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天》千叶优里

2、番外 染 光

　　那些温馨而美好的日子。
　　非常简单的定语结构，却总是在某一时刻多了些非同寻常的意味。就这样悄然无息地。匆忙地一笔带过。姹紫嫣红的过往，在时光的洗礼中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却仍旧记得。
　　在这个斑斓而又拥挤的时间。
　　安静的。嘈杂的。胡闹的。温柔的。一群人。
　　长眠于角落的一些东西就这样蜂拥进大脑。混乱的不成样子。
　　仅仅只是这样。
　　还是看见了你。

　　杀生丸一直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在已经流逝的时光里。
　　一个人不知该走向哪里。
　　等杀生丸反映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在一片迷雾当中了。
　　皱着眉。
　　他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种地方。
　　邪见和玲的气味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里是哪里。

　　白色的浓雾朦胧了视线。
　　杀生丸右手紧握住刀，径直往前走去。
　　在梦里，整个世界都美的像是假的。不远处的天空布满绚烂的光景，河流从地平线流向往昔，冲刷着地表，尽显琳琅。草种纷飞，花香弥漫，染开的色彩像是要突破些什么般冲出去，降临到其他地方。然后开始发芽滋长，不断繁殖。
　　怎么才能告诉自己。
　　这是假的？
　　杀生丸抬头看着眼前的小木屋，眼中略过一丝疑惑。举起的右手在空中顿了顿，轻轻敲了敲门。
　　绚烂的盛夏一点一滴的展现在我眼前。我的视线落定在你身上。模糊了界线。揉散在光影含混的目光中。
　　前来开门的女子大约十六七光景，黑发及腰，过分白皙的皮肤显现出病态的虚弱。大而空灵的眼睛里映出了杀生丸自己的样子。纯色的和服荡开白色的大裙摆。
　　“这里是哪里。”
　　听完杀生丸的问话，女子微微扯了扯嘴角，伸手拉过杀生丸的右臂，将对方带进屋子坐下。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杀生丸看着女子快步走出屋子，脸上的不解又凝重了一点，“奇怪的女人。”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呢？
　　即使是再无法释怀的东西也总是在悄然无息中不见，不留一点痕迹，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般安静。而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再次遇到了那些物、事、人。
　　立刻翻涌出的伤感又是什么？
　　缠住双脚的藤蔓。无法前行。
　　哪怕是再甜蜜的语言也编织布出想要的梦境，幻化成灰烬也没有关系。
　　始终还是无法释怀。
　　女子的手中捧着一大束桔梗花，淡蓝浅紫的颜色，勾勒出绵绵的愁绪，缓缓坠落，最后化作一缕清风，不作任何挽留消逝在空中。没有留下痕迹。
　　杀生丸着才发现窗外事一大片桔梗花田。桔梗花开的妖冶。浓郁的冷色调镀凉了天，形成紫蓝色的散光，在视网膜里肆意渲染开来。
　　“你要干什么。”杀生丸看着女子将桔梗花放进石函里，双手拿起石锥不断上下击打。白色振袖随着女子的动作不断翻涌开来，在空气中划过不规则的弧度。
　　女子不答话，只是重复着击打的动作。花朵溢出了馨汁，浓稠而芳香，浸泡在一小块空气中，随着暖黄的夕色蒸发。
　　女子将花汁倒入一小瓶瓷器，从身旁的书桌上夹过一支细毛笔，轻轻拍了拍衣裙，转身走向杀生丸。
　　“把手伸出来。”
　　杀生丸警惕地看着女子，并没有动作。
　　女子望了杀生丸一眼，轻声叹了口气，柔荑拉过对方的大掌。
　　杀生丸安静地看着女子的动作，并没有反抗。他想知道这个奇怪的女人到底要干些什么。不，或许还不能称眼前的女子为“人”。
　　他在女子身上嗅不到任何气息。任何活物的气息，可那双紧握住自己的小手却是温热的。带有人类的体温。
　　蹙眉。她到底是谁。
　　女子动作小心而缓慢地将毛笔的顶端在瓷瓶内浸湿。柔软的笔端沾染上了花汁，紫蓝的色调，让杀生丸没由得安静下来。花香弥漫。
　　幽幽的色彩染上象牙白的手指，晕出好看的浅色光圈，虚幻得不成样子。
　　“好了。”女子看着眼前染成紫蓝色的十指，笑弯了眉。像是在阳光下怒放的矢车菊。
　　“那么，就试试吧。”女子直起身，笑容晃开了眼。
　　“什么，试试看？”杀生丸不解。
　　“就是像这样。”女子伸出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眼前达成一个小窗户。
　　如果你已经有一些忘记，如果你还愿意记起。
　　如果夏日的香气和热度依然可以翻涌起你内心沉睡着的年代。
　　如果香樟浓郁的树荫依然抵挡不住太阳投射到眼皮上的红热滚烫。
　　那么。。。。。。
　　杀生丸在那个小窗户里看见了许多东西。小时候缠着父亲的，跟母亲赌气的，对十六夜的任性，遇见犬夜叉的不知所措以及。。。。。。
　　在另一个陌生世界的，与另一个女孩的回忆。

　　这些。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驳逆肆意的暗色天边，悬浮时钟叫嚣离死亡的短暂岁月。
　　是谁躲在苍白背后，捏碎了曾经的梦。光阴消散，只剩曾经的足迹在湛蓝的天边熠熠生辉。
　　夏天会让人回忆起所有隐藏在绿叶背后的绵长浮光，就像球太难在街边看见无声地落在水泥路上的枯叶会让人感到哀凄。

　　杀生丸静静地看完了全部。
　　着似乎是将他一生所有的温馨与美好都回放了一遍，那些原本已经遗忘在角落的记忆重新拾起后被按下播放键。
　　却看不清那女孩的脸。
　　也记不起名字。
　　仿佛是消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杀生丸抬起头，女子已经不再身边。
　　走出门，发现她正站在桔梗花田里，就这样望着夕阳。白色的裙摆盖在了紫蓝的小花上，渗出一丝寂寞的味道。长发被风撩起的样子很美。
　　杀生丸站在原地愣了愣神，迈步走向女子。
　　“可以让我走了吗。”
　　“什么？”
　　“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吧。”
　　“。。。。。。”
　　“为什么。”
　　女子缓缓低下了头，“。。。。。。因为我想见到你。”
　　【因为我想见到你。】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有人在唱歌，空灵的嗓音，听起来却拥有悲哀和命运注定的轮回。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由手心忽然长出的曲线，与他紧紧纠缠在一起。
　　在懂事之前，情动之后。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告诉我怎么回去。”
　　女子抬头凝视了杀生丸很久，好像要把对方的样子烙印在心中一般，右手缓缓指向森林，“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不要回头，马上就能出去了。”
　　女子说完低着头，转身欲走。
　　“等等。”杀生丸出声叫住女子，“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女子行走的动作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头。

　　“白小柒。”
　　女子的笑像开在秋日的桔梗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全文完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