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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哈!堂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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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陶夭回房把铜镜取来,顺道把楚雅芙、陆瑾阳和郭一帆一并带过来。
「这家伙该怎么处置?」陶夭说着,随手将铜镜「哐当」一声掷于地上。
「你们可曾问过他,为何要夺舍张元?」霓雨询问道。
提起这茬,陶夭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垂在桌边的腿晃了晃,似乎很想踹一脚那镜子。郭一帆见状,便代为回答道:「他说他受不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煎熬。恰逢张元出现,他觉得这是上天赐予他的良机,便夺舍了。」
自「张元」离家后,陶夭与郭一帆便一直不远不近地尾随其后。
「万一他到潇湘楼后,突然发生什么异变怎么办,不如我们先把他引到无人的地方吧。」陶夭忽然提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郭一帆直觉感到不对。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拦住「张元」,不能放他回去。那在目标尚未察觉异常时,不打草惊蛇才是上策。但陶夭所说也不无道理,潇湘楼人来人往,若真发生什么超乎常理的变故,他们确实不便直接出手,引来官府的人更是麻烦。
「妳有何主意?」他决定先听听计划再说。
陶夭唇角一扬,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可以一路施展幻术,让他以为自己正走在去潇湘楼的正确道路上,实际上却是被引向一处隐蔽之地。然后——」她突然提高声调,「我就把他彻底困在我的幻境之中!如此一来,无论发生什么,尽在我的掌控!」
郭一帆仔细琢磨一番,觉得此法确实可行,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陶夭宽大的衣袖掩饰下,她五指翻飞,一个幻术无声无息地笼罩住「张元」。中术者毫无察觉,依旧沿着被扭曲的感知前行。
「搞定!」陶夭快乐地抬手打了个响指,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一蹦一跳地的。
待「张元」终于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然置身于与潇湘楼仅一街之隔、靠近黑街的幽深巷弄之中。这还是陶夭主动撤去幻术他才惊觉的。
「哈!堂堂镜妖,也不过如此嘛!」陶夭跳出来得意道。
郭一帆想拦已来不及——他既无法察觉幻术是何时撤去的,也没料到陶夭会突然现身。
「是妳!」镜妖犹如被触碰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尖刺,警惕眼前的一男一女。
「嗯,是我。」话音未落,陶夭已经抛出新的幻境。这次她将己方两人也纳入幻境范围——身前是虚幻之境,身后则是遥远而真实的小巷入口。
「啊!」惊恐的尖叫声骤然冲击着两人的耳膜。
陶夭架起一道结界,削弱了这刺耳的声音。
只见他们三人仿佛瞬间置身于无尽虚空,镜妖脚下空无一物,正绝望地不断重复着自由落体,疯狂下坠。
郭一帆如临大敌般咽了下口水,朝陶夭投去一道敬畏的目光。
却见她依旧笑嘻嘻的,一副颇为满意的模样,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自己编排的这出「好戏」。
「哎?他怎么吐血了?」
当镜妖又一次从他们眼前坠落时,两人同时注意到了「张元」唇边和衣襟上新添的艳红血迹。
面对郭一帆那虽未明言却已道尽一切的眼神,陶夭立刻跳脚辩解:「你别这样看我!不是我干的!我只是造了个幻境而已!」说着,她迅速将眼前的幻境从两人眼前暂时撤去。
只见那镜妖确确实实仍站在原地大喊大叫,只不过脚前的地面上多了一摊鲜血。
她重新为两人加上幻境视效,然后用手指点着下巴,思索着原因。
「会不会是王爷那边做了什么?」郭一帆推测道。
闻言,陶夭灵机一动,右手握拳击在摊开的左手掌心,「对啊!肯定是!也可能是他自己试图强行冲破我的幻境遭到了反噬呢?别在意别在意,我们可从未直接攻击他。」
「喂!」陶夭将两手拢在嘴边,朝着镜妖喊道:「你为什么要夺舍张元啊?你跟他有仇吗?」
「我——」
「我——」
由于在幻境中反复坠落,一张口就会灌满厉风,加之他的形体偶尔会从两人眼前消失,镜妖的话根本无法说清。
在郭一帆炯炯的目光注视下,陶夭尴尬地挠了挠头,迅速将幻境彻底撤去。
刚脱离虚空幻象,镜妖便脱力地瘫软在地。郭一帆趁机用准备好的麻绳将其牢牢捆绑。
「能回答我了吧,为什么呀?」陶夭蹲在他面前问。
「呵,仇?」镜妖艰难地抬起眼,望向眼前的女子。
只见这绝色女子一身桃红衣衫,五官精致绝伦,一双狐狸眼天然带着不自觉的媚意。她此刻微微蹙眉,更添几分动人韵味。
镜妖竟看得有些痴迷,把事情娓娓道来:「我每日被困在镜中观人……看那些漂亮的、英俊的、丑陋的、平凡的,男女老少……他们在镜前整理仪容,满足离去。而我却只能永远困在里面,只能看着……只可远观,而永远无法触及、无法拥有……多么可怜啊!」
陶夭的拳头瞬间握紧,正准备砸向那张无耻的脸,却被郭一帆及时拦住。他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不可动手。陶夭不忿地收回拳头,只能在空中愤愤地挥了一下。
「那日,张元来到店里,将我买回家……」镜妖继续说道,眼中逐渐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我感觉到了!他与我的共鸣是多么强烈!而且他还感染了风寒,魂魄与身体的连结正处于薄弱之时……这难道不是上苍赐给我的绝佳机会吗?」
陶夭再也听不下去了,也没心情再看他那狂热的模样,直接手一挥,再次将他丢回了无尽的幻境之中,图个眼前清净。
众人听完郭一帆的叙述,神色各异,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用三昧真火符焚尽妖灵后,再将镜身彻底粉碎吧。失去妖灵寄附,这铜镜便与凡物无异,任何方法都能将其毁去。」霓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镜妖夺舍凡人,早已触犯天道禁忌,她身为天师,诛灭此等罪妖,乃是分内之事,并不会违反与妖族之间的条约。
「好。」顾青瑶毫不迟疑,立即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道绘有朱砂符文的黄符,稳稳贴于那破裂的铜镜背面,随即运转灵力,催动符咒。
「啊——!」凄厉的悲鸣刚从镜中挣扎而出,陶夭早已眼明手快地布下一层结界,将所有声响牢牢锁在屋内,不至惊扰外界分毫。
房间内的六人,无一人面露怜悯,只是静默地注视着三昧真火自符箓上腾起,那炽热的纯阳之火无情地舔舐着镜身,将其中残存的妖灵与执念焚烧殆尽。不过片刻,火焰渐熄,屋内重归平静,只余下一面更加焦黑残破、毫无灵性的铜镜。
郭一帆在陆瑾阳的眼神示意下,取来一块厚布垫于镜下。
「我来吧。」陆瑾阳踏步上前,也未见他如何作势,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已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出,瞬间笼罩那面废镜。只听一阵细密的「窸窣」声响,铜镜在他精纯内力的震荡下,顷刻间化为一灗细微的粉末。
郭一帆随即利落地将布帛四角拢起,把那些金属粉末包裹得严严实实,提在手中。
「霓姑娘可需再多修整几日?」陆瑾阳转向霓雨,询问道。
「不必了,明日按原计划出发即可。」霓雨摇了摇头,甚至故意晃了晃双臂,向众人展示自己已无大碍,顺势也将顾青瑶已到嘴边的劝阻之语给堵了回去。
陆瑾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一旁顾青瑶那微微噘起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温声道:「既然如此,霓姑娘早些歇息,我等便先行回去了。」
「明天见。」
「明天见。」众人应道,随即依次退出了房间。陶夭临走前,还不忘转身伸手,飞快地在霓雨那略显得意的脸颊上轻轻一戳,立刻换来霓雨笑骂着挥来的一掌。
翌日清晨,细雪初降,天地间一片莹白。一辆低调却难掩其华贵气质的马车,碾过地上薄薄一层积雪,稳稳地向城门方向驶去。
车厢内,窗帘的一角被悄悄掀起,一双灵动的杏眼透过缝隙,骨碌碌地向外张望。
「今年的初雪终于下了呀。」霓雨将手稍稍探出窗外,一片冰凉的雪花恰好落在她微凉的掌心,瞬间化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没想到短短五天行程,竟有三天多处于目不能视的状态,连昨夜这初雪降临的时刻也错过了。
「我们下次再来天宁,定当好好地、从头到尾逛一遍。」坐在旁边的顾青瑶说道。
「好呀好呀。」霓雨放下窗帘,转头眯眼笑道,那点惋惜顷刻烟消云散。
其实她倒也并不觉得十分遗憾。毕竟第一天她们就逛了大街,见识了天宁府最负盛名的特产——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铺子,第二天更是见识了天宁最大的销金窟。说起来,这趟行程已是收获颇丰,不亏不亏。比起已经看过的天宁风物,她对下一站——北湖,怀抱着更多的期待。
「对了!」陶夭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插话道,「等我们到达北湖的时候,是不是就快除夕了?北湖的除夕和元旦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吗?我们能一直待到元宵节吗?」
「除夕与元旦多是家人团聚庆贺,街市上恐怕不会有太多娱乐活动。」顾青瑶解释道。见陶夭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说:「到了北湖……我定然是要去拜访舅舅一家的,或许会暂住在他们府上。大概……也得跟着他们一同走亲访友,参与些家宴活动。至于元宵节么……」她说着,语气带上一丝为难,目光不由得投向陆瑾阳。
陆瑾阳温和一笑,接口道:「父皇特意交代,说是年关将至,既在外游历,便不必急着回京——倒可在北湖好生领略元宵盛景。」
这本是极不合礼制的安排。新春佳节乃宗族团聚之重,纵是远戍边关的将士也要设法归家。偏生上月被圈禁的皇叔在冷宫吞金自尽,按祖制该守孝禁宴三年。可那位皇叔生前勾结巫蛊诅咒圣上,罪状早刻在了掖庭碑上,于是乎只下旨宫中罢宴一年,
可父皇到底是心软的。当他找到父皇提出想出远门时,父皇对着舆图喃喃道:「北湖的鱼灯倒是极好看的。」想来父皇也不愿见他们在宫中对烛枯坐,倒不如在外头沾些人间烟火气。
同时,也是借这番安排,对着九泉之下的逆弟掷去最优雅的嘲讽。
顾青瑶闻言,顿时如释重负,眉眼间舒展开来,染上明媚笑意:「元宵节可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民间庆典,甚至能通宵达旦地出游赏玩。届时会有满城的花灯、灯谜,还有各式各样的表演,我们可以好好游玩一番!」
「好耶!」陶夭欢呼出声,车厢内顿时充满了对未来行程的期待与欢快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