面，他把篮球扔过来，“来，先投几个试试，看看学霸的投篮技术有没有进步。”林兮阳接住球，指尖触到球面熟悉的纹路，踮起脚按照之前教的动作抬手——篮球在空中划出浅弧，“唰”地落进网里，篮网晃了晃，落下几片香樟叶。
　　“可以啊”沈砚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上次准多了，看来错题集没白看。”说着他自己也投了一个，球擦着篮筐边缘落进网里，两人同时笑出声，晨光透过香樟叶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打了一会儿，林兮阳额角冒了汗，沈砚辞就拉着他坐在长椅上休息，打开保温盒拿出草莓蛋糕。蛋糕上的草莓还带着水珠，咬一口，清甜的奶油混着草莓的酸，像极了昨晚视频里沈砚辞说话的语气。“我妈特意多加了草莓，说你喜欢吃。”沈砚辞看着他吃，自己却只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大半块都推过去。林兮阳咬着蛋糕，忽然想起昨晚视频里沈砚辞书桌上的香樟树盆栽，指了指不远处的香樟树：“你家的盆栽，以后会不会长这么高？”沈砚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阳光落在他发梢，染出点浅金：“应该会吧，等它长高了，我们就去我家楼下打球，旁边也有香樟树。”林兮阳点头时，指尖碰到长椅上的物理错题集，忽然翻到夹着香樟叶的那页。沈砚辞凑过来看见，笑着说：“这片叶子比我家盆栽的好看，下次再摘两片，夹进你的竞赛题集里。”风又吹过香樟树，叶子落在他们中间的蛋糕盒上，两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对方的笑脸，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阳光爬过香樟树梢时，沈砚辞已经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指尖在球面纹路上来回蹭了蹭——这是他每次认真打球前的小习惯。“这次比运球绕桩，从这头到那头，掉球三次就算输，输的人去买冰镇汽水。”他边说边从帆布包里掏出四个空矿泉水瓶，在塑胶地上摆成一条直线，间距刚好够一步跨过去。
　　林兮阳盯着矿泉水瓶看了两秒，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指尖捏着球面熟悉的纹路，忽然想起上次沈砚辞教他的诀窍：“运球时掌心要空，只用指尖发力，就像握笔时不攥太紧。”他试着拍了两下球，“咚咚”的声响在清晨的公园里格外清亮，篮球每次落地都精准地砸在脚尖前半掌的位置。
　　“我先来。”沈砚辞率先站到起点，膝盖微屈，重心放低，篮球在他指尖下像有了生命。起步时，他左手护着球，右手快速交替拍球，每过一个矿泉水瓶就顺势变向——身体微微侧倾，手腕轻轻一翻，篮球就从右手换到左手，鞋底在塑胶地上蹭出轻微的“吱呀”声，却没碰倒任何一个瓶子。绕完最后一个桩，他顺势转身，手腕一抬，篮球擦着篮板边缘落进篮筐，落地时还不忘回头冲林兮阳笑：“该你了”
　　林兮阳深吸一口气，学着沈砚辞的姿势屈膝运球。刚过第一个桩，篮球忽然往外侧偏了点，他赶紧用左手腕轻轻勾回球路，指尖死死扣住球面纹路——上次练球时沈砚辞说过，变向时手腕要像“甩鞭子”一样快，他这才勉强把球稳住，鞋底在塑胶地上蹭出道浅痕。
　　到第二个桩时，林兮阳故意放慢节奏，盯着篮球在指尖起落的轨迹，每拍一下都数着“一、二”，确保球始终落在膝盖和腰之间的位置。可刚要换左手运球，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矿泉水瓶，瓶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篮球也跟着弹向旁边。沈砚辞眼疾手快冲过来，脚尖轻轻勾住球，弯腰把瓶子扶起来：“别急，变向时手肘别往外撇，像夹着本书似的。”说着他站到林野身后，右手轻轻托住林兮阳的左臂，让他感受“贴紧身体”的力度，“再试一次，这次我跟着你走。”
　　第二次运球，沈砚辞就跟在林兮阳旁边，眼看他到第三个桩时手腕又要发力过猛，立刻出声提醒：“轻一点！指尖碰球就行，别攥那么紧。”林兮阳照着调整，篮球果然稳了不少，绕完最后一个桩时，他还学着沈砚辞的样子转身投篮——虽然球砸在了篮筐边缘，弹回来时却被沈砚辞稳稳接住。
　　“进步够快”沈砚辞拍着球笑，忽然把球抛向林兮阳，林兮阳接住球，踮脚抬手时，沈砚辞忽然走过来，指尖捏了捏他的手腕：“手肘再抬高一点，对准篮筐中心，不是边缘。”他边说边帮林兮阳调整姿势，温热的气息落在林兮阳耳后，让他心跳漏了半拍。林兮阳按照调整后的姿势投出，篮球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唰”地落进网里，篮网晃了晃，落下片香樟叶。“中了”沈砚辞比他还激动，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自己也投了一个——球擦着篮网内侧落进去，他回头冲林兮阳挑眉：“可别被我超过了。”
　　接下来的几个球，两人你来我往，塑胶地上的“咚咚”声和进球的“唰”声混在一起。到第九个球时，林兮阳因为太急，球砸在了篮筐支柱上，弹出去老远。沈砚辞跑过去捡球，膝盖不小心蹭到地面，他却没在意，把球递回来时还笑着说：“最后一个球，输了也没事，我请你喝汽水。”
　　林兮阳接过球，深吸一口气，回想起沈砚辞教的所有技巧——手肘贴紧、手腕发力、对准篮心。球离手的瞬间，他听见沈砚辞小声喊“中了”，下一秒，篮球稳稳落进网里。“平手！”林兮阳转身笑，却看见沈砚辞校服裤膝盖处的创可贴蹭开了边，露出点泛红的皮肤。
　　“你膝盖蹭到了？”林兮阳赶紧走过去，沈砚辞却往后退了退，把膝盖藏在身后：“没事，塑胶地不疼。”话没说完，就被林兮阳拽着坐到长椅上，从书包里掏出片创可贴——是上次沈砚辞送的兔子款，他一直放在包里。“我帮你贴。”林兮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旧创可贴撕下来，指尖碰到沈砚辞微凉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顿。
　　贴好创可贴，沈砚辞忽然站起来：“走，买汽水去这次我请，庆祝我们平手。”阳光透过香樟叶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