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似山清》余筱落 ^第2章^ 最新更新：2026-06-20 02:53:18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2、初见（二）　　四月初 ...

　　四月初八，孟疏用完早膳正从屋里走出来，却闻热闹声，不远处一群小和尚跑来跑去正忙着些什么。
　　“孟姑娘，晨安。”抬眼见恒清朝她走来。
　　“佛子，晨安。”
　　“今日是浴佛节，有许多人来求签，皇上辰时亦会来，并在寺中住上一夜，所以比较热闹。”恒清朝孟疏原本正瞧的地方看去，边解释。
　　“浴佛节呀，原是如此，皇上竟也要来。”孟疏有些惊讶，她虽不知浴佛节，但听名字应当是佛教节日。
　　“嗯，等皇上来了，我要去找他说些事情，待到酉时，我带你下山看看可好？”恒清问。
　　“可不是皇上……”在孟疏的印象里，观古，历史皇帝大多是较为威严的，也有温和的，只是恒清作为一个极具威望的佛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带她下山出去玩，是否有点过于张扬了？
　　“放心，我们偷偷的。”恒清眨眨眼，禽着笑。
　　男子笑颜应着晨旭，那股清冷劲儿竟也散了几分，温其如玉，有了一许少年模样，孟疏不禁跟着弯了眉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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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御驾辰时至，绥空作为住持合掌迎入大雄殿。钟磬一声，万籁俱寂，唯余檀香袅袅升腾。皇帝拈香三炷，青烟笔直如柱，向上穿透殿顶光柱。僧众诵经低回，声若潮水漫过金砖地面。
　　已时，浴佛始，绥空执勺，香汤自太子像顶倾泻而下，水声清越，溅起细碎金光。请帝同浴时，梵呗骤起，声震梁尘，满殿僧衣浮动如潮。皇帝执勺注汤，水面涟漪荡开，倒影中君臣身影交叠，一时不分贵贱。
　　回向声落，余音绕柱不散，殿外雀鸟噤声。
　　浴佛结束，皇帝与绥空到茶房论事。
　　后面又有陆陆续续的人浴佛。
　　人们伫立于佛像前，佛敛眸看着虔诚的信徒们，静静听着他们的心愿。
　　这一过程中，孟疏全程静静跟着，默默观看，恒清则一直站在她身侧。
　　“你想去吗？”恒清忽开口。
　　“嗯？去什么？”孟疏一时没反应过来。
　　“拜佛和浴佛。”
　　“算了吧。”孟疏摇头笑了笑，她不信仰佛教，确实没这个必要。
　　“好。”闻言，恒清没再多说什么。
　　孟疏侧头看了一眼恒清，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今日如此重大的日子，恒清不去陪皇上，反倒跟她在这凑热闹。
　　见孟疏一直盯着他，恒清亦转头：“孟姑娘，请问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吗？”
　　“你不用去拜佛和浴佛吗？”孟疏犹豫片刻终是问出了口。
　　“无妨，今日我已拜过了。”恒清答。
　　孟疏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再多问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来的人稀疏起来，孟疏与恒清也转身离开。
　　“未时法堂有斋宴，你想去吗？若不想，如往常一样送到房中也可。”
　　“去斋堂吧，说来好笑，这一个月来斋堂我竟一次也没去过。”
　　“也好。”恒清点头，“我与孟姑娘一同。”
　　孟疏再次诧异，不过很快做好心理建设，这恒清是非常有威望与地位的，因此皇帝不论来不来于他而言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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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还是晴天，去的路上却莫名下起了雨。雨不大，只是星星点点，落在发丝上，使之染了几分湿意。
　　“这雨还当真是……随性。”孟疏轻声道。
　　“是我的失误，我没有想到会下雨——”近一个月以来一向从容镇定的恒清，孟疏第一次见他面露慌乱。
　　“无妨，佛子你这般紧张作甚？这雨很好啊，不大，最适合不撑伞走了。”孟疏笑了，一手拿袖子微掩住脸，一手拿指尖去触雨丝。
　　“嗯，很好，很好。”和孟疏在一起就很好。恒清心中好似被抚平，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与孟疏两人用袖子遮住头，加快脚步，小跑向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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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是恒清佛子欸，他今日竟来斋堂用膳了。”
　　“他旁边那位姑娘是他一个月前从寺外捡回来的那位吧。”
　　“还真是。”
　　身边时不时路过三两个小和尚，同样拿不知道什么遮着头，低声交谈着，孟疏突然听到——
　　“今日不是有斋宴吗？佛子怎么敢不去？”
　　这也是孟疏好奇的，下意识侧头看去。
　　“你是新进来的吧——”旁边的人刚要解答，便和孟疏对上视线，吓得忙闭上了嘴，拉着问问题之人往人群后退。
　　偷听被人发现了，孟疏尴尬将头转了回来。
　　进入斋堂内，与外边相反，堂内很安静，每个僧人都坐着位置上静静用膳。
　　恒清领着她，往前走了些，到了一个单独的隔间。
　　行堂师见了恒清，先是一愣，接着拍了拍身侧小和尚，是每天给他们送膳食的那个，小和尚忙快步走了过来。
　　孟疏在恒清旁边看着，只见小和尚唇瓣动了动，恒清点了下头，他便又走远了。
　　很快小和尚又回来了，拎着一个饭盒，为他们布菜，片刻，布完菜便退了出去。
　　“这里是斋堂吃角，大堂里的僧人是统一用膳的，我们这会儿来晚了，便单独了。”恒清解释道。
　　斋堂吃角类似饭店的包厢，从大唐分出来的单独房间，私密性很好。
　　孟疏点头表示理解。
　　膳食其实与在院里吃的无二，但奈何味道确实不错，孟疏依然吃得很香。
　　用完膳，恒清找小和尚借了两把伞，两人并肩回到北院。
　　恒清抄了一会儿经书，便起身对正在看书的孟疏道：“我先去找皇上了，待我与皇上聊完，我们一起下山。”
　　孟疏抬头，与他对上视线，应了一声“好”。
　　“你等我。”恒清看了她一会儿又开口道。
　　“嗯，等你。”孟疏不禁被逗笑了，又装作神情认真回复。
　　恒清出了门。
　　孟疏又看了会儿话本，忽觉得有些无趣。
　　合上书，脑袋放空，一种有些陌生的寂寥感突然涌了上来。
　　竟然都一个月了吗？
　　这一个月过的很平常，但她又总感觉好像她忘了些什么。
　　她叫孟疏，她要回家，她的家……在哪？
　　她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家很难很难回，在一个距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会儿寺中僧人要么在念经，要么在用膳，院里并无什么人，恒清刚刚也走了，四周只剩下雨声与她。
　　心中空落落的，有些涩，有些闷，却好像又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做不了。
　　她忽然感到无力与疲倦。
　　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好了，孟疏对自己道。
　　于是她上了榻，任由自己沉浸在一片困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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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渐渐回笼，不过她依旧闭着眼，静静躺着，窗外的雨声停了，一切好像回归安静，不对，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即使很小，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嗯？”孟疏睁开了眼，不过由于刚睡醒的缘故，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以至于看到恒清的那一刻她有些茫然。
　　“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恒清见她睁眼立马道。
　　“没有，我本身就醒了。”孟疏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将最后一丝困顿赶走，“你怎么回来了？”
　　“与皇上说完事了。”恒清应。
　　“说完了？现在几时了。”孟疏忽想起早上约定，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该不会——
　　“快戌时了。”
　　果然，睡过头了。
　　“抱歉抱歉，我原本就只是想小憩片刻，没想到会睡这么久。”尴尬与愧疚在心头交织，孟疏脸上不禁发烫。
　　“无妨，孟姑娘醒得刚刚好，正好下山就可以赶上夜市。”恒清弯眸温声道。
　　恒清佛子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孟疏感叹，一边快速把自己简单收拾一番，便与恒清一同向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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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孟疏一个月来第一次离开遂宁寺，与寺中清幽不同，山下好似另一个世界。
　　戌时正值黄昏，天空蓝紫橙黄染成一片，天色渐暗，街上一盏盏灯笼亮起，一晕晕暖黄与黑夜显现突出。
　　“山下好热闹。”孟疏压住心中兴奋，却还是忍不住左看右看。
　　“嗯，这一地段没有宵禁，因此许多商贩都来这里做生意。”恒清紧跟在孟疏后面生怕她在人流中走失，却又很有分寸地保持了半步距离，一边与她解释。
　　“卖簪子了呦！图案都是自己设计雕刻的，此摊独一份嘞！一根只要十文钱！卖簪子……”吆喝声络绎不绝，孟疏下意识往那个摊位方向看去。
　　见状，恒清问道：“去看看？”
　　“嗯！”
　　站在摊位前，刚才吆喝的大伯，见到两人立马热情招呼：“姑娘看一看簪子呀，我们家花纹都是自己设计雕刻的，而且只要十文钱。”
　　恒清也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
　　孟疏视线从一根根簪子上扫过，主要是木簪，工艺其实并说不得多精美，但有许多种类，大体来说确实好看，忽得，她目光被一根青玉簪勾住。
　　这簪子色泽清润，簪头作竹杆模样，雅致又不失大气。
　　随着她的视线，恒清和摊主一齐看去。
　　摊主又笑：“姑娘好眼光，这是最近新做的——”
　　“多少钱？”恒清开口。
　　摊主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恒清与孟疏模样，伸出五根手指，继续笑：“欸，不多，就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孟疏愣了一下，她知晓对于普通人来说并算不得一笔小数目。她刚想和恒清说算了，恒清却已抢先一步，将钱给了。
　　摊主接过后，眼睛一下就弯了：“哎哟，公子爽快，给心悦之人卖东西眼都不眨一下，未来成亲了一定是个好夫君，谢谢光临啊，二位百年好合。”
　　逐渐远离了摊位，孟疏才侧头看向恒清，抿唇：“今日你破费了。”
　　“你喜欢吗？”恒清并未就着她的话回答。
　　孟疏愣了一瞬，笑了：“喜欢，很喜欢，谢谢。”
　　恒清也笑了：“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孟疏又踌躇开口：“刚才摊主说错你怎不解释一下？回头污了你的名节。”
　　恒清挑眉，含笑看她：“怎就污了我的名节？”
　　“呃……你不是佛子吗？出家之人不应该是断情绝爱吗？”对上恒清含笑的眼睛，忽得，孟疏面上有些烧，慌忙移开视线。
　　“佛子不过是一个虚名美称罢了，说到底不过一个常住寺中祈福的世俗人罢了。”恒清听了孟疏的话，笑出声来。
　　“噢，这样啊。”孟疏点点头，有点点尴尬。
　　花灯出彩，街上喧哗，二人都不再言语，孟疏往恰前走着，恒清就在后面静静含笑跟着。
　　“你饿吗？我带你去繁灯楼吃饭。”恒清忽然开口。
　　“好。”孟疏点头。
　　于是场景变换成了恒清领着她。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到了一栋灯火通明的楼前，里面传出阵阵歌舞乐曲声，抬头看去，匾额上三个字“繁灯楼”。
　　恒清带着她进去，掌柜一看到来人，眼睛一亮，对着身旁店小二吩咐了几句后便迎来上来，一边带他们去往包间：“哎哟，恒清公子您来了，东家我已经喊人去找了，应当一会儿就来。”
　　恒清看了一眼孟疏，笑应了一声“好”。
　　不过一盏茶不到，就听门外一道带笑的女声：“恒清来啦！”接着，一个衣着亮目的女子走了进来，看着三四十来岁。
　　“这位是琳娘。”恒清向孟疏介绍道。
　　孟疏闻言笑着向琳娘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琳娘原本笑着，却在看到恒清身旁的孟疏时愣住了，真的好像……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如常。怎么可能是她？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过去十年，十年光阴她怎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更何况她们眼中神态是不同的，那人眼中似乎永远带了一丝忧伤，而眼前这位姑娘眼中是带光的。终究不是她。
　　“琳娘，这位是……”恒清顿了顿，最终道，“我的好友。”
　　“姑娘好。”琳娘亦对着孟疏笑了笑，随后问恒清“还是那几道菜？”
　　“嗯，除了那几道容我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听了恒清话，候在琳娘身后的小二立即将两张纸递上。
　　恒清接过，放在了孟疏面前：“你且可看除这几道外还有什么想吃的？”
　　孟疏看着两张纸，一张密密麻麻，是菜谱，另一张则是已点了的菜。她一一对照着阅读，惊奇发现已点的竟全是她想吃的，她向恒清看去，对方冲她笑了笑。完整看了一遍菜谱，在末尾甜品栏处终于找到一个她想吃但原先没有的——杏仁豆腐。
　　当她爆出来时，恒清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再加一份杏仁豆腐便好。”
　　小二应了声“是”，抱着菜谱出去了。
　　“后面还有事要我忙，恒清、姑娘，我也先告辞了。”琳娘冲着二人颔首一笑，也走了。
　　出了门，琳娘面上的笑淡了些，染上一丝怅然，虽说刚才恒清说的是好友，但她看得出来他的心意，恒清那般温柔的笑她只曾在少年面对那人时见过，而如今他的笑对着的却是另一个姑娘。三年，原来真的足以释怀一个人吗？罢了罢了，终是要向前看的。
　　不过，不似过往罢了。
　　许是因为想通了，琳娘脸上又重现那抹笑，向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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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间内，菜品陆续上来，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虽说在寺中吃着也不差，但跟面前一桌子菜一比，孰常孰佳显而易见。
　　孟疏左尝尝右吃吃，不亦乐乎，眼中溢满了幸福。
　　恒清则含笑看着她，只在当看见少女吃了某一道菜特别满足时才动一下筷子。